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从江家回来,江穗带了满满一箱子东西——母亲腌的萝卜干,父亲让人炖好的燕窝,还有江泉塞给她的几本书。

      助理帮她把箱子搬上车时,忍不住笑:“江小姐,您这哪是探家,简直像搬家。”

      江穗也笑,打开保温桶舀了勺燕窝,甜丝丝的桂花味漫开来。“我妈总怕我在外面吃不好。”

      回剧组的路上,她翻着江泉给的书,是本关于古代建筑的画册,里面夹着张便签,是哥哥龙飞凤舞的字:“看你总琢磨片场布景,说不定用得上。”

      指尖划过纸页,忽然觉得心里被填得很满。

      到了酒店,刚把东西归置好,手机就响了,是秦田田打来的视频电话。“穗穗!我给你寄了点好东西!”屏幕里,秦田田举着个巨大的快递盒晃了晃,“我妈亲手做的牛肉酱,配米饭绝了!”

      “又让阿姨费心了。”江穗笑着道谢,镜头里忽然闯进一只橘猫,踩着键盘往秦田田怀里钻。“年糕又胖了。”

      “可不是嘛,”秦田田捞起猫揉了揉,“天天跟我抢吃的。对了,我看你剧组发的路透了,你穿那身水绿裙子是真好看,比柳元清那身红的有韵味多了!”

      江穗无奈地摇摇头:“别总比来比去的。”

      “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秦田田哼了声。

      江穗笑了笑,没说话。秦田田性子直,还护短,她这些日子算是摸透了。

      挂了电话,窗外已经暗了。她泡了杯茶,坐在窗边翻那本建筑画册,看到江南园林的飞檐时,忽然想起周老师说过,身段和建筑一样,得有“留白”才好看。以前总觉得演戏要用力,现在倒觉得,松弛下来反而更自在。

      第二天拍日戏,间隙里大家围在一起吃午饭。

      场务大哥讲着老家的趣事,说他儿子总把“演员”说成“演圆”,逗得众人直笑。江穗边吃着盒饭,和大家一起聊起来,听着大家有趣的语调,忍不住笑起来。

      收工时,许如影走在她后面,忽然说:“你哥给你的那本画册,我看过,里面关于榫卯结构的解析很有意思。”

      江穗愣了愣,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昨天在停车场,看见你助理搬箱子了。”他说得坦然,江穗没说话。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江穗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本建筑画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四个月的时间像片场的烟饼,看似缓慢,散着散着就淡了。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江袖的结局,雪天里,她替男主挡下暗箭,倒在漫天飞雪中。

      开机时还穿短袖,杀青时已经裹上了厚羽绒服,江穗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场务往空中撒人造雪,忽然觉得时间跑得真快。

      拍这场戏前,许如影递给她一个暖手宝:“里面垫了加热片,别冻着。”他的指尖也有些红,大概是刚从外面进来。

      江穗接过暖手宝,贴在掌心:“谢谢。”

      导演喊“开始”后,漫天“雪花”落下,江穗穿着单薄的戏服,看着许如影饰演的男主朝自己奔来,眼里的惊慌与痛惜层层叠叠。

      箭头刺穿衣料的瞬间,她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想去碰他的脸,却在中途垂落。

      “卡!完美!”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杀青!”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片场爆发出欢呼。江穗被人扶起来,助理立刻把羽绒服披在她身上,还塞给她一杯热可可:“快喝点热的。”

      秦田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举着相机冲过来:“穗穗!杀青快乐!”她把相机往江穗手里塞,“来来来,我给你拍张照纪念一下!”

      江穗手捧着花束,眉眼如墨,唇角牵着笑意。镜头里,照片定格瞬间,她轻轻叹了口气,从此与江袖告别。

      晚上的杀青宴,大家喝了不少酒。柳元清特意端着酒杯来找江穗:“这段日子向你学习了很多,这一杯我敬你。”

      江穗脸上挂着笑:“我也多谢前辈指点。”一口酒灌下。

      许如影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却总在不经意间往江穗这边看。

      江穗喝了点果酒,脸颊发烫,想起这四个月里的点点滴滴——他替她挡过砸下来的道具灯,在她台词卡壳时不动声色地提词,在她被网友骂时,“夜航船”总会发来安慰的消息……

      宴席散时,外面下起了真的雪。许如影送她到酒店门口,雪落在他的发梢,像撒了层糖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先休息几天,”江穗拢了拢围巾,“然后……看看剧本。”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杀青礼物。”

      是支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纹路,像艘船。

      江穗认得,是她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的限量款,当时随口跟秦田田提过一句好看。

      “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打断她,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是祝贺你,完成了一段很好的旅程。”

      雪越下越大,江穗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车驶远,车尾灯在雪幕里缩成两个小小的红点。

      她握紧手里的钢笔,忽然觉得,这四个月不止是拍了一部戏,更像一场漫长的告别——和过去的自己,和那个总在追逐别人光芒的影子。

      回到房间,她给“夜航船”发消息:“杀青了。”

      那边秒回:“恭喜。”

      “收到了一份礼物,是支钢笔,很好看。”

      “嗯,适合你。”

      江穗笑了,指尖划过屏幕,忽然敲下一行字:“雪下得很大,你那边看得见吗?”

      隔了很久,那边才回:“看得见。”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痕,像谁写了又没写完的信。

      江穗在床上滚了几天,又开始去上表演课。

      周老师的表演教室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响,墙上贴满了泛黄的话剧海报。

      江穗抱着笔记本进来时,周老师正对着镜子比划身段,看见她便笑:“刚从片场下来的人,倒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周老师早已打破偏见。

      传言江穗带资进组,嚣张跋扈,是个不折不扣的千金小姐,如今看来,并不如传言一般。

      “还是觉得差得远。”江穗放下东西,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四个月的剧组生活磨掉了些稚气,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的笃定。

      这几天的课,周老师没再让她练角色,只教她“生活里的表演”。

      比如煮一碗面该有的神情,收到远方来信时指尖的弧度,甚至是吵架到一半突然软下来的语气。“戏是演给人看的,”周老师说,“得先懂人,才能演好戏。”

      江穗学得认真,每天结束后,会把笔记发给“夜航船”看。

      对方总能从字里行间挑出点有意思的细节,比如“煮面时手腕翻动的幅度,能看出这人急不急”,又或者“吵架软下来的瞬间,睫毛该往下垂,不是往上扬”。

      她有时会故意问:“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那边永远答得轻巧:“观察过。”

      与此同时,网上的风评正悄悄变向。不知是谁把围读会那天的片段剪了出来——视频里,江穗念江袖台词时,尾音里藏着的那点韧劲儿,被逐帧放大。

      有人扒出她试戏时被嘲讽“祭祖式走位”的旧闻,再对比杀青宴上导演那句“江穗是用真心在靠近角色”,评论区渐渐多了些不同的声音。

      “突然觉得她不是资源咖那么简单……”

      “等剧播了再说吧,现在骂太早,夸也太早。”

      “互联网都是没有记忆的吗?”

      秦田田把这些截图发给她时,江穗正在练“接电话时的惊喜表情”。

      “你看!风向变了吧!”秦田田的语音里满是得意,“我就说你能行!”

      虽然还有质疑,但是比起曾经的一片谩骂,已经好太多了。

      “还没到高兴的时候。”江穗对着镜子调整嘴角的弧度,“剧没播,说什么都不算数。”

      话虽如此,心里还是松快了些。她想起江父那天在电话里说的:“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你自己知道在往前走就行。”

      傍晚下课,周老师留她吃饭,炖了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网上那些声音,别太往心里去。”周老师给她盛了碗汤,“我当年排话剧,被人骂得更狠,后来呢?还不是靠角色说话。”

      江穗喝着汤,忽然想起许如影。

      杀青后两人没再见过,只偶尔在“夜航船”的对话框里聊几句。他最近在拍一部电影,发过一张片场的照片,背景是片荒漠,配文“风很大”。

      她回了张自己煮面的照片,面条歪歪扭扭地卧在碗里:“刚学的,卖相不好。”

      那边回了个笑脸:“比我上次煮糊的强。”

      吃完饭走出居民楼,暮色正浓。江穗沿着老街慢慢走,看见路边有个老爷爷在修钢笔,想起杀青时收到的那支船纹钢笔,忽然停下脚步。

      “师傅,能帮我刻个字吗?”

      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刻啥?”

      “穗。”

      笔尖在笔帽内侧落下浅浅的刻痕。

      回家的路上,手机弹出条新闻推送,是《青芜传》定档的消息,配着柳元清和许如影的剧照,她手指一动,照片滑到下一张,她看见了自己。

      评论区已经吵了起来,有骂的,有期待的,乱糟糟的像个菜市场。

      江穗没点开看,只是给“夜航船”发了条消息:“定档了。”

      那边回得很快:“嗯,我看到了。”

      “有点紧张。”

      “别怕,”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好了。”

      晚风穿过街角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江穗握紧手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舆论,那些藏在ID背后的猜测,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路还在往前走,戏要等上映,而有些话,总有一天会在合适的时机,轻轻落在对方心里。就像此刻天边的月亮,虽被云遮着,却始终亮着。

      连着上了一星期表演课,经纪人又开始给她递本子。

      连续挑挑拣拣依旧不太满意,她看剧本眼光毒辣,偏偏满意的又不要她。

      毕竟她只是个新人,唯一演的一个角色还没有播出。

      江穗窝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攥着几份剧本,眉头拧成个结。

      趁着休息,她这几天搬回江家别墅住着。

      江父端着杯热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又在琢磨呢?”

      “爸,”她把剧本往茶几上一推,语气里带着点挫败,“你看这个本子,讲战地医生的,我特别想试试,可制片方更倾向于找有票房号召力的女演员,导演说我是个新人,不愿意让我来演。”

      江父呷了口茶,慢悠悠道:“我认识那个战地医生剧本的投资人,打个电话的事。”

      江穗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固执:“不要。”

      “傻孩子,”江父笑她,“人脉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哥当年创业,不也靠朋友搭了把手?”

      “不一样的。”她摇摇头,指尖划过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演戏这事儿,靠关系得来的角色,我站在镜头前都发虚。江袖是我自己试来的,哪怕当时被骂带资进组,我心里踏实。”

      江母从厨房出来,端着盘切好的橙子:“听我闺女的。她现在啊,跟以前不一样了,有自己的主意。”她把橙子往江穗手里塞,“抢不到就抢不到,咱慢慢等,总有合适的。”

      江穗咬了口橙子,酸甜的汁水漫开来。想起几个月前,她还对着原主的手机发愁怎么挤进名利场,现在却能坦然拒绝父亲递来的“捷径”,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她忽然笑了,“至少我知道自己缺什么了。战地医生的果敢,民国女子的破碎感,我现在确实演不出来,得去学,去看,去琢磨。”

      江父看着女儿眼里的光,那是种和以前撒娇耍赖时完全不同的亮,带着点韧劲儿,像破土而出的芽。

      他没再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行,爸不掺和。需要钱或者别的,尽管开口。”

      “知道啦。”江穗抱着剧本起身,“我回房再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新东西。”

      回房后,她靠在床头翻剧本,手机震了震,是“夜航船”发来的:“在忙?”

      “在愁剧本呢,”她随手回,“好本子都被抢疯了。”

      那边回了个叹气的表情,然后是:“我刚看到个本子,讲古籍修复师的,导演是李导,他拍过《旧巷》,你记得吗?”

      江穗心里一动。李导的风格向来细腻,擅长拍人物在时光里的沉淀,那部《旧巷》她看了三遍,里面老匠人修复钟表的镜头,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收到这个本子的消息。”

      “可能还在初步筛选阶段,”“夜航船”发来一个邮箱地址,“你把简历和江袖的片段剪进去,试试发这里,注明想争取女主角。”

      江穗盯着那个邮箱地址,心跳莫名快了些:“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猜的。”还是这两个字,却让她心里泛起暖意。

      她立刻打开电脑,翻出自己最满意的几段表演视频,又写了封长长的自荐信,把对古籍修复师的理解、对角色的设想都写了进去。

      发送邮件的瞬间,她忽然想起试戏江袖那天,许如影嘲讽她“把走位标当界碑”,现在想来,那道嘲讽里,或许藏着点别的意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