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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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也双手恭敬地接过那道明黄卷轴，那是道宣他与盛時漪于明日巳时进宫谢恩的圣旨。
叩谢圣恩后，他缓缓起身，掌心已经沁出薄汗，“有劳李总管亲自跑一趟，还请总管到舍内用杯清茶再回宫吧。”
“多谢沈大人美意，二位留步吧，”李总管笑眯眯地甩了几下拂尘，“皇上还等着咱家回去复命呢。”
沈知也依礼颔首，又紧走两步跟上去，想着将人送出院门。
身侧忽有步摇轻晃之声，一道身影便越过他，停在他的斜前方。
他诧异地侧目望过去，只见对方抬手至耳畔处，手指灵活地在秀发中一拨，那支赤金葫芦发钗便落在掌心。
沈知也原以为时对方嫌弃那发饰过重，正欲移开目光，可没成想在李总管即将登上车轩时，一声轻唤，惹得李总管停住脚步。
盛時漪三步并作两步，紧忙向前，“夏日蚊虫颇多，照顾不周之处，还请总管多担待。”
只见他抬手随意挥了几下，金钗便裹进李总管的手中，“一点微薄心意，权当给总管润润嗓子。”
“夫人真是，真是折煞老奴了，”李总管果然笑逐颜开，只虚虚推了一把，“都是为皇上办差，分内之事罢了，二位请留步，明日宫中再见。”说罢，利落地登车而去。
马车辘辘，碾过窄巷的青石板路，直至拐过胡同，消失在沈知也的视野中后，他都还没有回神。
尤其是想到方才盛時漪将自己的金钗塞进李总管手里那一幕，他不由得将圣旨抓得更紧了些。
这不是趋炎附势，私相授受么，简直有辱斯文！
于是，他连忙转身追上盛時漪的步子，想要问个清楚明白，可话未出口，就被搀扶在一旁的丫鬟堵了回去，“沈大人，您瞧不见我家小姐身子不适么？”
而被搀着的人适时抬眼，流露出对这丫头察言观色的赞叹。
凭借在房中独处的时刻，盛時漪早已摸索出沈知也的软肋，是个书呆子不假，而且还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书呆子。
所以，他装装柔弱，扮扮可怜，沈知也必定无法拒绝。
他长睫微颤，柔声道：“沈，咳咳，夫君……”
这一声“夫君”，让沈知也虎躯一震，如临大敌，方才那副气势汹汹讨要说法的模样，刷的一下缩回壳内。
他的视线慢慢转回盛時漪身上，就看见对方脚步虚浮着，几乎半靠在小丫头的身上，躬身含胸，似乎再不进屋，就要吐血给沈知也看看。
沈知也眉头轻蹙，忧心忡忡。
方才在门口时不还脚下生风，健步如飞吗，怎么这会子几步路就要快不行了？
病的这么重吗？
“咳咳，”盛時漪见他又开始发愣，便掩唇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夫君，我无碍的，是不是还有什么要紧事交待？”
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遮了阳光，甚至强拉着丫头往回走了两步。
盛時漪往前走，沈知也连连倒退，磕磕绊绊道：“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小......夫人快回房好生歇息吧。”
话音刚落，就见主仆二人头也不回的往房中赶去。
先是要和离，又是当众行贿，再然后又忽然改口叫夫君……
沈知也的目光追随着两人身影，不免对今后的日子有些同情，这盛小姐真真不是个好相与的，早走早好。
一低头，就瞧见手中的圣旨，他心绪更加复杂。
不过，病得这样重，会不会在回乡的路上倒下？还是要请个郎中来，好好为其调理一番才是。
正愁无处排解一早的愁苦情绪，文竹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夫人果然天人之姿，竟还生得这般高壮，老爷和老夫人泉下有知，必定欢喜得很！”
“休要胡说八道，”沈知也回头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准备早膳。”
“备好了，我都备好了的！”文竹才不怕他一副纸老虎的模样，笑嘻嘻地凑上来，“公子的腰怎么了，我方才就瞧见不太对劲，可是……”
沈知也无奈地将他推开些，“大人的事，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
“我比公子才小三岁而已，我怎么不能打听了！”
沈知也抬手就要去敲他的脑袋，谁知那小子见状连连告饶，撒腿就跑，按照吩咐钻进厨房。
他想追过去再多嘱咐嘱咐文竹，不要乱说话，可腰侧依然隐隐作痛，只好作罢。
驻足在小小的院落中，他将手中的圣旨再一次展开细细看了一遍。
玉京早已步入盛夏时节，却也总不见风。
或许是今日老天开眼，又或许是那圣旨上的话语让沈知也有些惶恐。
他站在院子中央，额前的碎发争先耸动，竟先觉出有缕缕微风刮过，吹动他宽大的袖袍，带起几分凉意。
他说不上来为何，有些不安，也只能怪罪那光着实有些刺眼，他不由得抬手遮了遮，暗自感叹着，不怪盛小姐一会子的功夫就那般虚弱，玉京的天气实在干燥闷热，要是来场雨就好了。
可惜，自暮春之后，只有几场零星小雨，不接成色。
南方旱情连年，粮食收成告急，难不成这旱情也要侵入北方，要将整个大景吞噬殆尽吗？
“唉，”他自顾自摇摇头，低声道，“民生多艰啊！”
他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至书房，将圣旨仔细收好放到书案后，也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掀开门帘，就瞧见文竹忙碌的身影，沈知也继续往里走，“家里还有鸡蛋吗？”
文竹表情怪异的瞧着他，“公子不是不爱吃鸡蛋吗，要几个？”
“一个就够了吧，我不是吃......”沈知也揉了揉脖颈，他想要将这脖子滚一滚。
文竹从架子上又拿出来一个，“一个怎么够，总得给夫人分一个的。”
沈知也忍不住笑着，在他腮上一掐，“就你机灵。”
这个小家，并未因为多了位新嫁娘显得有什么与众不同，甚至连生活节奏都没有被搅动分毫，日子仿佛只是从曹州老家搬到玉京而已。
只不过，与他在一张餐桌上用餐的人，暂时由文竹变成了盛時漪。
想到盛時漪，便想到和离一事，沈知也叹了口气，可又想起明日要进宫谢恩，胸前的郁结一下子成团堵在喉中，不上不下。
难不成要他再去求皇上恩准？
刚成亲就和离，这仕途真就到头了……也不知那位是怎么想的。
“阿嚏！”盛時漪揉了揉鼻子，再一次抬眼将整个房间扫了一遍。
房间不大，五脏俱全。
入门是一扇花鸟屏风，后面往里靠墙放着一张罗汉床和小茶几，一侧是起居室，一侧是个小书房。
多么符合知书达礼又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做派！
盛時漪心中不止骂了千遍那姓系名统的神秘人伢子，还有那不争气的盛小姐，放着好好的状元夫人不做，非要献祭自己换命。
不喜欢和离就好了啊，干什么寻死觅活呢，搞不懂。
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让他自由自在的做回男儿身。
临了临了，还说什么他应该好好谢谢沈知也，谢他什么，谢他八辈祖宗么？
就这般想着，盛時漪不免冷哼了一声。
“小姐可是着凉了？”
盛時漪的视线立即被引过去，出声之人正是方才搀着他进房间的小丫头。
叫什么来着？沈知也好像提起过的。
丫头从衣柜中探出脑袋，朝着他笑了笑，“不过，也有可能是老爷老夫人想您了。”
盛時漪没有回应，只是踱步到起居室桌边，拈起块点心放入口中，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眼。
想起来了。
他眼波一转，试探开口，“莲叶？”
莲叶立即回应，手里的动作仍旧没停，“小姐有什么吩咐？”
见对方没有异议，盛時漪随口一问，“其他人呢？”
堂堂千金小姐，成亲只带一个陪嫁丫头说不过去吧。
“回小姐的话，”莲叶眼神露出惊恐，打了个冷颤才说，“不是，不是都回老家了么……”
呵，回老家，不就是死了么。
盛時漪闭眼揉了揉太阳穴，“你何进府来着？”
她将手中一件衣裳放进柜中，款款走到盛時漪身边，“奴婢，奴婢进府快三年了，因为小姐喜欢我的厨艺，便让我一同跟过来了。”
他又问，“那你可有心仪之人，想不想出府，若是没有，我亦可以为你寻一位如意郎君……”
莲叶动作一滞，慌忙跑到跟前跪下道，“小姐！奴婢不想！奴婢只想跟着您，我会好好侍奉您，求您别将我发卖，我也不想回老家，更不想嫁人！”
原本以为，偌大个玉京城，这个小丫鬟定是最熟悉原来的盛小姐的，应当不好糊弄。他正想要先下手为强，威逼利诱让其保密，谁知她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厨娘。
她瞧着也不过十四五岁，小小年纪就远离家乡，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盛時漪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望着她单薄的脊背微微发颤，盛時漪心头一软，算了，跟着就跟着吧，毕竟他也说不准自己会何时回去。
“起来吧，今后不要叫我小姐了。”
“小姐？”莲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斥着震惊。
“唉，随你怎么叫吧。”盛時漪不紧不慢地拾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不过，今后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明白了吗？”
莲叶只一昧的点头，却仍然未起身，疑惑道，“小姐定是昨晚着凉了吧？或者是那沈大人折磨你了？”
盛時漪唇边泛起笑意，“何出此言？”
“虽说，小姐身子虚弱，可从不会如此……”她顿了顿，上下扫了一眼盛時漪，语气中带着关切与笃定，“且不说今早，就说现在，嗓音都变了，定是昨夜那姓沈的……”
不等她猜测完，盛時漪轻笑一声将她的遐想全都打断，“头昏眼花是饿的，嗓音嘛，是昨日哭哑的，唉，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
“小姐千万莫要委屈自己，”莲叶说着兀自掉下了眼泪，“要是纪小将军知道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盛時漪诧异地挑了挑眉，摸了摸胸前那封“纪郎亲启”的信，也总算对上号了。
他沉声道，“如今你我都在沈家屋檐下，凡是说话做事可都要小心着些才好。”
说完，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快起来。”
“可是，将军......”
“莲叶，”盛時漪垂眸，语气轻缓地打断她，“你竟如此重情重义，不若我修书一封，将你许配给他？”
莲叶张着嘴，脸色煞白。
在她眼中，盛時漪那张迤逦的脸上挂着笑意，可在桌上红烛的映衬下显得阴沉沉的，她慌忙提着裙子往前挪了几步，“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往后绝不妄议。”
“我不过与你说笑，瞧把你吓得，”盛時漪真是受够了她这跪在面前的模样，抬手将她搀起来，“无论我从前是个什么样子，从今往后，你只需记得，我本就是体弱多病的，可明白？”
莲叶用力点点头，“小姐放心，莲叶明白的。”
她觉得自家小姐变了，但又不知道哪里变了，总是比之前那般嚣张跋扈的样子好，如果小姐不“将自己配人”的话挂在嘴边的话，就更好了。
看着又忙碌起来的莲叶，盛時漪闭了闭眼，思索着还有什么事情未尽。
明日需得进宫谢恩，正好看看今朝皇帝与他那边的皇帝是不是同一位。
另外，他就只有这一件婚服合身，是当时系统离开时将自己塞进去的，其余衣服都要重新做了。
可钱......他又不好找沈知也要，毕竟他一个小修撰，哪里有什么钱呢？
思及此，他猛地睁开眼。
那叫系统的说过，沈知也活不长。
或许，根本不用和离，等忍辱负重这些时日，等沈知也一命呜呼，那……
正盘算着，门外就传来沈知也的声音。
“小咳......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