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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凤仪殿内   双臂被 ...

  •   双臂被生铁般的手掌钳制时,我清晰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两个太监的蟒纹袍角擦过我鼻尖,那抹暗青底色上金线绣的蟠龙,在暮色里泛着择人而噬的冷光。晚风卷着凤仪殿特有的苦香钻入喉管,檀香里混着艾草与朱砂的气息,像道观里供了百年的镇煞符水,呛得人喉头发紧。
      "要命了要命了……"我盯着青石缝里连蚂蚁都难觅的缝隙,后槽牙险些咬穿舌尖。方才御花园那场"捉奸"大戏在眼前疯狂闪回——皇帝玄色大氅下攥紧的拳头,淑妃鬓边乱颤的九翟冠,还有她袖中滑落的那串东珠手钏,此刻正安静躺在我贴身荷包里,硌得肋骨生疼。
      “冷静!春桃!你可是穿越人士!虽然没金手指没系统,但好歹多看了几十年狗血剧!不能慌!慌就输了!”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虽然声音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现在不是想死的时候,得赶紧分析!皇帝大佬不杀我,把我送到皇后这儿,这步棋到底啥意思?试探?借刀杀人?还是……把我当成真人版‘大家来找茬’游戏,扔给皇后玩儿?”
      我这颗平时用来分析陶片纹路、青铜器铭文的大脑,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疯狂推演各种宫斗剧本。
      剧本A:试探说。皇帝想看看我是不是个嘴碎的,会不会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皇后。如果是这样,那我啥都不说装傻充愣是不是最安全?但万一皇后早就怀疑了,故意诈我呢?我说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欲盖弥彰?
       剧本B:借刀杀人说。皇帝知道皇后不好惹,也知道这事儿棘手,干脆把我这个“目击证人”扔给皇后处理。皇后要是弄死我,正好替他灭口;皇后要是不弄死我,也能借我的嘴(或者我的存在本身)去敲打淑妃,或者干脆挑起后宫大战,他好坐收渔利?我靠,这心机也太深了吧!帝王心术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揣测的!
      剧本C:棋子说。皇帝大佬看我这张脸有点像白月光淑妃,觉得留着也许有点用?比如,关键时刻拉出来当个替身挡个刀?或者干脆养在皇后宫里,时不时刺激一下淑妃,玩儿点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的戏码?呸呸呸!这也太狗血了吧!我才不要当替身!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苟到老死啊!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我这炮灰中的战斗灰,简直是被架在火上烤,往哪边倒都是个死。不行,不能就这么认命!我得赶紧给自己立个人设!是傻白甜?蠢得让人不忍心下手那种?还是装死狗?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苟到天荒地老?或者……干脆豁出去,抱紧皇后大腿,当个忠心耿耿的反派小走狗?
      就在我脑内天人交战、各种戏精附体的时候,已经被那俩太监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踏入了凤仪殿的正院。
      嚯!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地盘!正殿玉阶之下。凤仪殿的规制与别处截然不同,六十四根朱红蟠龙柱撑起九丈穹顶,每根柱身都嵌着鎏金云纹铜箍,在将熄的天光里泛着森森冷芒。阶下八口鎏金铜缸盛满雨水,水面浮着层薄冰,倒映出我惨白的脸。
      往来宫人皆是鸦青领缘配靛蓝襕边,缎面在暮光中泛着哑光,倒比正红更显贵重。他们足踏千层底皂靴,行走时衣袂带起的气流都循着固定轨迹,恍若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的木偶。有个小太监捧着掐丝珐琅香炉经过,香云竟未被脚步惊散半分,袅袅婷婷直上九霄,倒比活人更显从容。
      那两个押送我的太监把我带到正殿前的台阶下,就松开了手(终于!我的胳膊保住了!),然后对着台阶上站着的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嬷嬷或者大宫女的人行了个礼,低声交接了几句。
      我赶紧趁机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和头发,努力摆出一副最卑微、最惶恐、最无害的表情,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棵长在墙角的无辜小草。
      那个管事嬷嬷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宫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上下打量了我一遍。那目光,仿佛能透过我的皮囊,直射我的内心。
      “你就是……叶春桃?
      沙哑声线裹着檀香劈面而来,惊得我后颈汗毛倒竖。抬头正撞见秦嬷嬷鹰隼般的目光,她发间银簪淬着冷光,倒像是从丹陛浮雕上抠下来的龙爪。暮色里那身深青宫装泛着幽蓝,活似话本里勾魂的鬼差。
      “奴婢……奴婢该死……”我双膝一软跪下去,青砖硌得膝盖生疼。这老虔婆目光像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人皮肉发紧。她腕间佛珠颗颗圆润,却不知沾过多少人的血。
      “冲撞贵妃?”她忽然蹲下身,护甲擦过我耳垂时带起寒风,“能在那种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小丫头,你倒是长着七窍玲珑心啊。”
      我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她护甲上雕的缠枝莲纹硌得我脸颊发疼,那抹幽蓝却像极了原身记忆里毒酒的颜色。穿越前在故宫修文物时,导师曾说过前朝有位皇后最喜在指甲里藏鹤顶红……
      “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猛地磕头,发间银簪砸地发出闷响,“求嬷嬷明察!求嬷嬷明察!”(戏要做全套,挨打要立正,妈的老娘来穿越不是来体满清十大酷刑的啊啊啊啊啊啊)
      “哼,倒是个会演戏的。”她忽然轻笑,佛珠撞在青砖上发出脆响,“可这凤仪殿的砖缝里,埋着多少会演戏的骨头,你知道么?”
      我盯着她绣着祥云纹的鞋尖,突然想起袖中那片骨瓷碎片。瓷片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蓝色,此刻正硌得我手腕生疼——这颜色,竟与她护甲上的幽光如出一辙。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外挂”?可它到底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关键时刻变身奥特曼来救我不成?
      秦嬷嬷的鼻息拂过我耳畔,像毒蛇吐信般令人毛骨悚然:“陛下罚你来凤仪殿,是让你当哑巴,不是让你当瞎子。”她忽然掐住我下巴,指甲陷进皮肉,“记住,在这座宫殿里,最要不得的就是聪明。”
      冷汗顺着脊梁滑进腰封,我疼得眼眶发红,却听见她话锋陡转:“不过——”她松手时带起一阵檀香,“皇后娘娘近日正缺个试药的。”
      试药?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这老虔婆分明在笑,可那笑容比哭还瘆人。她从袖中掏出个青瓷瓶,瓶身绘着白梅,却让我想起冷宫井沿上的青苔。
      “含着,走两步。”她把瓷瓶往我怀里一扔,瓷器相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宿鸟。我哆嗦着拔开瓶塞,苦杏仁味直冲天灵盖——这味道,分明是……
      “怕死?”秦嬷嬷忽然轻笑,佛珠串在她腕间发出脆响,“在宫里,会死的都是怕死的。”她忽然逼近,护甲尖抵住我喉头,“就像昨儿个浣衣局那个,非要嚷嚷着见陛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喉咙里泛起血腥气,却听见她用气声说:“被拔了舌头挂在朱雀门上,现在还在滴血呢。”
      晚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鼻尖,我忽然发现这老虔婆耳后有个米粒大的红痣。这位置,这颜色,与原身记忆里某个画面诡异地重合——那是先帝宠妃陈氏被赐死那日,行刑太监耳后也有颗一模一样的红痣!
      “嬷嬷教训得是。”我猛地磕头,瓷瓶在青砖上滚出老远,“奴婢愚钝,往后定当谨言慎行。”
      “愚钝些好。”她忽然弯腰捡起瓷瓶,指尖拂过瓶身白梅,“就像这瓶子,太通透的,反倒容易碎。
      我跟着秦嬷嬷绕过正殿时,暮色正将最后一丝天光蚕食殆尽。下人房的廊檐下悬着褪色的朱纱灯,在穿堂风里晃出残破的血痕。她将我领到最末间厢房,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发紧。
      “丑时三刻当值,别指望有人唤你。”秦嬷嬷的银簪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刺得我眼眶生疼。她忽然伸手掐灭烛火,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挲声,“凤仪殿不养废人,更不养多嘴的死人。”
      我摸着黑摸到硬板床,指腹蹭过床板裂缝里的陈年血渍。月光从糊着油纸的窗棂渗进来,在斑驳的墙面上投出蛛网似的裂痕。小木柜门斜斜挂着,露出里面发霉的木板,倒像张开的骷髅嘴。
      袖中骨瓷碎片硌得手腕生疼,我摸黑将它塞进床板缝隙。窗外忽有夜枭啼叫,惊得我浑身一颤。这深宫里的夜,竟比停尸房的冰柜还要冷上三分。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助地蜷在硬板床上,把脸埋进潮湿的被褥。前路茫茫,危机四伏。皇帝那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皇后耳垂下摇曳的东珠坠,宋瑶光袖中若隐若现的芙蓉香囊,还有淑妃腕间那串与瓷片同色的缠枝莲……这些画面在黑暗中走马灯似的转,转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小虾米,夹在这么多神仙中间,感觉随时都会被碾成渣渣。
      这宫廷生存挑战赛,难度系数直接爆表了啊!我真的……能活到大结局吗?
      窗外更鼓声遥遥传来,我数着节奏,子时三刻了。月光西斜,正照在床板裂缝处。那抹幽蓝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倒像条引魂的冥河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绝望。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这里的规矩,抱紧……呃,看看能不能抱紧皇后娘娘的大腿?至少,得先活过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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