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长殟

1、第一章

　　如果你只剩一个亲人。
　　如果你只剩一个亲人。
　　如果你只剩一个亲人。
　　如果你……
　　错误，错误，强制关闭。
　　——
　　宋家承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一眨，他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典型的红字黑背景，以及机械女音。
　　没怎么在意，可能是他平常看猎奇看太多了。他将胳膊覆在脸上，没有习惯性翻看手机，可能是熬到两点看得头疼的原因，脑袋清醒后就下了床。
　　他略显腻味地盯着镜中的事物，镜中是一个自己的脸。简单的洗漱却浪费了不该有的时间，这是他认为的。
　　没必要，没必要拖沓，也没必要做。
　　于是他就不做了。
　　真的，什么也没有干，只是上了厕所。
　　他得吃早饭了，要去做饭，他不敢去早餐店，也不敢点外卖。可他也不敢去买菜，但就是选择了做饭。
　　和那些俗人一样随波逐流，仅凭一两个依据就想当然认为外卖不健康。就算真的不健康，他还是责备自己的偏见。
　　今天是周六，他仍然习惯七点多起床，往常上班着急，会鼓起勇气忘却恐惧，能进行背景模糊化的社交，但今天不急。
　　他泡了热咖啡，再倒入牛奶，拿些小零食倚着柜台吃他的早饭。
　　“唉。”
　　每日必有的叹息，目前已打卡一次。
　　如果我只剩一个亲人，我会把那个人杀掉吧。反正只剩一个了……留着有什么用。没办法，他实在对亲人没什么深层联结，包括他比较感恩的亲哥哥。真可悲，人们将冷漠视为高尚。
　　想到这，他又无奈的改变了想法，还是留着吧。毕竟只剩一个了……

　　在家里蹲了一整天，完全不知道今天做了什么。只知道看了些影视片，可能是时间长的缘故；帖子短视频谁记得住。
　　他深陷在“小方盒”塑造的囹圄中，只是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作为一个男性，或者作为人，当自己只能用写故事和随笔来缓解乏味，亦或是打发时间时，……就快否极泰来了吧。
　　人们说乐观一点总是对的。
　　他又思考，这些道理，和社会主义理论，还有那些精神，是有什么出入吗？为什么这些道理总是化解不开他的郁闷？为什么主张后者的人可以落实到行动？为什么他们可以拥有那些可颂的精神？
　　还是只是各司其职。当然有出入。没有行动。他自问自答，可其他的问题想来想去也没有定论，只是模糊地映在他脑中。
　　他继续看手机看到一点——如若手机还有电，或许是一点半——终而得到补偿似的，恋恋不舍地关灯躺下。不过他的入睡时间并不固定，有时也会是十二点就睡，代表这天过得很有确定性和掌控感但十分枯燥，这是最低要求了。
　　不是很难理解的东西，只要在一点前想一下自己的一天光阴而不是沉醉在彩色屏，他就好像明白自己的定位，手机相当于他的生活，他整理好手机上的内容就等于整理好了自己的现实生活，于是带着一种虚幻的掌控感，对生活万感倦怠地睡下。
　　昨天熬到两点多头痛得只好睡觉，是因为信息量摄取太多了吧，他看了个评分高的中篇爱情网文，本想看完因为好奇。
　　以后有可能熬到三点吗？然后是四点五点，通宵……
　　不该吧，没什么理由。而且睡眠是必须要有的。不管怎样他一定会固执的选择睡觉的，除非，那个理由真的很摄人心弦。
　　这种几率小的可忽略的可能性，他觉得没意思。
　　无聊啊。他心说。接着由平躺换成侧躺，望了两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闭眼等候睡意。
　　他没有失眠过，没有什么使他焦虑的事能压过对睡眠的执念，但他却害怕会失眠。可能又是因为手机。也可能不是。他太害怕睡眠这一精神支柱倒塌，他依靠着它暂时与世界摆脱联系。
　　没人体会得到他日复一日在工作单位的落寞，依赖电子产品缓解孤单也是必然，孤单无聊到极点，身体中那股躁动就像急性病发作，十分难受。
　　说起来也很无奈，他不得已在工作时听一些稍有兴趣的课程，总之，只有学习这件事有用。
　　太讽刺了，他讨厌学习。
　　大约半小时左右，他入睡了。

　　第二天，他拿起手机清醒，磨蹭到八点多下床，这次的梦境零碎但还可以，虽已记不清，但与上次绝望的感觉不同。
　　他略显腻味地盯着镜中的事物，镜中是一个自己的脸。他冷水洗脸刷牙，因为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漱了。否则哪来的动力？
　　今天早饭只喝牛奶，家里已经没有他想吃的零食了。
　　如果你只剩一个亲人。他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这句话，皱了皱眉，剩一个剩几个又有什么不一样？
　　亲人朋友就像死物一样当摆设而已。他的右手发抖了起来，他静静等待消失。
　　他想到了他哥宋旭。宋旭可能是一个例外，也可能不是。他们已经六年没有联系了，宋家承本就话不多，也被动，宋旭不联系他，他自然也不与他联系。
　　但他很在意。甚至是有点想念。因此在一开始，他还没忍住询问：
　　“为什么六年都没有回过家？发生什么事了吗？欠债了还是怎么？”
　　“难道是被威胁了？……我有点想你。”
　　他这个人有时会陡然严肃且直率地表达情感，让人措手不及但很有用，两人之间的关系本无疑会增近。
　　可是这种想念，在他最需要他哥的时候，他哥仍然没有舍脸安慰一下他，就荡然无存了。
　　他哥变了，变得很冷淡，这不是他需要的，他感激他哥便是因为他哥能给他情感支持，具体是什么说不清，但就是个善良的不能伤害的人，现在失去他应该的价值，他又有什么理由在意他？
　　他哥还能给他回复，也没有任何求救的信号，应该就是单纯不想回家。于是他哥，也被划到了当摆设的死物一类。他彻底没了现实中的人际交往。倘若有需求，就接触一下社交软件解决。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后就已经七年了。一个让人感到凄凉的数字。
　　不管怎么说，他还有个姐姐。虽然姐姐是父亲前妻生的，但对他不薄。过年没有哥哥也不至于非常不适，都有姐姐应付。
　　这么说姐姐也是应该感恩的人，但姐姐毕竟不是亲的，而且对他的好颇有讨好的成分在。他们之间终究是建立不了深层情感。
　　大概就是这一个又一个原因，让他对亲人没什么感觉，可矛盾的是，他最在乎的就是亲人。
　　因为这是属于他的。
　　他们有血缘关系。
　　于是，就需要自己掌控。
　　他总是想象着会有谁死掉，像整理自己的个人财产般，在脑中清晰的划分什么该丢什么该留。
　　因为想过无数次，再去想的话，想象的分类图竟然都会自动浮现，因此没有可想的了，静静等待他们死掉吧，珍惜与他们相处的时光。

　　第三天，他不想去上班了。不为什么，他觉得实在没意义。
　　恐怕自己真的该休息了。

　　第四天，还是不想去。

　　第五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好像两天没去上班了。

　　第六天，他收到了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