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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归 子 ...

  •   子夜时分,早已宫门紧闭的皇城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儿已然不间断地奔袭很久,到达皇城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即倒地,状况凄惨。

      和马儿一起重重倒地的,是马上的一名黑衣人。

      提前守候在皇城侧门外的宫人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愣了两秒后手忙脚乱地围上前去,将马上之人抬起来,速速往宫城里去了。

      城门旋即又重重地合上,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唯余这寂静的长夜和偶尔的蛙鸣。

      “我去建章宫请皇上,娘娘这次伤势非同一般,若有什么情况,还得请他来定夺。”皇城一角的长乐宫,数月的静谧被黑衣人的到来打破了。主管太监魏二指挥两名宫女安顿好女子,自己则急匆匆地赶往皇帝所在之所。

      长乐宫主殿内,此时只有两名宫女服侍。床榻上不时传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两名宫女则跑前跑后忙着烧水找药。

      “娘娘这次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小宫女锦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哭腔。

      “娘娘这次离宫这么久,快三个月了,想来遇到了什么困难。”弦歌的年纪比锦瑟更长一些,明显沉稳不少。她现下正细心地帮榻上之人检查伤口,涂抹伤药,看起来十分熟练。

      另一边锦瑟已经将干净衣物备好,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脱去榻上之人的黑色长袍。

       “嘶——”纵是已经见过多次这样的情况,两人还是被长袍之下女子的伤口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口中的娘娘正是刚刚倒在皇城外的黑衣人。黑衣褪去,只见女子肌肤雪白,肋下一道长长的刀伤更显得触目惊心。好在伤口避开要害,且已经过处理,但是经过长时间的骑马颠簸,伤口此时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包扎的纱布。

      除了这处,手臂、小腿的伤口还有多处,皆渗血严重,方才锦瑟弦歌已然一一处理了,抹上了止血的药物。

      这下连弦歌都忍不住默默流下眼泪,她吸了吸鼻子,让锦瑟去太医院催促一下刘太医,自己又打了热水开始帮榻上女子洁面。

      女子此刻应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了。她看上去年纪不大,肌肤雪白,面容娴静,眼眶深邃,鼻梁高挺,颇具胡人女子之姿,在这样狼狈的状态下,却更有一番摄人心魄之美。

       这便是她们长乐宫的娘娘,是这宫城里最神秘的女子。

       当朝皇帝三年前刚刚登基时便封她为妃,远在其他世家女子之前。诏曰其正直有道,至德至纯,故赐号为简,赐居长乐宫。长乐宫虽在宫城一隅,离皇帝寝殿并不近,然为前朝公主的居所,可见殊荣非常。平日长乐宫有任何消息,都是直接通传皇帝,不经后宫。不仅如此,皇帝还免去了简妃平日在后宫的晨参暮礼。

      种种迹象都表明,长乐宫娘娘当是颇得圣宠的。然而奇怪的是,在许多皇家重大场合却并不见她随侍,连皇帝也很少在长乐宫留宿,不过时不时过来一趟,不多时便离开了。封妃三年,膝下一直无儿无女。长乐宫也时常宫门紧闭,平时主要侍奉的宫人也就太监魏二及锦瑟弦歌两人。

      门庭的冷落,和皇帝的恩宠很难匹配。

      有传闻说她其实容貌丑陋,但因背后依靠世家势力,皇帝故而封妃。也有传闻说她容貌绝伦,乃前朝遗珠,所以在宫中行事神秘。

      曾经宫里不时流传出关于她的是非舆论,一些世家送进宫里的妃子更是故意来长乐宫寻衅找茬,就想探探这神秘的简妃,然而这些行径被皇帝知晓之后均遭斥责,这才渐渐收敛不少。

      谁能想到深居简出却极负圣宠的简妃,此时正身受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

      只有长乐宫三人知道,简妃时常会悄悄地离宫数日,每次回来身上多少都会有些伤。这样的情况他们早已习惯,对外更是三缄其口,从不多说一句。简妃不在的日子,长乐宫便关上宫门,有人来访只找借口推辞。

      弦歌是娘娘宫外带进宫内的,锦瑟和魏二则是皇帝亲自指派服侍简妃的。曾经他们也曾奇怪过简妃的行径,但有皇帝亲自的交代,便不敢多问。简妃娘娘也并不解释,只是每次出宫回来,都会带一些稀奇玩意儿送给几人,逗他们开心,哪怕身上负伤,也从来没有过一次遗漏,所以几人皆用心服侍。

      此刻时间已快丑时,刘太医终于只身一人匆匆赶来。刘太医已年过七旬,在皇宫侍奉过三代皇帝,地位尊崇,不少太医都是他的学生,平日只给皇帝一人看病。然而每次长乐宫的宫人前去请人,都只刘太医一人亲自前往,不带任何人。

      弦歌留在室内帮忙,锦瑟负责烧水煎药,魏二在宫门外巡视,防止旁人接近,同时等待皇帝随时的驾临。

      几人就这样忙碌了一夜,直至天色破晓,刘太医才从主殿出来,将注意事项一一交代给弦歌,摇摇头离开了。

      “娘娘怎么样?”魏二送走太医,着急地向弦歌询问。

      弦歌摇摇头道:“昨夜很是凶险。娘娘一路奔波颠簸,身上还有刀伤,昨夜一直高热,意识不清,方才喝了药睡下了,不知几时能醒。”弦歌擦擦额头的汗,忽然想起来,“你昨夜不是去请皇上了吗?”

      魏二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皇上昨夜在容妃娘娘处。”

      几人心下了然,沉默不语。

      当朝丞相李知渊膝下无女,三个月前,他将年方十八的侄女送进宫来侍奉皇帝,是为容妃——那会儿,简妃刚刚离宫。

      三个月来,皇帝几乎夜夜留宿容妃的锦华宫,是所有妃子都没有过的荣宠。先皇后在皇帝登基后半年便染急病病逝,如今后位空悬,宫中人皆传后位当容妃得之。

      锦瑟心下为他们娘娘有些愤愤然,瘪了瘪嘴正欲开口,却突然听到外面有小太监来报皇帝正往长乐宫来,准备接驾。

      三人立马匆忙地打扫内殿,然而皇城之主却已经到了。

      “阿月如何了?”伴随着略显着急的低沉男音,皇帝匆匆赶来。

      来人便是当朝皇帝崔云宣。他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姿挺拔,眉目疏朗,目光如炯,面目肃然。此时刚刚下朝,他显然是着急赶来,朝服冠冕都未褪去,一身黑金龙袍,更显器宇不凡。

      “回禀陛下,娘娘吃了药,还未完全清醒......”然而不待弦歌说完,皇帝却已经抢步迈进了主殿,匆匆朝南庭月所在的内室而去。

      偌大的宫殿,殿内却陈设简单,光线昏暗,空气中还萦绕着昨夜尚未散去的浓郁草药味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阿月。”崔云宣皱着眉三两步奔至榻前,轻轻地握住榻上女子的手。

      此时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素色单衣,伤口都做了处理,正静静地躺着。黑色的睫毛长长地覆下来遮住了眼睑,重伤让她的面色更显惨白,连同平日那红樱般的唇都没了血色。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忽而眉头微皱,挣扎许久,眼眸缓缓睁开——因为身上的异域血统,她的眸色是如琥珀般的暗红色,晶莹婉转,暗自流光。不过因为受伤以及疲累,此时充斥着细细的血丝,看起来十分憔悴。

      她名唤南庭月,并非外界传闻的世家女子或是前朝遗珠。她的父亲不过是一名往来边境的胡商,母亲则是一名生活在边境小城的普通汉族女子。在她单纯的幼年记忆里,母亲总是抱着她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那一轮清冷又皎洁明月,等待父亲的归来。
      “阿月,阿月......”母亲总是这样温柔地唤她,一如此时耳边响起的声音。

      “阿宣......”看清来人,她艰难地开口回应,声音有一些沙哑。然而记忆也在一瞬间回到了现实,回到这空旷冰冷的宫殿......和身边已是九五至尊的他。

      “陛下......”她又迅速改口。

      听见她唤自己的名讳,皇帝也不气恼,眼神反而有一瞬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捏了捏她的手,语气中还是有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辛苦你了,阿月。”

      看着眼前人熟悉的脸和关切的眼神,南庭月又有一丝恍惚——仿佛眼前人还是十年前那个在灭门之夜救下她的少年,仿佛这偌大的宫殿不存在,他们还在沃野镇一起闲逛边境热闹的榷场,纵情地喝着西域的葡萄酒,然后在夕阳下恣意地扬鞭骑马。

      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啊。

      那一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年轻的皇帝和神秘的宠妃,而是一对在如春天般明媚纯真的年纪里相遇的少男少女。命运的锁链彼时还未降下,连同那些未及宣之于口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带着那个年纪美好的憧憬,如同阳光下的泡泡,轻盈地升空、升空。

      然后戛然破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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