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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死鬼巧遇探花贼1 本尊险些被 ...

  •   月光幽冷,血泪了无痕迹,静坐了会儿,顾长歌蓦地回神,打了个冷颤——

      原来这宁雪辞,竟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位信徒。

      顾长歌飞升成仙的时间只有短短三百余年,道修无情,本就没什么信徒,后来弑神杀佛、杀师杀友的凶名一传开,这世上就更无人在意她了。

      谁料死后复生,竟还能遇到错信她的人。

      要不是魂魄上的天谴还在,顾长歌几乎要以为,她这是睡久了,入了谁人梦中。

      这时,一道女声小心翼翼地道:“姑娘,你还醒着吗?”

      这声音正是宁雪辞房里的丫鬟海棠,也就是白天扑上来但顾长歌晕过去的那位。

      顾长歌回神,道:“进来。”

      海棠推开门走进来,屋内没点灯,顾长歌看不清她面相,只瞧见她身形瘦弱,走路一瘸一跛,极其不自然,怀里似乎抱着什么,正要问,一股灼热的药香涌进口鼻。顾长歌拧眉,立刻道:“你抱着那烫罐子作甚,先放下。”

      海棠却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先用脚试探了两步,确认没有板凳才慢吞吞地蹲下身去,将那还在沸腾的陶罐子放到地上,巴巴道:“姑娘,四公子派了人来盯着咱们院子,海棠请不来大夫,只能将病症说与大夫听……”

      顾长歌盯着她看。

      “我不敢叫旁人知道,所以等到酉时才煎药,”说着就要去摸桌上的碗,慌乱间撞上了桌角,疼得轻呲一声就要往回缩。

      顾长歌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捉到面前,凑到窗前借着光看她那双手,手心已经烫破了,血淋淋地泛着光。

      海棠神色闪躲,低声道,“不疼的。”

      顾长歌不语,扣紧她的手,然后面不改色地加重力道。海棠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死死憋着呻|吟,目光平和地盯着顾长歌看,慢慢洇出泪光来,要掉不掉。顾长歌不紧不慢地侧头看她,再次问:“疼不疼?”

      海棠毫不犹疑摇头,一顿,又慢慢点点头。

      顾长歌松开她,道:“知道疼就要长记性,夜黑风高,你将外衫脱下来一件裹着它进来,同样没有人发现。”

      海棠瞪大眼看手心恢复如初的伤口,反应慢半拍:“是。”

      顾长歌懒懒散散靠回去,抵着墙咳了几声,道:“伤好了就别愣,再愣下去我就归西了。”

      海棠忙哦了声,摸来屋里唯一的破碗,扯了截袖子擦干净,又裹着布去搬药罐子。边倾罐子边问:“姑娘,使用仙术不会损伤身体吗?”

      顾长歌端得坦坦荡荡,道:“不会。”

      海棠慢吞吞哦了声,又想起什么,失落道:“那酒里下了毒,奴婢没用,要不来解药。”

      顾长歌气若游丝道:“你知道要不来,就不要凑上去平白受一顿打。”

      海棠顿时就掉起了眼泪:“四公子本就是故意刁难,不占理。小姐要是想,干脆撑着一身伤去给老爷瞧瞧,谁家兄弟对自家长姐下死手!”

      顾长歌由着她垂泪,单手端起碗慢慢抿着药喝,并不反驳。

      宁流羽敢这么对宁雪辞,宁甄远不知道吗?他知道,但是不管,默许宁流羽这个十几岁的儿子替他行凶。

      海棠越说越委屈,道:“二小姐没了仙缘又不是姑娘你夺走了,那一身的伤也不是你拿着剑一下一下刺出来的,怎的偏偏抓了你去受罪。姑娘本就体弱,昨日平白受了一顿毒打,今日又叫喂了毒,肖娘子在天上见了,定然不好受。”

      顾长歌细细思索半晌,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番。我几时去的?何时回来的?”

      海棠想到毒酒,越发心酸,垂泪道:“姑娘跟二小姐一同去的琅琊云隐剑宗,离家那天是三月初六,回来是四月十六。”

      顾长歌喃喃道:“云隐剑宗啊。”

      太久远了。

      久到要追溯到她尚未飞升,短暂而匆忙的凡人一生。

      她少年时天赋异禀,自视甚高,脾气比起现在只差不好,一次大比,同他家弟子起了冲突,叫楼长老抓住,生生打折了剑才罢,那是她第一次被人拦下,因此记忆深刻。

      时过境迁,那位长老早已故去。

      现在她只忆得起此门派是由楼、张、崔三姓仙门世家合并而成,门规森严。而且,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挥金如土,尤以拜入张姓的弟子为最,随便抓一个洒扫外院的弟子来,都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

      宁雪穗五岁就能拜入崔氏门下,其天赋可见一斑。

      “那楼公子?”

      海棠道:“楼氏有两位公子,长公子楼放鹤,这人横眉冷目,眼神很厉,奴不敢多看。二公子楼归雪,是二小姐的未婚夫婿,奴人微言轻,只听得四公子平日里乱嚷几句。说姑娘妒忌二小姐,故意……楼公子,但海棠知道,小姐不是那样的人。二公子腻烦您了,就差人将您送回来了。……不一同回来的还有楼大公子和二小姐,现在整间西院都被围得水泄不通,没有大公子的应允,谁也进不去。”

      且不说胆小如鼠的宁雪辞勾|引楼二有多荒唐,单论结果,宁雪辞犯了错叫云隐剑宗楼家一脉送回来,似乎有理有据。

      可这宁雪穗,五岁拜入崔氏一脉,已是云隐剑宗门内弟子,受了重伤岂有逐出门外的道理?

      顾长歌疑惑至极,道:“那楼归雪呢?”

      海棠摇摇头,被自家小姐突如其来的眼神吓得低下头,结巴道:“奴、奴不知。”

      顾长歌见状,一口闷了这对她并无作用的药,三言两语打发了海棠。

      静坐调息至夜色深处,换好衣裳改了容貌,飞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立在房顶上,循着宁雪辞残余记忆朝西行去。

      宁氏西院正是宁雪穗的住处,深更半夜,最是丫鬟婆子打盹撒懒的时候,顾长歌怎么想也不通为什么是楼放鹤护着宁雪穗回来,原以为海棠被人哄骗,说了叫她安心来的。所以并没有将翻进宁雪穗院这事当做事。

      只是立在高处一看——

      这院子设有阵法,还是四大杀阵之一,灭煞阵。

      两排正红校服的修士并排而立,面容严肃。其间有一身量格外出挑的少年郎,面若冠玉,风骨峭然。月光冷幽,他手扶着剑鞘,拔出冷冽的杀寒意,衬得衣袍之上金线勾勒的洛阳红花纹愈加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四百年过去了,云隐剑宗的校服还是这么招摇。

      说实话,就下面这堆小辈,再来成千上万也拨不动顾长歌半根手指,只是那灭煞阵凶狠异常,这帮小辈根本控制不住。她上了旁人的身,没了魔气,可魂魄上的八十一道,不,八十道天谴痕自带的煞气也够仙盟鸡飞狗跳好几年了。

      仙盟一跳,那第一个坐不住的人能是谁?

      自然是她那算尽天下的好师兄。

      此时,廊角窜出来一提灯小厮,领着位衣着端正的中年男人踏入西院,对领头的修士道:“楼公子,我家老爷来探视二小姐。”

      楼公子上下打量一下宁甄远,冷道:“不允,归。”

      宁甄远立刻拂开小厮,不满地嚷嚷起来,道:“我是雪穗她爹!我女儿在你琅琊险些没了命,被遣送回来,是生是死我尚且不知,你们楼家这般落井下石,就不怕天谴吗?!”

      楼放鹤嗤笑一声,道:“你少在我面前装,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早在宁师妹拜入崔氏门下之前,你就将她卖与我琅琊楼氏,做了我弟弟的童养媳!十几年前卖女求荣,现在又跑来演什么父女情深?”

      说罢,一挥袖子,将宁甄远扫出两三米外,傲慢道:“你不配见她,滚吧。”

      宁甄远哪里被小辈这般对待过,一边屈辱难堪一边悔恨愤怒,从地上爬起来,颤抖指向那青年,破口大骂道:“楼放鹤!你这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你别以为……唔唔唔!!”

      楼放鹤转身往堂内走,丝毫不在意,吩咐道:“扔出西院,要是再敢来,白天也不必留有余地。”

      立刻有守阵的修士出列去拿宁甄远,杀阵开了一角,顾长歌眼睛一亮:真真是天助我也!看准这个空当,她大摇大摆地隐了身形钻进了宁雪穗的闺房。

      房间里很暗,巧在今夜月色白润,勉强能辨别陈设。

      顾长歌快速摸行至宁雪穗塌前,伸手探了下她的灵脉,探完之后,遗憾摇头。

      宁雪穗体内虽然尚有灵力波动,可灵核却不见了,空出一块溃烂的疤痕,空空荡荡,平平静静。看那伤痕,宁雪穗的灵核,十有八九是被人生生挖去的,残余的灵力涌至心脉,以一个保护的姿势护着那块空荡荡的血肉。

      顾长歌掀了宁雪穗半截衣袖,目光刚掠到其手腕处一道格外细小的刀疤,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紧接着一阵兵荒马乱的躁|动,火光映亮了半边天。

      几乎同时,顾长歌察觉到了房间里陌生的气息,暗道不好:她不能用法术,一用叫这杀阵醒了来,整座宅子的人都别活了。正要躲藏,心口一疼,好死不死,那便宜爹喂的毒竟然现在发作,顾长歌咬牙将血憋回去,一抬眼,正对上一把冰冷的刀刃。

      再往上,来人从头黑到尾,只露出一双眼睛。

      目光对上,黑衣人瞪大眼,收了刀刃,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再一次被身|体拖后腿的顾长歌闭了闭眼,尝试着习惯:“……你谁?”

      “是我呀,”黑衣人一把扯掉面巾,露出一张顾长歌根本看不清的面容,愉悦道:“好巧啊,宁姑娘。我是楼归雪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门外一阵紧锣密鼓般的脚步声,确认十个楼归雪对她也造不出威胁后,顾长歌就顾不上他了。

      宁雪辞本就担着一个妒忌害人的名,要是在这里被楼放鹤抓了现成,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当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想办法调开楼放鹤的注意。

      思索间,楼放鹤从高处落下,背对着门站在台阶上,火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愈加修长,单手化去弓,冷道:“那人胸口被我射了一箭,走不远,你们去找,抓活口。”

      众人齐声道:“是!”

      火光逐渐淡去。一口气还没松下去,楼归雪没站稳,突然平地拌了下,踢得板凳‘哐当’一声,两两一望,顾长歌无声骂了句脏。

      原本收回目光的楼放鹤再次走到门外,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正对着门拔出剑,寒光一闪,他推开门,目光就要看过来!

      顾长歌强忍着四面八方到处造反的疼,在楼归雪的剑上割破手指,凭空捏了道日行千里的符,拼着最后一丝清明,拽着他一齐扎进去。

      楼放鹤松开灵剑,凌厉的剑气飞速在房间里探寻一番,确认房间里没人后悄然归鞘。

      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楼放鹤慢慢走到宁雪穗的塌前,冷硬的目光慢慢定住,半晌,他再次退出去。

      另一边,刚从乱七八糟的传送阵里爬出来的楼归雪还没站起来,就被人从身后抵住了脖子。他挣扎的动作一顿,面上不解极了,问道:“宁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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