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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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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皇天后土，九州英豪魂归处，沧溟之南无名冢！诸位看客且住，听小老儿我细道来——”
“众所周知，沧溟之南凤凰台，乃是魔尊顾长歌的老巢。此人雷霆手段，无恶不作。不论你人神妖魔，鬼怪邪祟，只要惹了她的道，轻则魂走身亡，重则不入轮回、魂飞魄散！”
昭元八年秋，魔尊顾长歌血洗玄戒司，引起仙门公愤。
冬，四大仙门誓师起义，联手打上凤凰台。战况惨烈，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顾长歌死于昔日同门商珏参商剑下，尸骨无存。
烈火从凤凰台烧至长恨山，三月不熄。
“想这顾长歌，少年时也是仙门难得一见的天才，同龄者无人能出其右。道修无情，年少飞升，何等风光恣意！不料造化弄人，三百年后，竟叫玉京天道贬了下来，深恩负尽，杀师杀友，血洗玄戒司，犯下滔天罪孽堕魔妖化，最后被同门师兄一剑穿心不入轮回，尸骨都做烟，魂飞魄散也！”
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道：“而她的同门师兄照夜仙尊，少年时天赋不显，籍籍无名。谁知苦修三百载，一剑霜寒十四州，虽未问道成仙，但现如今，已是仙盟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慨叹道：“诸事无常，诸事无常啊！”
*
一百年后。
顾长歌刚睁眼就对上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她被这脸丑得眼睛疼，轻抽一口气，自欺欺人地再次闭上眼睛，希望眼见为虚。
不等她再昏睡过去，大饼咧嘴一笑，嗓音沙哑，道：“我看到你醒了，还装什么死？”
顾长歌：“……”
不好再装死，顾长歌勉强睁开眼，头晕眼花地上下打量片刻，突然窜上来一股无名火：本尊尸体都烧成灰了，还不能放过自己的眼睛么？
想到这一层。她实在受不住似的重新闭上眼，可面前那张丑脸怎么也挥之不去。不等她仔细腹诽一番，耳边炸起一道惊雷：“为什么出事的是雪穗不是你？！”
顾长歌被这一嗓子嚎得回了神，僵硬的肢|体重新活络起来，一阵剜心剔骨般的疼痛叫她理智清醒了大半：她这是上了谁的身？
“克死自己亲娘就算了，大娘子、流云哪一个不是因为你这祸害出了事？现在就连雪穗都因你失了灵核，成了废人！”
说罢，一挥手。
立刻上前来两位小厮，一人毫无避讳地按住她，另一人捏着她的脸，强迫她张口。顾长歌顿感危险，凝了道力就要开打，谁知按住她的两个仆人力气巨大，竟叫她挣脱不了分毫！
这两人看着分明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百姓，怎么可能按得住她？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大饼脸已经拎着酒壶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凛然道：“咱家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当！”
说着掀开酒壶的盖子，发狠地灌下来。
酒水灌满口鼻，顾长歌呛得上气不接下气，灼痛感从口鼻蔓延至全身，她挣扎不止却无能为力。终于，主仆三人灌完了酒，从榻上下去，为首的大饼扔了壶，狠道：“你这病秧子就等死吧！”
说完一脚踢翻挡路的方凳，大摇大摆离开了。
他一走，立马扑上来一位梨花带雨的丫鬟，哽咽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
顾长歌被这一连串密不透风的操作搞得发懵。耳朵听不清，气喘不匀，酒气缭绕间，她毫无预兆地倒下去，寻不到开口的机会，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翻个白眼，胡思乱想一番，无言道：好阴险的人，居然灌本尊酒？
视线的最后是丫鬟飘飞的发带。
……
再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昏暗。
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连呼吸都在发灼。
顾长歌头疼欲裂，瞪着陌生的房间，不知今夕何夕。
躺了会儿，她麻木地想起自己姓顾名长歌，死于昔日同门剑下不入轮回，更惨的是，魂魄被绞了一百六十多块，天南海北到处飘，——她是确确实实死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找齐了她的魂魄，强行唤醒她，将她送回三界内。
被人又惊又吓，还没报仇雪恨，先命不久矣。
叹一口气，顾长歌只觉得自己命苦，死都死不安生：“三界第一大魔头的噱头，天上地下仅此一家，逾期不候，一了百了。”
左胳膊被仆人按错位，她狼狈地翻起身，正位后吐掉嘴里涌上来的血。终于得了空来打量这寒碜异常的房间，——目之所及，尘土漂浮的屋顶、乱七八糟的房间、破洞的窗被风刮得哗哗响。
……还是接着去死吧。
顾长歌连道几声晦气，气得下榻穿鞋，途中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侧头一看，原来是块牡丹花纹的玉佩，品质上乘。依她目前所见，这玉佩不可能是身主原有的东西，要是的话，应该早被搜刮毁坏或者占为己有了。
这房间简陋至极，桌边乱七八糟地堆着几本被翻乱的古籍，地上扔着一张被人撕碎、踩得满是黑脚印的画像……顾长歌蹲下身去，仔细将几张碎片捡起来拼好，拿过一侧的木匣子放了进去。
又随手翻了翻书，发现除去肆意损毁的部分，余下大部分都被人仔细批注，有的字迹潇，有的小巧雅致，她大致推断：这几本古籍，也并非身主原有，而是旁人所赠或者借阅。而这个‘旁人’，大概就是那位画中被模糊了面容、牡丹花纹玉佩的主人。
顾长歌将那玉佩捏在手里，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死想绝对没有结果，她摇摇头，将玉佩塞进袖子里，想检查一下还有没有漏掉的信息，谁料身主实在羸弱，又是打又是骂又是毒，猛一起身，眼花耳鸣，好一阵不清醒。
破窗边有灯火闪过，细细一看，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提着灯走来，边走边道：“二小姐不仅失了灵核，还被人砍了好几十刀，你说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年纪轻轻就失了大好前程，怕是再与仙家无缘，真是可怜。”
另一人问道：“你咋知道？”
先前的婆子瞪大眼：“伺候宁小姐的小夏亲眼瞧见说与她娘听，我听见的。”
“可怜那二小姐，没了娘，爹又不疼她，平日里就待那贱|妾的女儿好，非要替她姐姐改命，现在好了，被克得没了仙缘。”
“楼仙师非要说那妮子骨骼清奇，有仙缘，一个病病歪歪的活死人能有什么仙缘？我看呐，指不定是那妮子爬了人的床，到了琅琊，腻了叫人赶回来。”
“自以为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想想，楼家那几位公子哥个个天资不凡，谁会真对一个贱妾的女儿上心？”
“真真是该！”
说罢，木门被敲得当当响，其中一个粗声道：“病妮子，死了没？”
顾长歌八风不动。
另一人笑道：“管她死没死，反正活不过今晚，明早禀告四公子叫人来卷尸就是。”
“可是……”
“别可是了，待这地儿你不嫌晦气？等她一死我们就能调去清晖园，跟着四公子吃香喝辣，走吧走吧。”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顾长歌波澜不惊，兀自思量目前的处境：身主出生不高，平日里饱受仆役欺辱，今天少一顿吃喝，明日少一件衣裳，主家不问，下面人就愈发肆意，因而身体一日差过一日，眼看就病死皆大欢喜了——
这个时候跳出来一个楼氏仙师，说这病秧子有仙缘，差身主的妹妹将其带回琅琊斩断凡尘修仙问道。
等等。
顾长歌取出玉佩，终于明白那几分眼熟来自何处了——她居然复生到了琅琊云隐剑宗附近。此门派是由楼、张、崔三姓仙门世家合并而成，其世代受国戚庇护，挥金如土，尤以拜入张姓的弟子为最，随便抓一个洒扫外院的弟子来，都是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
顾长歌捏着玉佩，里里外外摸了好几遍，终于在花纹上摸到了一个‘楼’字。他们琅琊山最是奢侈嚣张，校服要正红色、宗徽要代表福贵的洛阳红，这就算了，最叫顾长歌受不了的是他们家对牡丹的狂热程度——
衣裳用具也就罢了，刺青佩饰尚能理解，可本命灵剑这等旁人近不得身的神兵利器上统一镌刻牡丹花纹是犯哪门子疯病！真不怕灵剑生灵当场断剑？
而手里这枚玉佩，样式简单，和佩饰品种一万有余、恨不能自己变成牡丹花精的云隐剑宗半点也不沾边，也怪不得她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既然知道玉佩主人姓楼，顾长歌就觉得身主死得实在凄惨，看模样，也不过十几岁，比她活得还短。
“傻孩子。你管他待你真不真心，既然能攀得上楼氏，你就该利用他活命。他给你玉佩，风花雪月暂且不谈，你的吃喝药用，谁都不敢短。”说着，顾长歌将玉佩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翻身起来，推开门大摇大摆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