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五 – 不能幸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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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强度搜索两天“春台”后，李之南迎来了他的福报。
各个平台、各个算法都开始给他推送娱乐新闻，特别是关于春台的。漫山遍野的粉丝比美、路人比丑中，他看到一条最荒诞可笑的“内情瓜”。
春台怎么会是谢家人？他不吃了的拼好饭都给你们吃中毒了吧！互联网上这些人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退出去，听一会儿英文新闻，维持语感，每日进步。听了一会儿，听见老“熟人”Denis Chao在游轮邮航上发表的重要讲话，又很可惜。
当年赵祁祁事发得太突然，没能借着这机会和这位真大佬建立connection，所以现在他们仍是隔着一道屏幕单向聆听、朋友聚会“我有个朋友”的“熟人”关系。
门口传来苏维远踢掉高跟鞋的声音。大小姐一放下包就喊累，累得要死还得去红港出差。李之南耐着性子哄了一阵，她才高兴起来，进去卸妆洗澡。
手机放在岛台上，屏幕亮了。
偏头一看，竟是春台，一颗心登时揪紧。他看了一眼浴室，悄悄用苏维远生日解锁了手机。
只是闲聊，李之南松一口气。又见春台约起饭，心中再次开始打鼓。他猛地想起，春台的活动也在红港。
犹豫几秒，他在手机里敲下几条消息，赶在苏维远出来前删除了聊天记录。
最后，打开短视频APP，开始学着做一道夜宵。
他关注了一个“倩倩吃不饱”的美食博主，他一直觉得她的菜谱很好用，只是她昨天发声明说解约不更新了。对此，他很遗憾。
这就是当今社会资本对普通内容创作者的倾轧。李之南心里如此批评。
***
薛博不知道自己居然还算个资本。
他更不知道，刚刚有这么重要的一个人，这么遥远地谴责着他。
他只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
他今天原本在鹏城出差，听闻好大哥王志刚被人砸破了脑袋，就拎着东西去探望。从王志刚那里，他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坏透了。
春台这条恶犬，原本脾气就差得令人发指，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原来是傍上了更大的佬，狗仗人势，要秋后算账了。
薛博感到自己俨然一只被强行开了天眼的蚂蚱，惊慌失措：原来从春风得意到惶惶不可终日，只需要短短两天。
他忙问王哥怎么办，虽被包成一颗猪头，此刻在小弟面前，王哥倒是战斗豪情不减。
谁在那位置上都不会干净，叫他给我等着。王志刚恶狠狠道。
他打通了一个电话，薛博瞄了一眼，对方姓赵。
好家伙，告家长了。
***
赵灯确实可以等着，可Tracy不行。
这位陛下从昨天晚上六点钟开始就人间蒸发了，电话不听、邮件不看、消息不回，这是要我死还是您自己龙御归天了？
她有份材料，很紧急，要赵灯审批。她急得想杀人，又不敢真催，可一点儿不催她又上火，想来想去，人就疯了，冲进赵灯的朋友圈，给他昨天转发的朋友圈官样文章点赞。
点赞取消，点赞取消，点赞取消，如是者三，希望陛下能体谅臣等五内焦灼之情。
陛下没体会，陛下的朋友体会到了。
一线下面基过的朋友私聊她，问她是不是手机出了问题，同一条来回点赞好几次了。
Tracy：啊？可能是有问题吧！（笑哭）（笑哭）（笑哭）
林简：我就说呢——你咋认识赵灯的呀？
Tracy：我老板的老板。不是，你咋认识他的啊？
林简：……就是他把我那个学姐捞出来的呀。
Tracy：你哪个学姐？？？
林简：过来读PhD那个啊，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写《Murmur》的那个呀。
Tracy：那部动画片是她写的？！
她再次想起前天会议室里赵灯听她引经据典论证金城营商环境差时的神秘微笑。
鬼使神差地，Tracy再次点开了赵灯的聊天框。
这样一个人，我就算打语音去追杀他，他可能也不会生气。Tracy莫名有一股自信。
***
“接吧，你手机一直响，震得我脚麻。”
“等等，我快死了。”
“好了，你现在死了，快接电话，万一有急事儿呢！”
“你害死了我。”赵灯放下手柄，够来手机，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打了俩小时塞尔达无双，颈椎病、拖延症、腱鞘炎一齐病发，病入膏肓。
“不，是加农多夫害死了你。”
春台洗了一盆荔枝，重新坐回地板软垫，仍有些恍惚做梦的感觉。
俩小时前，他们沿着海边往西走，春台问，赵灯答。
从他们第一回在饭店里相遇赵灯一见钟情死乞白赖要请人吃饭，噼里啪啦点了十七八道菜，到最后一回赵灯问心有愧跟着老师出国研讨二人机场送别，约好回国后二人再续前缘结果等来春台说要分手的消息。
赵灯自言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春台听是听得津津有味，却又有些不敢置信。赵灯口中的很多情节他确实很熟悉，真的好像发生过，可又有太多说不通。
“不可能是你追的我。”
“请打开前置摄像头。”
“那如果我们谈得那么好，为什么会分手呢？”
“请再转向后置摄像头。”
“……你又来了——这这这不合理啊！而且小高他们也没跟我说过我之前有谈过其他男朋友……”
“因为我家里管得很严，所以我们是地下恋爱。”
“那现在呢？”春台紧张起来。
他感觉得出，赵灯家境不凡，自己是跑龙套的还是大明星，恐怕都不会影响他家人对自己的看法。
“我经济独立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赵灯拉过他的手，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里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嘴，将他们烫伤的手合在一处，吻他们共同的伤疤。
“那现在对劲吗？”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对劲了。
春台又生起自己的气：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心里都知道的，我又犯什么傻呢！
他的脑子是记不得，可身体分明记得拥抱的温度和嘴唇的柔软。他和赵灯聊得越多，亦越能确信：这就是一个他认识了很久的人。
他们一定说过无数天真的傻话，一定一起看过无数这样的夕阳，这些回忆不是赵灯还给他的，倒像是赵灯在他的身体里唤醒的。
就这样他们牵着手，穿过海边的公园，园里立数着几座古装人偶铜像，画风诡异。
春台学着赵灯胡说八道，说是古风奥特曼。
赵灯学着他较真强辩，说奥特曼不玩蛇，这个玩蛇。
春台想了想，又将赵灯的强词夺理发扬光大，说玩蛇怎么了，那说不定是印度古风奥特曼。
这属实离谱，他俩凑上去读铭牌，才发现此人身上缠的是龙非蛇，此君亦非天竺人士，而是正经临安府人。
“得罪了郭大侠。”赵灯一束手。
“得罪了。”春台也学他束手低头。
然后相视一眼，一并大笑起来，笑得太过放肆，一灯杆的海鸟，一泳棚的鱼，都不能幸免地被惊扰四散。
春台撇嘴：“好丑啊，这算什么降龙十八掌，欺负郭靖脾气好呢——谁做的？”
赵灯微笑：“港府花钱，向来如此。”
“那干嘛要花这个钱？钱多了烧的！”
“哈哈哈哈都是大家的钱，给政府存起来干嘛？就是烧的，怕的是不会烧。”赵灯想了想，“金庸冥诞十年吧。”
“什么叫冥诞？”
“就是去世了十年。”
“已经这么多年了吗？我感觉看他写的小说好像还是昨天的事。第一遍看好激动，看得昏天黑地的，停不下来。可后头看熟了，就没有最初的感觉了，可有些桥段还是很喜欢很喜欢。”
赵灯点头：“我也是。不过你这个年纪，我以为都是直接看电视剧了。”
他这么说，春台也奇怪起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看的。
记忆实在是很奇怪的东西。
他不记得伤害过他的人，也不记得深爱过他的人，他仿佛彻底忘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年。
可当赵灯坐在他身边，刚洗过澡后头发里的青苹果香萦绕着，他又仿佛从未有一刻遗忘，只是一切在感情最炽烈的时候被摁下暂停。
赵灯放下手机，他塞给赵灯一颗荔枝。
“要紧吗？”
赵灯接过荔枝：“没事儿，刚没看手机，追杀我呢——你今天没有工作找你么？”
春台摇摇头，垂下眼睛：“我想休息休息。”
赵灯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圆钝，瘦而有力，捏住柄轻轻一拧，就扭开半个荔枝壳，十分灵巧。
春台正垂着眼睛看他灵巧地剥荔枝，那颗荔枝竟被送到了嘴边。
“我不吃我不吃，你吃，给你吃的。”春台有点儿慌张。
“以为你让我剥呢。”赵灯笑笑，“吃了吧。”
他笑起来有点儿傻。春台凑过去吃掉荔枝，又忍不住舔了舔他的手指。
赵灯震了震，移开眼珠。春台看见他微笑，也看见他耳根发红。
“我让你剥你就剥吗？”
赵灯点头。
他一点头，春台又想生气。生忍了好几秒，慢慢琢磨出点儿意思。
小高说那两年他就喜欢追着人讲道理，讲不过就打起来。他看着赵灯，忽然害怕。
“干什么呀！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之前很不讲道理吗？”
赵灯笑了。
他一笑，春台更没底。
他小声道：“小高说我那两年脾气不好，如果我之前欺负你，我可以跟你道歉。”
“没有的事。”赵灯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没有脾气不好。”
“那你跟我讲一句实话。”春台凑过去，声音更小，“我现在的脾气好，还是你认识我时脾气好——我想听实话。”
“我喜欢现在的你。”
春台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假思索。可赵灯说得如此认真，声音都沉了下去。
“那就是当时我脾气确实不好了，看来小高说得没错。”
“倒也不是。”赵灯微笑了。
春台自觉认识这个微笑，这是他要胡说八道的预告。
“那是什么？”春台跪坐得更近，剥好一颗给他，送到赵灯嘴边，“呐，我来贿赂你了，你可要讲得叫我满意。”
“我喜欢你是快乐的。”赵灯学着他的样子咬住那颗荔枝，口齿不清地作出承诺，“所以，如果你让我剥那颗荔枝，我就剥那颗荔枝；你让我离开，我就会离开；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到，只要你是快乐的。”
他说得很慢，每一颗字都很重。
24小时前，如果有人告诉春台，他将听到这样一段表白，哪怕只是看着这几行字，他也一定会起半身鸡皮疙瘩，一张漂亮的脸扯成一个惊恐窝瓜。
可此时此刻，亲耳听见这段话活过来，在他们身处的这个宇宙发出声音，他竟一点儿肉麻和尴尬都没有，只觉豁然开朗。
原来还可以这样。原来我可以这样。
和所有从小地方进入大城市的人一样，他一直在拙劣地模仿。
因为遇到过最好、最温柔的事就是一起吃饭，他便也要奉上一餐餐绞尽脑汁的美味给他喜欢的人，如同奉上只在书本上看过的“爱”一样——这便是他所以为的、最好的、最温柔的方式。
现在他有了新的模仿对象。
“只要我爱你，我就是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五 – 不能幸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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