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命》竹翀

1、我和他们 我坐在宇宙

　　我坐在宇宙中的行星上，想着我漫长且无聊的前半生。
　　好希望此刻有人叫我的名字啊，让我发散的神志重新聚拢起来，编成我头上的麻花辫。
　　突然，我听到有人轻呼我的名字，猛然转过脑袋，从头发的缝隙中我似乎看到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第一章：我和他们
　　我叫鹤霄，今年28岁，父母健在，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妹妹比我小8岁。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所有的妹妹长大后都会变成一个不可爱的小鬼了，整天开始耀武扬威了，再也不是在哥哥屁股后面整天吵着要玩的妹妹了。
　　但是也正是有一个比我小那么多的妹妹，我才能感受到时间啊。
　　她生下来时明明那么小，那么轻，脸连我的一个巴掌都抵不上，可是她长大，我却越来越抱不动她，她的脸也比我的手掌大了。
　　“哥哥哥哥哥哥！我要吃糖！”
　　“哥哥哥哥哥哥！带我出去玩！”
　　“哥哥哥哥哥哥！你又在偷吃！我要告诉妈妈！”
　　“哥，你又在抽烟？”
　　“哥，早点睡觉。”
　　“哥，别忘了吃饭了。”
　　她的话明明更体贴了，可我却再也不能体会到她的天真烂漫，她的妹妹感，她的属于小孩的童真了。
　　就像，我们在渐行渐远。
　　小时候，妹妹经常和爸妈出去玩，我喜欢宅在家里，很少和他们出去。每次他们走后，家里总是很冷清，但是我终于短暂的自由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吃我私藏的零食，不用担心妹妹的告状了。
　　“鹤霄，这是爸爸带给你的气球。”
　　我和妹妹在家里拍打着气球，红色的气球总是遮挡着我的视线，抬起头准备接住球，灯光竟然会透过气球，形成如同太阳周边的光辉一样的光圈。
　　我接到气球，看向妹妹时，她已经出落少女了，而我，却在其他城市打拼了。
　　“鹤霄，把红色气球给我,对，就你手上那个。”
　　我将气球递给他，我又看到了那个光辉，等到光辉从我的眼中消失时，我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妹妹。
　　“哥，爸爸妈妈很想你，回家吧，回家吧……”
　　“妹……”
　　冬日里的她格外的漂亮，她那双眼睛因为后面的白织灯包裹着可爱的小白点。那双眼睛脱离了稚气，灵气与女人特有的柔情填充着她的眼睛。
　　“我去不了，你知道的，新年加班会有3倍工资。等哥上完班，我就回去看他们，然后给你们买一大堆东西……”
　　还没等我说完，她转身离去，她走得很急，脚上高跟的靴子她还穿不利索，一直在崴脚的边缘。我急忙追上去拦住她，却发现她的脸上已经带着泪痕，她身后的白织灯把她照着，仿佛在发亮。
　　她带着哭腔一遍遍的问我：“你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我可悲的发现，我竟然有10多年没回过家，没见到他们了。
　　可是我也想啊，我也想他们，我真的很想他们，很想……可是我回家后该告诉他们什么？告诉他们我其实工作的不顺利，告诉他们我其实去加班也得不到多少钱？告诉他们我手上其实没多少钱了？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在外面过得一败涂地吗？！
　　谁不想回去啊？
　　“别哭了，你知道哥最怕你哭了。”我想用手擦掉她的眼泪，可是却被避开了。我的手就这么僵在原地，她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我待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站在那里，想了很多，想我该不该去追她，和她一起回家；想我该不该去下馆子，犒劳一下自己这一年的辛苦，然后回家；想我该不该去给他们发条消息，告诉他们我一切安好；想我该不该……
　　我就这样静静地想了很久，然后，转身向车站走去。
　　我买的是硬座，硬座便宜点，而且，我家离我打工的城市很远，如果买站票的话，我要站将近一天时间，思来想去，还是买硬座最合适。
　　我座位旁边是个光头大叔，人很亲切，看我只吃泡面还贴心的给我加了根火腿肠，然后和我唠嗑。
　　他在杭州打工，过年一般都不会去，今年回去是因为他快死了，他想和自己的老母，妻子和孩子待会，给他们留点东西，给他们吃点好东西，和他们待一会，去履行自己身为孩子，妻子，爸爸的义务之一————陪伴。
　　“你生的什么病啊，那么严重？”我怕自己把手机玩没电了自己不能回家了，于是把它放在包里，然后把包抱在怀里。“好像是什么胃癌，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顶多撑到5月份。”他悠然的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燃，就这么含着。
　　我听着很难受，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你小子，悲伤什么？振作起来啊，你还年轻！年轻是你的资本，我年轻的时候吃嘛嘛香，身体可棒了！现在老了就不行了，你看我这个啤酒肚……回去后媳妇要说我了。”
　　“你这是发福，正常。”
　　他突然脱下自己的棉袄，露出里面的红短袖，迎着周围人的惊异的目光爽朗大笑：“我太热了！”
　　后面的孩子在玩红球，也许是力道太大，红气球来到了我这里。
　　又是红气球。
　　我把红气球递给后面的孩子。在我面前的，是我住的老小区。
　　垃圾桶全部堆在我们这栋楼门口，我气愤地踢了垃圾桶几脚，但是垃圾桶上粘稠的不明液体附在我的裤子上。
　　真气人。
　　我背着包爬楼梯，我家比较高，住在15楼，爬上去还是很累的，所以爬到一半都得喘喘气再爬上去。
　　每家每户都贴上对联，我是不是也该贴呢？
　　打开家门，一个人也没有。
　　阳光啊……
　　阳光从我家唯一的窗户溜进来，很少，照在我的床上。
　　我坐到床边，眯起眼睛，享受着一天为数不多能晒到的太阳。
　　好温暖啊，如果就这么一直照着，该多好啊……真的，要是能一直晒着该多好……
　　听着隔壁传来欢喜的谈笑声，我的心也被快乐填满，笑容出现在我的脸上。
　　可是，我刚要把我的手放在太阳下面烤烤，它却不见了。
　　屋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隔壁的谈笑声也不到了，我想，他们应该去忙别的事了吧。
　　衣服……裤子……鞋子……我带着它们进入浴室。
　　浴室很小，1.8平方米，但是也够我用了。
　　我把衣服放在马桶上，然后脱下脏衣服丢到盆子里钻进淋浴间洗澡。
　　我今天洗澡的时间很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长时间的久坐导致的疲劳，还是睡眠不够的头脑发昏导致我的吗？
　　反正我直接晕倒在厕所里，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醒过来。、
　　“唔……”我起来连忙抓起衣服跑到自己床上，也顾不上寒冷，直接打开窗户大口呼吸空气。
　　凛冽的空气充斥着我的肺，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啊————”我对着窗外呐喊着，不知道为了什么呐喊，但是我就是想喊！把我所有的力气融入发到我的喊声中；把我所有的情绪融入到喊声中；把我所有的故事融入到喊声中！让风带走它！带走它！带走！带到海上！带到世界的尽头！让我永远也找不到它！
　　不知道喊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谩骂声我才停止。
　　平静的穿上衣服，打开灯，然后去把火车上吃的只剩一半的泡面泡来吃，手上的倒欠皮不经意间碰到，很痛，但是可以接受。
　　但是为什么？有水滴到碗里？为什么我在哭？
　　隔壁的欢笑声又传进我的脑袋里。
　　“小宝快来吃饭！今天有你最爱吃的牛肉！”
　　我一口又一口吃着泡面，挑着配料包的牛肉粒吃。
　　“吃点菜啊，不吃菜可不行。”
　　我挑着配料包的菜吃。
　　“吃完了去把自己的碗洗了。”
　　我把碗给洗了。
　　明明，我曾经也是家里的宝贝之一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学习天赋吗？难道是因为我天生就该这样吗？
　　眼泪又流了出来，我擦掉它，我不敢大声哭，怕打扰到隔壁的快乐。于是捂着嘴，坐在床上，痛哭流涕。
　　“常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
　　哪怕给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
　　老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一辈子不容易就图个团团圆圆”
　　隔壁的电视机播放着这首歌，而我，在这首歌中沉沉睡去。
　　睡着总归是好的。
　　（本章完）
　　注：末尾歌词选自由车行作词、戚建波作曲，创作于1998年的《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