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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悟以往之 离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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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桑饰演的男二英气勃发,爱恨皆磊落分明。撞破男主与女主的情意后,便果断抽身放手,即便那份执念成了蚀骨心魔,纠缠终身;即便被男主伤了身、更凉了心,到最后落得一身狼狈、体无完肤,也未曾有过半分乞怜。
子桑望着屏幕,心底竟生出几分艳羡。反观自己,满心都是放不下与舍不得,明明早已知晓,自己不过是个替身,是别人影子里的点缀。
文澜因要赶场拍戏匆匆离开,只留子桑一人守在电脑前。他自己也说不清,今日逃出来究竟是想做什么。或许最初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看看自己突然消失后,萧牧言会不会有半分焦急。若那份焦急是真的,便是一丝慰藉,他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靠着这点暖意压下心底的不甘与不舍;可万一没有呢?万一萧牧言的焦急,从来都只关乎他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与他半分无关呢?
文澜的出现,恰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让无处可去的他有了安身的理由。此刻他暗自想着,即便被萧牧言发现,也能借着“来看成片”从容应对,不至于太过难堪。
子桑正看着居中自己的角色离开心仪之人后开宗立派杀伐果决让万人忌惮好不痛快,只是在深夜还会拿着当年师兄给的礼物揣摩许久,慌忙又塞进衣袖,原来是门开了,怕被人撞破。
配音师里间的门也被推开一道细缝,子桑也是略略一惊,原来内里一直有人,只是未曾出声。子桑本想逃,可是又按了下来,既然是有正当的理由,被撞见又何妨。
可里面传来了萧牧言的声音,子桑心头一紧,指尖瞬间攥起冷汗,只强作镇定地坐在原地。
人并没有出来,只听到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说:“你和子桑近来倒处得安稳,你向来眠花宿柳,这样专情倒是少见。”
萧牧言的声音段段传来丝丝入耳:“你知道的,在我心里老师早已占满了所有地方,半点位置也腾不出来给别人。至于子桑,他说怀了我的孩子,既然他愿意生,就让他生。即便日后老师松口,愿意与我在一起、甚至成婚,我也舍不得让老师受这份生育之苦。”
子桑浑身一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心口该是痛的吧?可那份痛早已漫过阈值,麻得他感知不到半分尖锐的苦楚,只剩一股彻骨的荒谬与可笑。可笑的从不是萧牧言的绝情,而是他自己,竟还抱着虚妄的期待,用这般矫情方式,妄图去试探一份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心意。
何其荒唐。原来萧牧言即便有过焦急、有过挽留,也从来不是为他,不过是不愿让心上人受半分委屈,便将所有苦厄都推到了他身上。子桑望着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只觉得自己像个被量身定做的替罪娃娃,替那两人扛下了这世间所有的不值与煎熬。
离开吧。
还有什么理由留下?不过是为了那点残存的、早已被践踏的面目全非的尊严,哪怕只剩一丝,也不能再任由它被碾碎了。
痛吗?痛。痛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感,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滚烫的碎玻璃,每动一下都扎得血肉模糊。爱吗?爱。爱到忘了自己是谁,爱到把所有的卑微都给了同一个人,爱到连自我都成了这段感情的祭品。不舍吗?纤纤心结丝丝缕缕都是牵连。可这份不舍,终究是他一个人的执念,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子桑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指节褶皱的皮肤,掌心空得发冷。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回应的爱,没有完整的骄傲,连一颗鲜活的心,都被反复磋磨得千疮百孔,早已没了跳动的力气。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砸在手腕上,冰凉刺骨,眼前的世界瞬间被糊成一片浑浊的雾,雾里晃来晃去的,全是萧牧言的脸。
那是萧牧言啊。是他放在心尖上,爱了一年又一年,数不清耗了多少青春年华去仰望的萧牧言。
可这份爱,多可笑。是他踮着脚尖耗尽全身力气,也够不到对方分毫的卑微;是他藏在深夜里不敢言说,连提起都觉得羞耻的隐秘;是从开始到现在,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沉溺其中的一厢情愿。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萧牧言,换来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满身的伤痕。
子桑像个提线木偶般,浑浑噩噩地走出后期工作室,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光刺眼,明明只隔一条马路,就是他住了许久的公寓,就是他和萧牧言无数次相遇、纠缠的片场——可那片地方,如今只剩让他窒息的回忆。
脚步钉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朝那个方向去的一步。不能再回去了,不该回去了吧。
可他能往哪儿去?他的世界早就围着萧牧言,只剩萧牧言了,除了那个装满伤痛的地方,他还能去哪儿。
他茫然地站在人行道中央,接二连三的汽笛声尖锐地划破夜空,一声比一声急促,该是在斥责他的失神。可他什么都听不清,世界被一层厚重的死寂包裹,只剩下自己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一条街因他堵了大半,他的心也被绝望堵了大半。
他感觉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他拖着走。下一秒,一个熟悉的怀抱将他牢牢圈住,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让他涣散的神志勉强拉回几分。
“子桑,你怎么跑出来了?”
萧牧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温润,该是有一丝慌乱的。慌乱什么呢?慌乱被这川流不息撞到流产,慌乱他的老师本该免于的生育之苦。
“萧牧言……”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他刚刚相好了自己出来的理由,可是什么来着?怎么想不起来了……
好在萧牧言并没有再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他想推开,想嘶吼,想彻底斩断这份纠缠,可身体却像不受控制般,贪恋着这最后一点虚假的慰藉。
他被萧牧言牵着,一步步,重新走回了那间困住他所有欢喜与伤痛、名为牢笼的公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凌迟自己早已破碎的心,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子桑抬眼看着萧牧言,声音放的很轻,像是试探做好了拒绝的准备:“那个小酒馆,明天晚上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吧。”
初来这里时,他和萧牧言曾并肩走在巷口,晚风卷着街边梧桐的碎影,撞见那家亮着暖黄玻璃灯牌、却牢牢落着铜锁的小馆。两人彼时随口约了句 “日后得空再来”,却总被接踵的琐事耽搁,终究是没能踏过那道门槛。后来文澜带他去过一次,偏巧在氤氲的酒气里遇上马不起,满室的喧嚣都成了扎人的刺,那处便成了心底一道皱巴巴的疤,碰一下都泛着涩。他执拗地想着,总要在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留一点像样的好回忆,哪怕只有片刻,哪怕只是一杯酒的光景。
萧牧言的回应淡得漫不经心:“嗯,先休息……” 尾音轻飘飘坠在空气里,没半分应承的模样,仿佛那只是一句无需放在心上的闲话。
子桑没再提,只是把那点期许悄悄攥在了手心。
翌日天刚擦黑,他便把玄关的灯拧亮了些,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边的单人椅上,视线总不自觉黏着玄关的门,指尖摸索着杯壁,温热熨烫。
从斜阳西垂染透窗棂,到暮色漫过巷口、街灯次第亮起,杯中的水凉了,原本的温热变成了寒凉,丝丝入骨;窗外的人声从熙攘到稀疏,夜露沾湿了窗玻璃,凝出一层薄薄的雾。屋里的钟摆滴答作响,敲碎了一室的静,每一声,都像敲在他悬着的心上。几次了,这样的等待,其实无甚必要,只是生命也再无其他。
夜深得快要沉底,世界大概进入永寂,玄关才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萧牧言推门进来,肩头沾了夜风的凉,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意,一身风尘仆仆。他甚至没多看沙发边的子桑,只是随手把外套和食盒搭在玄关的柜上,低声说了句 “有点累,你先吃东西”,便径直往浴室走。
子桑坐在原地,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掐进掌心,那点疼却压不住心口漫上来的空。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着那人匆匆擦脸的背影,看着那盏为他留了整夜的玄关灯,映着萧牧言毫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清明得像覆了一层薄冰,他大约,是忘了吧。
算了。
不去了吧。
再见吧。
最好,再也不见。
又一个天明破窗,萧牧言的脚步声如往日般利落远去,没有半分停留。子桑坐在窗沿,指尖抵着微凉的玻璃,亦如往日一般。
他目光空茫地追着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数着他该走出的每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六步,七步,八步,九步,十步,百步,两百步…… 数到喉间发紧,温热的泪砸在手腕上,蜿蜒着浸进单薄的衣襟,洇出一片深色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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