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园中葵（清宫）》海若

33、同心人驾马游草原

　　宿醉醒来已快是下午了，头脑昏沉又口干舌燥，轻轻敲了敲额头，但还依稀记得酒醉是因为五人昨晚“月亮湖”畔饮酒之事。心中暗道：这醉酒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格格，您醒了！”
　　我点点头，闻到身上若隐若现宿醉的酒味，眉头一拧，嫌恶的用手扇了扇。莲子会意一笑，款款走出了帐子。当秀帷再度掀起，七八个小太监手提水桶鱼贯而入，一桶桶的热水倒了进去，气韵氤氲，白气袅袅。莲子笑嘻嘻的将我自做的“沿阶草”香精和从草原上采来的野花一同撒进水中，瞬时间～白亮的水染上了淡淡碧色，散发着清雅引人的香气，直袭人鼻息。
　　琉璃玉屏之后，莲子伸手轻解下我发际系着的淡绿丝带，青丝如流瀑般披散滑落，我缓缓退去了衣服浸泡在水中，浮散在温水中的五彩花瓣尽数贴在身上，胸前的“玉璜”映衬着点点水光莹莹生辉。我深吸一口气沉入了水中，散近闭住的气后才探出了头，轻笑声声，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着脸庞缓缓滑落，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散在肩后，背部轻靠再浴盆，双手不时的撩起一束束水花。
　　莲子捧着擦拭的白绢，笑吟吟的说道：“格格，这时候可是不早了”我从水中起身，伸手抽过一条白绢利落的围裹在胸前。又抽过一条轻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细心的莲子在我身上又披了一条。
　　寒丝所制的内衣，舒适清凉，银月色的旗装上用金银丝线绣着朵朵葵花，随着体温“沿阶草”的雅香也渐渐消散开来。端坐在妆镜台前，莲子轻挑起我头上缕缕发丝，灵巧的手指更将银月色的丝带也编入其中，将丝带挽成蝴蝶状。她略略犹豫，一边在发鬓两侧点缀上十二颗琉璃珠，一边轻声说道：“格格，您是不是该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微合的双眸愫然睁开眼睛，是呀！多亏她提醒，请安这回事我早已经抛之脑后了。

　　天静静的，天几乎不为人察觉的黯淡了下来，幽蓝幽蓝的天空中挂上了白白淡淡的月丝。天幕垂垂，月圈弯弯，我和莲子来到德妃的寝帐前。德妃的帐外点着四盏八宝琉璃的御制宫灯，黄黄的光晕衬着洁白的帐布，显得缥缈又实在。
　　云桃手捧茶壶从帐中出来，见我忙笑着上前请安，“格格吉祥，我们娘娘整惦记着格格呢。可巧了，您就来了！”轻声对着帐内通禀。德妃温和柔软的声音从帐内传了出来。我笑着谢过云桃，款款走到帐前伸手一掀秀帷，探身入内。
　　帐内香烟缭绕，暖香四溢，德妃含笑坐在绣着胭脂红芙蕖的玉塌上，眼角唇边流露出飞扬的喜色，笑意沉沉的望着我。她身后垂下落地布幔，两柄孔雀羽扇分放左右，墙角百合铜鼎正熏着安神的沉香，让我一惊的是十四阿哥正坐在下首的瓷墩上，而德妃正在对他交代着什么。他一见我，似笑非笑怔怔戚戚的凝望着，一缕柔染的伤痛浮动在未语的双眸中。避过他的目光，冲着德妃甜甜一笑，丝帕轻甩，盈盈福了下去。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万安，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莲子必恭必敬的行了大礼。
　　“都起来吧！”德妃温婉柔笑，纤纤玉手一招，说道：“葵儿，到德额娘身边来！”她美目光彩焕发，拉着我的手坐在身边，语气轻缓透着放心，“葵儿啊，京里刚传来好消息，我正和胤禵说呢，可巧你就来了”
　　“是什么好消息？能让德额娘这么高兴！”挽着她的胳膊笑吟吟的问道。从她的脸上表情和话中的语气，我也暗自猜测，只怕这好消息八九不离十是和十四阿哥有关！
　　“额娘！”十四阿哥愤然从瓷墩上站起，冷声朗朗的说道：“这事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对我来说，所谓的好消息只有一个，那就是将青…”我心突然跳漏了一拍。望着他，他也怅怅的望着我，修长身姿的四周缭绕着袅袅青烟，他眼神中的几分怅惘，几分忧伤，几分情意…
　　“胡说什么！”德妃厉声截断，盯着十四阿哥的目光熠然一闪，“胤禵，不论你喜欢与否，慧心是十四福晋已是不争的实事。更何况她和妍茗都已有了身孕，你好生待她们俩才是正理！”她注视着十四阿哥，句句若有所指。十四阿哥对于德妃的话，不搭腔也不应声。一时间，帐内宁静的全无声息，一片窒人的岑寂。
　　我瞅瞅德妃，她一脸凝重。又扫了一眼端坐的十四阿哥，他眼神致志的望着我。算了，这场看来只有我来圆了。随即轻轻站起，揉捏着德妃的肩头，说道：“德额娘，人常说，有情无情在于一念之间，相依相伴却是永生不悔的。十四弟是重情守信之人，对自己的福晋怎么会相负呢，您就放心好了！”目光盈盈看着德妃，余光轻扫过十四阿哥。
　　他凝望着我的灼灼目光中怒火浮现。心里暗道，惨了惨了，我的暗示话语又将他得罪了，拜托，你可千万不要现在发作才好！
　　德妃笑着点点头，美眸中流泛着喜悦的光彩，拉着我柔声细语，“好孩子！真是水晶心肝的可人儿！”看着她满脸的舒心的款款笑意，我又岂会不明白她刚才的一语双关，只是淡淡一笑而带过。
　　幽红的烛火在琉璃灯罩里摇曳着朦胧闪烁的光芒，一闪一坠。小几上的龙团熏炉里焚着息香，舒缓清幽的香味在帐内浮动流移，舒缓清幽的香味在室内飘渺流移。

　　从德妃处回来，见桌上有一张纸筏，约我“月亮湖”相见，落款是心悦。和莲子说了一声，提起一只白玉宫灯盏，急忙向湖边跑去。头顶星光点点，身旁夜风飒飒，黛绿色的草原上悄悄升起薄雾，波光粼粼的湖面显得是那么朦胧不清。
　　都过了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来。我站在湖边翘首等待，左等她不来，右等人影也不见。“新月，你会还在嫉恨我吧！”嘴里轻声自喃。可不知从何处突起一阵大风，不仅将手中的灯盏吹灭，更将我发际的银月色丝带吹松、吹落，飘飞的长发在空中化成一道半圆的墨色彩虹。
　　“又到了草木零落之时！”隐隐的，身后一声低缓的叹息穿过吹拂的夜风，在草原上缓缓蔓延开来。声音低沉轻柔，是他，心头一惊，晚间秋风送来的凉意已让我微微颤抖，八阿哥的突然出现更让我寒意浸心，简直冷到了骨子里去了。老天啊，这些阿哥，你个个都给他们安上了千里眼，顺风耳吗？让我欲避避不开，欲躲躲不掉。不管我在那里，他们都能如影而至…
　　“青葵见过八哥～”低头黯然，睫毛微微垂下。
　　“你还是这么多礼数～”顺势握住了我手。眸底浮动着丝丝柔情，拇指轻轻扶过我的脸颊，声声轻喃，“荷花湖畔初识见，悔不当初留伊人”眉宇间，语气里透着淡淡的无奈。后退几步，觉得有些话还是应该再和他说说清楚。抬眸注视着他，轻声问道：“八哥，如果没有我，你对心悦可会不同？”他略怔，蓦然止住上前的脚步。清玉幽冷的双眸凝视着我，眼里闪动着难以描述的光芒，“什么意思？”低沉的声音淡定温和。
　　“聪明如八哥，你定然知道我所指为何，又何必心揣明白而装糊涂呢！”端睨了他一眼，轻轻抽回他紧握不放的手。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既。然你说的这个如果已经存在了，我有何必要去自寻烦恼！”他学着我当日的口气缓缓而道。
　　我静静的站在湖畔，看着月亮湖银光闪动的湖面，说道：“镯子，我已经还给安亲王了。而我的心意，你也早已知晓！”银月色旗袍随风浮动，身后的长发也丝丝缕缕的扬起，发上仅剩的几颗琉璃珠映着湖光淡淡发出青色光晕。
　　“那又如何。我既然认定了你是我，你这辈子就休想逃开！”执起一缕我散在身后细柔的发丝，鼻翼凑上去闻了闻，伏在我耳边柔语，“你口口声声让我不要伤害新月，让我对她好，那你又为何不对我好，不再伤我的心呢？” 他深邃清幽的眸光注视着我，炽热浮动，闪过丝丝的复杂，紧抓着我的手也微微颤抖着说道：“不管我和新月如何，我对你已是情在心间，身不由己！他日登上帝位，你必是我的皇后！”我吃惊玉他的狂言。他却出其不意的从后紧紧的搂着我的腰，贴在耳边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那时你嫁给了老十三，我也要把你夺过来！”随即收回手，毅然转身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清瘦背影，我的心像是下了一场初雪，冷冷的漾开涟漪。脑海不停萦绕他刚才的话，嘴唇轻颤，“为何会变成这样？”一时间，说不清涌上心头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只觉得五脏六腑被狠狠揪紧，喃喃自语中穿插着轻叹，呆呆的傻站了好一会儿，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刚要回去。
　　身后传来一声深深的长叹，“好一句情在心间，身不由己！”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飘荡在我的耳际，怎么可能？是错觉吗？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蓦然回首，胤祥长身玉立迎风而站，水光映着他的白衫银色光芒，犹如一个个舞动的精灵，他凝视着我的面容若有所思，眼中漾着一抹痛色。
　　我惊愕未回神之际，他温热的唇已袭上了我的唇，封住了我的愕然，夺去了我的呼吸。他吻的既深沉又狂野，仿佛是在借由这个吻发泄心中的那份不满情绪。努力的回应着他，可他从来没有如此疯狂的吻过我，一时不适，他的大掌却随即揽住了我的腰，彼此紧贴着，不容许我有一丝一毫的退却，而时间也仿佛在此刻凝结。
　　四周是无边的寂静，疏疏密密的风穿过草丛，淡黄月牙儿和星星似白色小花朵嵌在天上。
　　胤祥如子夜般的黑眸闪动着浓浓的悔意，附在我的耳畔，喃喃轻语，自责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低沉。我静静的依偎着他，他的手轻柔的抚过我的发丝，跟着落在我的肩上，“青葵，我想与你相依相伴这一生，想与你一起去游历天下。打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是这么想的！”说着将我用的更紧，“因为是你丰富了我的生命，让我的心里又开始有了喜、怒、哀、乐。不再认命，不再退缩，和你一起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可你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八哥和十四…”
　　“不要说！”急忙用手掩住他的嘴，抬头望着他，眼底泛起了雾水，深深的吸气回稳自己的情绪后，故作轻松的开口，“我给你一项加分的机会～！”
　　“是什么？”
　　我的脸迅速布满红晕，然后踮起脚，慢慢的将脸凑近他，娇羞柔语，“吻我～”胤祥眼里闪烁着柔情泛着笑意，轻轻吻上了我的唇……。他的唇有点凉，可轻柔的不可思议，口鼻尽是他的特有的气息和味道。我搂着他的颈，主动的纠缠着，深深的相濡以沫。
　　他的手和我的手十指交扣一起环在他的腰间。胤祥，我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我喜欢你，不只是喜欢，我爱你。而且是“很爱很爱”的那种，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会幸福的坐在紫藤树下，回忆着我们由初次相遇，上元节逛灯市，西湖遇袭……到那时的点点滴滴，满脸皱纹的你，一定是很可爱的，还会这样笑的既温柔又深情。
　　“胤祥，和我一起慢慢变老好吗？”笑吟吟的注视着他，他笑着不语。我环着他的脖颈，偎在他的怀里撒娇，“好不好？好不好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对你的心意，致死方休！”
　　天已微亮，我们依然深深依偎着。
　　回到寝帐，焦急等待的莲子责备声声。我一笑而过。她边侍侯我梳洗，边告诉我说，李德全过来传旨说康熙明晚要设宴款待蒙苦诸王，让我也参加。这或许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耀眼的阳光随着胤祥掀起的秀帷射入了昏暗的帐中，悄悄的为我揭开了一天新的序幕。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他笑坐在床边问我要不要去骑马？用手掩着正要打哈欠，骑马射箭！猛然抬头眨眨眼眸，在他的清毅俊朗的面容上溜来溜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他笑意融融，我也绽开了璀璨的笑容。声声直唤莲子，叫她替我更衣。
　　晚秋澄清的天，像是一望无际的宁静碧海，道道白光宛如碧海中泛起的微波，已渐渐显黄的草原泛起点点苍苍的颜色。秋风轻卷过大地，带来阵阵草原苍茫的气息，大片青绿的草儿和正在枯黄的草儿一起在风中摇曳，蔚蔚壮观的一直连绵到天边，让人深切感觉到“一岁一枯荣”的同时，也情不自禁感叹大自然的无情。
　　苍天，浮云，芒草，秋风，组合成一副诡异的画面，如此壮观，如此凄美，也如此不像人间的景致。
　　我一身紫色戎装骑在他送我的“寒影”背上。“身子向前倾，腿加紧”胤祥认真的一一指点。他不愧是精于骑射，一天下来，我这个半吊子竟然也可以独自骑乘“寒影”飞驰在草原上。一想到这里，好不得已的灿烂一笑，“驾～”高扬起手中的马鞭，小马靴紧紧夹住“寒影”的肚子，像一股旋风般冲了出去。
　　“好！”胤祥喝了声彩，笑意的眼中浮动着激赏的光芒。也翻身跃上马背，双腿一夹马腹，他的“夜迅”立即放开四蹄，追风逐电般在我身后奔驰而来。转眼间，已经追上并反超了我。耳畔风声飒飒，风中飘荡着青草的香味，我和他开怀畅笑，一起策马飞驰在莽莽草原上……
　　金色的余晖中，我和胤祥骑乘的两匹马，四蹄生风，彷若驾云。而我们的笑声，马的长嘶，草原上策风齐驱的身影尽数落入了康熙、德妃，还有简亲王、安亲王眼中。康熙目光幽远的注视着我们。

　　深秋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草原上的岚风带着浓重的凉意，我依附着胤祥的胸膛，他轻柔的揽着我的腰，一起将月亮湖中美景尽收眼底，记在心里。盈澈的湖水倒映着天光，仿佛一片燃烧的海，景致玫丽，奇幻莫名。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他低声轻喃，轻靠在我耳鬓厮摩着。脸上晕出隐隐绯红，缓缓拉起他的手，将早已秀好的一对心形撺珠吉祥纹的“同心”荷包系在了他的腰间。嫣然浅笑，十指相交，伏在他耳边说道：“你送我‘连理’，我还你‘同心’带上我秀的荷包，这辈子就是我的了！”
　　“青葵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惊喜交织的眼眸里写着满满的柔情。娇颠的瞅了他一眼，投入他的怀抱，“我怎么会不记得呢！”依偎在这让自己眷恋不已的胸膛，用手在他的胸口轻轻画着圆圈，低声柔柔的说道：“天上比翼，地上连理，你我同心”
　　“是，你我同心！”亲啄了一下我的颈项，柔情万般的低语，“青葵，我会一辈子倾我所有来保护你，照顾你，疼惜你！”有力的臂膀紧紧用着我。嘻嘻，应该说是锁的死死的，离窒息仅差一步而已。胤祥，你是这纷扰荡漾的尘世中，我得以呼吸的氧气，我心甘情愿在这幸福甜蜜中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