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鸾书》鱼墨予

17、夜袭烽烟

　　深秋的夜，如同一锅煮沸的墨汁，浓稠得化不开。迂道关的城墙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瞭望塔上摇曳的火把，似是它浑浊而警惕的眼睛。上官军三百名精锐身披黑衣，在距离关隘三里外的密林里屏息蛰伏，粗布蒙面下的脸庞紧绷，唯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潮湿的泥土浸透了靴底，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却不及他们心中燃烧的战意炽热。
　　上官常苏半跪在枯叶堆中，枯枝在他膝下发出细碎的呻吟。腰间的玉佩贴着肌肤，那是亓惗白临别时硬塞给他的，此刻冰凉的触感却让他莫名心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上凸起的纹路，目光死死盯着瞭望塔上两个来回踱步的辽兵。两人裹着厚重的皮袄，时不时跺脚哈气，嘴里用辽语咒骂着这该死的寒夜，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摇晃，将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城墙上。
　　"子时三刻，换岗间隙动手。"副将苏启笙贴着他的耳畔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掠过树梢。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将，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那是常年浸过血水的痕迹。"末将带人先解决瞭望塔，只要切断他们的警报，后续便可长驱直入。"
　　上官常苏微微颔首，喉结艰难地滚动。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咚——咚——咚"，第三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他猛然挥动手臂。早已蓄势待发的黑衣士兵如同鬼魅，贴着城墙根飞速潜行。最前方的斥候抽出腰间弯刀，脚步轻得听不见声响，直到刀刃精准地抹过辽兵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在青石板上，那名辽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瞪大着眼睛瘫倒在地。
　　瞭望塔上的辽兵刚察觉到下方的异动，苏启笙的箭矢已如流星般破空而至。"噗"的一声闷响，箭头穿透咽喉，那名辽兵的身体剧烈抽搐，栽倒时撞翻了一旁的火把。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在夜空炸开，照亮了密密麻麻顺着云梯攀爬的黑衣人影。
　　"敌袭！放箭！"残存的辽兵声嘶力竭地嘶吼着，颤抖的双手拉动弓弦。然而他们的反抗太过仓促，后续冲上来的上官军如猛虎下山，弯刀劈断他们拉弦的手臂，长剑刺穿他们的胸膛。城墙上顿时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交错，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弥漫开来，仿佛一场人间炼狱。
　　上官常苏踏着尸体冲上城楼，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的长剑劈开辽军的盾牌，剑锋所指之处，皆是血花飞溅。一个辽兵举着战斧朝他劈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入对方腹部，然后一脚将其踹下城墙。看着那具尸体在下方摔得血肉模糊，他却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胜利的狂喜在心中翻涌。
　　乌山庄内，睡梦中的百姓被喊杀声惊醒，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便被冲入庄内的上官军俘虏。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妇人的尖叫，与士兵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原本宁静的夜晚奏响了一曲悲惨的乐章。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写有"亓"字的赤色大旗已在城楼上猎猎作响。上官军褪去了沾满血污的黑衣，换上崭新的玄铁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冷光，仿佛在向整个辽国宣告这片土地已易主。
　　沁桉园内，上官悠泽坐在案前，握着狼毫的手微微发抖。宣纸上"夜袭成功"四个字墨迹未干，字迹却因手的颤抖而略显扭曲。她想起临行前上官常苏欲言又止的神情，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兄长，眼中藏着深深的忧虑。通信兵接过密信时，她突然抓住对方手腕，语气急切："告诉陛下，辽人定会反扑，务必做好防备！"话未说完又松开手，只是将一袋碎银塞进对方怀中，"路上小心，千万不可懈怠。"
　　而在乌山庄废墟外的密林里，十二岁的阿虎背着年幼的妹妹拼命狂奔。他的草鞋早已磨破，尖锐的石子扎进脚底，渗出的鲜血将泥土染成暗红色。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怀中的妹妹吓得直哭，他只能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哽咽："别怕，小虎哥一定会带你逃出去，我们去搬救兵，让这些坏人血债血偿！"荆棘划破他的衣袍，在他背上留下道道血痕，钻心的疼痛却不及心中的恐惧万分之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让辽军的铁骑踏碎这些侵略者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