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爱迷局》鱼墨予

8、尘封的血案

　　“一开始，王局他们也怀疑王祁阳就是杀人凶手，”李钱锋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泛黄的案卷，“毕竟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地躺在死人的旁边。”
　　窗外的雨滴敲打着警局办公室的玻璃，为这个阴沉的下午增添了几分压抑。萧季然坐在对面，面前的桌上摊开着笔记本，钢笔在指尖轻轻转动。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李钱锋手中的档案上，那里贴着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一片被警戒线围起来的草坪，中央躺着一个人形轮廓，旁边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影。
　　“可是王祁阳并不承认，”李钱锋翻过一页，指着当时的审讯记录，“甚至说那不是死人，是一只黑猫。”他的手指在“黑猫”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于是被确认为妄想症，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
　　萧季然皱起眉头：“法医报告怎么说？死亡时间与王祁阳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吻合吗？”
　　“问题就在这里，”李钱锋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纸推给萧季然，“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在早上7点到8点之间，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清洁工是在下午3点半报的警。王祁阳说他是在1点左右到达那里的，当时就已经还没看到‘黑猫’。”
　　“也就是说，如果王祁阳说的是实话，他到达时被害人已经死亡六七个小时了。"萧季然在笔记本上写下时间线，“为什么他会去那种地方？”
　　李钱锋耸了耸肩：“青春期少年，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胆大，也许是为了见什么人。他自己说记不清了。”
　　萧季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钢笔在“黑猫”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就在案件一筹莫展之时，有一个叫张卓的人来到警局自首？"
　　“对，转折点就在这里。”李钱锋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从档案堆中精准地抽出了另一份文件，“张卓不仅自首，还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当时王局他们死活找不到的凶器出现在他那里。”
　　那是一把普通的厨房刀的照片，刀柄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污渍。萧季然仔细查看着附带的化验报告：“DNA与死者完全匹配，凶器上的指纹也与张卓一样。”他抬起头，“为什么不查监控呢？”
　　李钱锋苦笑着摇了摇头：“当时的案发地因为落后，并未装上监控。二十年前，北阳市很多地方连路灯都没有，更别说监控摄像头了。”
　　萧季然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既然证据都全了，王局他们自然就将张卓送上了法庭。”李钱锋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是他们并没料到张卓会在法庭上疯了。”
　　档案中夹着一张法庭素描，画中的男人双手抱头，表情扭曲，身旁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嘴巴大张似乎在尖叫。素描下方写着张卓庭审现场，1991年6月17日”。
　　“当时审判即将开始，但是也不知为什么，台下张卓的妻子崩溃地喊到他们的女儿死了。”李钱锋看着张卓的资料，手指轻轻抚过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张卓受不了打击，当场疯了，歇斯底里地说自己女儿并没死。”
　　萧季然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容灿烂。他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遇到的那个病人——正是张卓本人。
　　“可事实就是一件沾满他女儿血的衣服出现在海边，”李钱锋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警方并未捞到他女儿的尸体，估计是被冲到海底了，最坏的可能就是被鲨鱼……”他顿了顿，“水中有一个被咬坏的笼子。”
　　萧季然猛地坐直了身体：“笼子？什么样的笼子？”
　　“普通的狗笼，但足够装下一个小孩。”李钱锋遗憾地低下头，“也正是由于他当时疯了，无法为自己申辩，也就无法为自己招供，审判也被迫中止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萧季然的目光在档案和张卓女儿的照片之间来回移动，某种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却又抓不住具体形状。
　　“那起连环杀人案呢？”最终他打破了沉默。
　　李钱锋深吸一口气，从档案柜中搬出一个更大的盒子：“四起案件，相同的作案手法，都是挖走心脏。”他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四个独立的案卷，”警方曾怀疑过一个人——约翰。”
　　“他不是外国人，但却用着外国人的名字，”李钱锋解释道，“他的父母希望出身贫苦的他能够出人头地，他确实做到了，成了最伟大的大法官——‘脑父’，我想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萧季然点点头：“听过，很有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为什么怀疑他？”
　　“因为第一个死者是他的妻子。”李钱锋抽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腹部明显隆起，“死者当时身怀胎儿，即将出生，而当时的约翰由于出差，两人不在一个地方，所以他并不知情。死者想给他一个惊喜，却不曾想成了一个悲剧。”
　　萧季然仔细查看着尸检报告：“而当约翰回来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手指停在报告的一行字上，“而胎中的孩子却离奇消失，至今下落不明。”
　　“对，法医确定死者在死亡时已经临产，但剖开子宫后发现胎儿不见了。”李钱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切口非常整齐，像是专业人士所为。”
　　萧季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所以，王局他们怀疑约翰是在为妻子和孩子复仇？”
　　“对，但不完全对。”李钱锋思索了一下，从档案中找出一张剪报，“约翰自从出现在案发现场看到死者后，就再未出现在社会上，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直到第三起连环杀人案的两个月后，他出现在了法院的顶上，一跃而下，死了。”他的手指点在剪报上的一张模糊照片，“当时我也在场，那时我只有8岁。”
　　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法院穹顶边缘，背景是灰暗的天空。即使画质粗糙，也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气息。
　　萧季然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但两年后又有一起杀人案，凶手的作案手法与之前两起如出一辙？”
　　“挖走心脏…”萧季然看着资料沉思道，“会不会是某种仪式。”
　　“不是没有那种可能，”李钱锋翻看着四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但全城的古书都翻遍了还是没有线索。”
　　萧季然的手指停在第四起案件的日期上——“1999年6月21日，夏至，“王局他们只能由四个案发地的位置来推测下一个死者会出现在哪？”
　　李钱锋点点头：“在两年后的六月，警方将全城的适龄女性保护在一幢楼里，派了许多警员看守。”他拿出一张当年的值班表，“凶手几乎没有作案机会。”
　　“可是凶手并未出现，也没有一人死亡。”李钱锋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所有人都认为凶手放弃了，消失了，甚至是死了，但局长并不相信凶手会无缘无故消失。”
　　萧季然快速翻阅着档案：“除非是凶手另有所图。”他的目光突然停在某页上，“等等，这个保护行动持续了多久？”
　　“整整一个月，从6月1日到6月30日。”李钱锋回答，“但事实就是时至今日凶手依旧没有作案，上面也因为投入过多警力而要求停止调查。”
　　萧季然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白板前，开始画时间线：“王局上位后一直向上级申请重新立案明查？”
　　“他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想知道真相，”李钱锋的声音激动了不少，仿佛他就是局长本人，“更是因为想为死者们讨个公道。”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二十年来，他从未放弃过。”
　　“所以上级同意了？”萧季然在白板上写下“2017”这个数字。
　　“对，但，只给了两年时间。”李钱锋激动的声音又蔫了下去，他瘫坐在椅子上，“二十年都没破的案子，两年能干什么？”
　　萧季然转过身，嘴角却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两年时间，或许够呢？别灰心，”他走到李钱锋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相比于王局长那一代，我们可以‘think outside the box!’”
　　李钱锋困惑地眨眨眼：“想箱子外面？什么意思？我英语不好。”
　　“跳出固有思维，”萧季然解释道，眼睛闪闪发亮，“也许我们可以以另一种角度思考这个案件。”他走回白板前，指着四个案发地点，“你看，这四个地点连起来像什么？”
　　李钱锋凑近看了看，摇摇头：“不规则的四边形？”
　　“不，”萧季然用红线将四个点连接起来，“是一个倒置的五芒星，缺了最下面的那个角。”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而这个保护行动的大楼，正好位于这个缺失角的位置。”
　　李钱锋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这真的是一种仪式？”
　　“不仅如此，”萧季然快速翻动着档案，“四起案件的日期——1991年3月21日，1993年9月23日，1995年12月22日，1997年6月21日。”他在白板上写下这些日期，“春分、秋分、冬至、夏至。凶手在按照天文历法选择作案时间。”
　　“而第五个...”李钱锋的声音有些发抖。
　　“应该是下一个春分或者秋分，完成这个五芒星仪式。”萧季然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问题是，为什么中断了十八年？凶手是在等待什么吗？”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中充满了电流般的紧张感。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夕阳透过云层照在白板上，那些日期和地点仿佛被鲜血染红。
　　“我们需要重新询问所有相关人员，”萧季然最终打破了沉默，“特别是王祁阳和张卓。还有...”他的目光落在约翰法官的照片上，“查查这位‘脑父’的背景，我总觉得他不只是受害者家属那么简单。”
　　李钱锋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张卓的女儿——如果她还活着，今年应该37岁了。”
　　萧季然的眼睛眯了起来：“而约翰法官失踪的孩子，如果活着，今年正好26岁。”他拿起外套。
　　当两人走出警局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萧季然抬头看了看星空，不知为何想起了王祁阳提到的“黑猫”。
　　也许，真相就像那只猫一样，看似近在眼前，却始终难以捉摸。但萧季然确信一点——无论凶手隐藏得多深，他都会将其揪出来，为那些无辜的死者讨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