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赵侍郎没了 永乐三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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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三年三月初七，长安城新柳抽芽。
礼部衙门西偏厅的窗棂外，一枝海棠斜斜探入，江闲云立于案前，修长手指拈着朱笔，却迟迟未落。他今日穿一袭月白圆领袍，腰间蹀躞带上只悬一枚青玉佩，素净得不像个新贵官员，倒似个清贫书生。
"江大人，您要的南疆舆图取来了。"书吏捧着卷轴在门外禀报。
江闲云头也不抬："放那儿吧。"
书吏轻手轻脚放下卷轴，偷眼瞧这位新上任的礼部郎中。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今科状元，更得圣上青眼连升三级。都说这位江大人有七窍玲珑心，今日一见，果然连侧影都透着股疏离的聪明劲儿。
但据说这位江大人是个灾星，谁靠近谁倒霉，轻则破财，重则有血光之灾。
想到这儿，那书吏便急匆匆跑开了，生怕自己沾了这霉运。
江闲云抬眸瞧了一眼，也不甚在意，毕竟自他上任起，见到他的人都这样。
江闲云，寒门出身，今科状元。因才学出众，被破格提拔为礼部郎中。本来是要到翰林院进修的，但因朝廷缺乏人手，就被直接调到礼部来了。
忽听得院中一片骚动。透过窗纸，只见几个书吏慌慌张张地往大门跑去，活像后头有恶犬在追。
江闲云眉梢一挑。
"怎么回事？"他推开窗。
"霍、霍大人来了！"一个小书童差点被自己绊倒，"说是来催南疆战报的！"
江闲云轻啧一声。那位传说中的玉面煞神？
那名小书童口中的霍大人是和江闲云同一批被提拔的。江闲云是状元，而那霍大人是榜眼。江闲云被任命为礼部郎中，他则去了刑部，被任命为刑部郎中，由于此时正值战乱时期，其又生于武将世家，所以那位霍大人又去兼职了抵御南疆的小将军。
在其奔赴南疆这段时间，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再加上其面如冠玉，生的俊美，于是，百姓们便都称呼为“玉面杀神”。可那时战事紧急，他也只是临时被调去南疆镇守，本职还是刑部郎中。刑部多管惩处之事，乃煞气，怨气较多之地，所以“玉面杀神”就变成“玉面煞神”了。
以上这些，江闲云多多少少了解过一些，他知道这刑部霍大人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手握狱司和兵权。是朝廷稀缺的能文能武的的重材。
但他又疑惑，虽说从古至今不乏弃武从文之辈。但那霍颜出生于武将世家，以他族之势，为何要去参加文科举呢？
江闲云放下脑中的想法，随手抄起案上译本往外走，心想倒要亲眼瞧瞧这能文能武的“玉面煞神”。
才转过回廊，就撞见一院子人跟冻住了似的。庭中站着个玄色衣袍的挺拔身影，正背对着他看院里的老梅。那人腰间横刀未佩刀鞘，雪亮刃口映着日光，晃得人眼疼。
"兵部的公文急成这样？"江闲云慢悠悠开口，"连刀鞘都来不及——"
那人转过身来，后半句话突然卡在了 江闲云喉咙里。
太棒了……
传闻有误。这哪是什么煞神？分明是个玉雕的谪仙。冷白的肤色衬得眉目如墨，一双凤眼微微下垂，倒显出几分无辜来。虽说传闻里已经说他长的好看了，但江闲云没想到他竟是这种风格的好看。只是他那眼神...…实在是让人感到矛盾，像雪地里盯住猎物的狼，又像是三月里挂着冰晶的梅。
"江大人？"霍颜开口，嗓音比想象中清润，"战报。"
"大人！不好了！"这个时候，一个差役狂奔入院，"工部赵侍郎...赵大人殁了！ 陛下召您二位即刻入宫！"
赵大人，死了。就这么水灵灵的死了。况且他死了召他俩进宫干嘛！
霍颜面色一凝，看向江闲云。
江闲云能看到在他眼睛里此刻有着无奈，不解，淡漠，一言难尽等多种神情。
那个赵老头都多大个人了，说死就死了，偏偏陛下还在这个时候召他和旁边这位刑部郎中兼小将军进宫，肯定没好事。
还要坐马车，每次坐屁股都要颠开花。去那儿还得照顾着朝廷那帮死装老头子的心情和面子，当然还有自己的面子。
呵呵，这些不只是江闲云在想的，也是那位“玉面煞神”在想的。
江闲云知道，正常情况下，礼部和刑部是不会一起办案的，况且还是五品以上官员死亡这样的大事。
那就很可能是涉及到皇家丑闻，外交冲突，皇权干预或是有关南疆那边的了。
而且他和霍颜都是刚调上来的，按理说，皇上应该选择更有经验，见多识广的刑部老家伙们，而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自己和刚从南疆回来准备重新接手刑部管理的霍颜。
——
紫威殿里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晟威王面色铁青地指着地上白布覆盖的轮廓："第三个了，都是面带笑容，都是五品以上..."
江闲云皱了皱眉，走上前掀开白布一角。
工部侍郎赵明，赵侍郎青白的脸上扭曲着夸张的笑，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狰狞可怖。
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霍颜，却见对方正盯着死者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指腹有细微的焦黄色。
"笑春风。"两人毫无征兆的异口同声道。
端坐在龙椅上的晟威王挑了挑眉："你们知道？"
大晟当代国君，晟威王
——蒋世
"南疆奇毒。"江闲云面色凝重的解释道，"中者会狂笑不止直至心肺爆裂。但..."
"但此毒需直接灼烧皮肤渗入。"霍颜接话，"死者手上却没有灼伤。"
两人对视一眼。江闲云嘴角弯了弯："哇欧，霍大人竟懂药理？"
"南疆打仗时见过。"霍颜蹲在了江闲云的身旁。
端坐在龙椅上的晟威王忽然开口，让殿内的人退了出去，整个大殿内只剩下了三人。
"两位爱卿既都认得此毒，那朕就直说了。"
“想必二位都听说了我朝官员接连中毒死亡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整个房间都被这股沉重的气氛所笼罩。
"这［笑春风］为［南疆］奇毒，理应不该出现在我大晟，最近与南疆发生的摩擦也减少了，我朝五品以上官员又接连死亡，而……"晟威王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被白布盖住的，面容上扭曲着诡异笑容的赵侍郎的尸体的旁边。
那里正静静的躺着一枚银铃。
"每具官员尸体的旁边，都有一个带有类似笑脸纹路的银铃。"朕怀疑，朝中有南疆内鬼。”
已经渗透到朝中了吗？
虽说五品以上官员接连死亡确非小事，但江闲云觉得还不至于涉及到南疆渗透。
“江爱卿，这事儿不仅涉及南疆，还关联到了整个朝堂，你们礼部也精通民俗禁忌与仵作之术，你和霍爱卿联手调查此案，定能破解！”
这陛下可真信任他们。
江闲云就纳了闷了，好好的大理寺放着不用，偏偏直接找刑部的人查。还要找年轻的，没经验的。
是为了锻炼他们吗？
应该不是，五品官员接连死亡可是大事，现在不是锻炼他们的时候。而且破案这种事，要锻炼也应该锻炼大理寺的人啊。
霍颜此时倒是风轻云淡，那张脸在没什么表情时，还是很温和的。
宽袖垂落，神色如静水深流。只微微抬眸，目光越过朱漆廊柱，落在殿外一株桃花上，清风卷起桃花，也卷起了他唇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殊不知，这货心里正激情开麦呢……
什么污言秽语都用上了……
那晟威王点了点头，看起来龙颜大悦。“那好，这案子就交给两位爱卿了，一年为限。”
太棒了……
江闲云对这案子真是没头绪，他只是一个新晋的礼部郎中，负责的只是祭祀，礼法，外交，教育等等事情啊！
——
春风卷一瓣桃花飘下，托着残香，在青瓦上写下半阙诗。清风拂过两人，带起几缕青丝。
两人之前素不相识，没想到第一次有交集，竟然是一起破案。
礼部郎中和刑部郎中正一同前往大理寺。
走在皇城街道上。
“直奔主题吧，这事儿，大理寺怎么会不调查。”霍颜率先开口。
大理寺面对这种情况还不参与案情，实在是诡异至极，是被封锁消息秘密调查中，还是真的没有调查？
“嗯，看来得先跑一趟大理寺了。”江闲云回应。
从皇宫出来时两人没坐马车，步行去大理寺。但两人外貌实在出众，在街上惹了不少目光，所以就买了两个戴面纱的斗笠，把脸遮了起来。
此时桃花飘落，柳条摇晃，两人正漫步其下。面纱轻轻拂动，墨发随着风的步伐，也飘了起来，但却像被人安排好了似的，没有一丝凌乱之感，却似个谪仙一般。
大理寺离皇城也不算远，两人走了挺久，已经到了。
朱漆大门缓缓推开，迎面便是大理寺的正堂。堂前青砖铺地，两侧立着肃静的差役，手持水火棍，目光如炬。
“谁人来我大理寺！”两旁的差役挡在两人面前，喝道。
两人都刚上任不久，别人只知道朝廷新上任了一位礼部郎中，却不知其长什么样。
至于由于人手不够，被推荐去南疆当了个小将军，结果立下赫赫战功还被叫作“玉面杀神”的新晋刑部郎中，霍颜，霍大人，倒是有不少人知道。
但是两人此时还遮着脸。
“礼部清吏司郎中，江闲云。”
“刑部清吏司郎中，霍颜。”
“奉陛下口谕，调查赵侍郎中毒之死。”
两人解下牙牌，向差役展示。
就是这个范！用来装逼太好玩儿了！
那两个差役对望了一眼，同时说：“摘下斗笠。”
两人听话的摘了。
看到两人的相貌后，其中一个跑进了大堂，像是去禀报了。另一个则对江闲云两人点了点头：“我们已经去禀报少卿了，请二位大人稍等。”
两人点了点头。
趁这功夫，江闲云拉起霍颜走到了离那差役几步远的位置，轻声对他说：“霍颜，一会大理寺少卿来的时候，我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霍颜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言简意赅的说：“步骤。”
两人此次行事容易打草惊蛇，大理寺乃刑事部门，守卫森严，况且还有可能已经被南疆渗透，稍有不慎，哪怕他们是郎中也可能被直接拿下。
毕竟南疆那边的卧底可不会管什么郎中不郎中的。
霍颜身量颀长，比江闲云高出半头。他略略俯身，青丝自肩头垂落；江闲云则微踮足尖，锦靴隐在袍摆下轻碾青砖。江闲云在霍颜耳畔轻声低语，二人衣袂交叠处，暗香浮动。
大理寺少卿也是很快就来了。二人赶忙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下官礼部郎中江闲云，参见少卿大人。”
“下官刑部郎中霍颜，参见少卿大人。”
太棒了！刚才有多装，现在就多卑微，真是帅不过三秒。
那大理寺少卿点头示意免礼，两人方才站直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赵侍郎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