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达成 王子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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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响起其格断断续续的咒骂声，渐渐变成示弱的求饶和粗重的喘息，最后尖锐的呻吟响彻半个鸿胪寺。
惊觉不妙的北戎使臣匆匆赶到，浓重的血腥味早已扩散至整个走廊，阿尔拉带着发红的巴掌印和半身血迹提刀单手拉开门。
她面无表情，平淡无波的眼神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可就算是草原上最勇猛壮硕的勇士也不敢直视面前的阎罗。
死寂中，阿尔拉开口，模糊的嗓音好像也被粘稠的血糊住：“叫大夫。”
面对熟悉的母语，北戎使臣没反应过来，人群后跟着来看热闹的鸿胪寺官员却意识到什么，一声悲鸣：“快叫太医！”
阿尔岚公主就这样把她的兄长的双腿砍断了，来的大夫直摇头，说是筋都断了，没有再续上的可能。
北戎使臣团陷入恐慌。
“外族夺权和咱们还真是不一样哈，上去直接将人腿砍断，太猛了！”青芷抱抱自己的双肩，有些瑟缩。
紫芸也颇为赞同：“是啊，我们还讲究各种布局，阳谋阴谋。”
“殊途同归，”宋媮点评，“其实到最后都一样。”
“接下来北戎使臣团怕是要群龙无首一段时日了。”
“那不正好？阿尔岚公主可得抓住这次机会。”
几人正聊得兴起，紫芸出屋子换炭盆，接着带回来一人。
那人推开门，取下头顶的兜帽，一张灵动的小脸，俨然是宁琅。
宋媮与她相望，一时无言。
青芷见状连忙跟着进来换完炭盆的紫芸一道出去。
门轻轻被拉上，宋媮一笑，率先开口：“是该叫你宁琅，还是宁太医？”
宁琅解开斗篷，再次对上她的目光：“还是叫我宁太医吧。”
宋媮颔首：“那我知道你的来意了，灵昌让你来当说客，可以。可我最终的决定要由她决定，任何事，我要她亲自来和我说。”
宋媮抬手，打断张口欲言的宁琅：“我和赵厥的下场有她的手笔，他对我的信任本就不深厚，这一点我愿赌服输，我认。”
“可这一年来，我做了那么多事，如今为他人做嫁衣，赵厥给不了我的补偿，她总得给。”
宁琅自然答应：“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出来。”
宋媮摇头：“我要和她谈。”
宁琅皱眉：“和我谈是一样的。”
宋媮笑了：“好，那我问你，你在中州为什么答应入她麾下？说实话，从心而论。”
对面的人一顿，思索半晌：“我认为她比太子更有能力，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宁琅看她一眼：“最重要的，和我那天晚上醉酒说的那句话有关。”
什么话呢？是——
“他们的爱，他们的平等，好像只在男人之间传播。”
宁琅表情复杂：“没想到你还记着。”
宋媮当然记得，毕竟这么多年她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心意和想法，少有人能说出让她醍醐灌顶的话。
“灵昌说，日后她若登基，想要设女子学堂，女子官府，女子医院，甚至传位皇太女。”
“我自七岁行医，至今十二年，医学之博大精深，让我用一生钻研也够了，可我总觉得不够，总想利用它来实现更远大的，令我更心驰神往的意义。”
“所以，灵昌对着你豪言壮志一番，你就热血沸腾地跟上了？”
“也不算，她承诺日后成立女子医局，让我去当院长，教人习医看病。”
“那你倒比我聪明。”
宁琅敏锐地察觉她话中有话：“你呢？当时为什么答应太子？”
因为一点的情分和承诺。
宋媮摇头：“当时衡量过，宋家毕竟是皇后母家，没有更好的选择。”
“你很厉害，你若要帮灵昌，我想不出谁能阻拦你。”
宋媮还是摇头：“我想要的条件不是你能做主的，让她亲自与我谈。”
宁琅沉默，忽然开口：“陆琢还不知道你与太子彻底闹翻的事吧？”
宋媮扬眉看她：“怎么？”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我瞒他可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我们可能马上就是盟友，你确定要这么做？”
宁琅抿唇不语
宋媮自然知道她只是说说：“行了，你该回去了。”
“他很在意你，”披上斗篷走到门边，宁琅丢下一句话，“从我第一面见他就能看出来。”
不等宋媮回答，她推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媮坐在原地笑了笑，这几个月以来她已少有这么真心实意的温柔笑意。
“可惜这种事，不能拿来赌。”
正如紫芸所言，其格双腿尽断，昏迷难醒，北戎使团在邺京出了这样兄妹相残的丑事却也不敢拿阿尔岚怎么样，不仅是因为她正在商谈与大燕联姻，更因这毕竟是皇室自己的事，其格没死，不过是残了，还轮不到他们来讨说法。
其中不乏有其格的心腹，虽愤愤不平，但客观局势不容再次内乱，更何况他们有些不愿承认——阿尔岚公主下手果断狠辣，虽一副被羞辱逼不得已的样子，但还是震慑到他们了。
徒手砍断一个成年的，有武术傍身的男子的腿——
还是别惹她了！
王子残了，公主疯了，他们可不能再出事了。
“王庭对这件事怎么说？”
时隔半个月，阿尔岚公主秘密拜访宋媮，坐在她面前，听见她发出此问。
“能怎么办？”阿尔岚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展现出前几次与她见面时截然不同的气势。
“训斥罢了，其格成了残废，他就算骂死我，他的腿也还是废了。”
宋媮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笑了笑：“痛快？”
“当然痛快，他将我比作草原上最美丽的格桑梅朵，现在他成了牛粪，我怎么会不痛快？”
“好了，我想要的，你已经帮我达成，你想要什么，总该说说了吧？”
宋媮摇头：“能走到今日，全凭您能砍断其格的腿，与我有什么关系？”
“容我再提醒一句，之后无论贵国王子如何反击，他决不能死在我大燕的地界上。”
“你们燕人就爱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谨慎不已，”阿尔岚嗤笑，“放心，不会影响两国邦交。”
宋媮颔首，伸出三根手指：“很简单，三个小要求。”
“三件事？”阿尔岚眯起眼，面色渐冷，“你太贪心了。”
宋媮摇头：“一件事，三个要求。”
“可以，说说。”
“一、和亲人选必须从蒋相一案中的被牵连者中诞生，与蒋忠勤生前关系越近越好，我会为公主提供名单。”
“二、两国顺利和谈，达成至少十年互不滋扰的共识。”
“这两件事不算什么，最后一个呢？”
“最后一个是第二的延伸要求，我要求如果阿尔岚公主入主主帐，在未来五年内不对大燕趁火打劫。”
阿尔岚一改漫不经心的姿态，茶棕色的眼眸转动，如同草原上翱翔的鹰隼，紧紧摄住地面的猎物。
“看来，大燕将有大变——你怎么觉得我会入主帐？要知道，我的父亲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宋媮坦然以对，挑唇一笑：“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您的姐妹们不是被联姻西羌，便是被赐婚其他部族首领或是心腹下属，本来您的命运也将指向同样的方向，可它现在改变了，不是吗？”
“你知道得真多。”
“彼此彼此，公主若不是事先知道了我的丰功伟绩，会这么容易就与我达成交易吗？”
“当然不会，好啊，我答应你。”
她张开五指：“五年内，我不会对大燕动任何手脚，只是五年过后，我要是有了这个能力，可不在我们的约定范围内。”
至于和谈的那十年，草原有大变，蛮夷不诚噫！
“我听说你正在为太子办事，不过我现在看上你了，不如你跟我去北戎。你大燕我算是观察过了，女人能施展手脚的地方少之又少，我们北戎虽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比你们这里……”
宋媮少有被人说到哑口无言的地步，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眼一直沉默的陆琢。
对方正抬起眼静静看着胡言乱语的阿尔岚。
偏偏阿尔岚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仍然在侃侃而谈：“……我说真的，你嫁给其格，他如今就是个废人，你以你的头脑你简直可以在他的营帐中横着走。一旦你辅佐我登位，你在北戎……”
宋媮抬手按住陆琢拔剑的右手，笑道：“公主说笑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公主何必说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阿尔岚适时住嘴；“不过说笑。”
她站起身，接过心腹递来的斗篷：“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了。”
宋媮自是起身来送，几人出门便看见空中簌簌正飘着朵朵洁白雪花。
阿尔岚缓了脚步，回头对宋媮二人一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邺京的雪。”
她的眼神意味不明地在陆琢身上停留一瞬，再次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公主，为什么多此一举邀请那位去北戎？”心腹低低发问。
“好玩儿啊，你没看见陆琢的眼神，要将我戳成什么了？”
这个世上，有许多难以忍受的东西，它们几乎是以本能存在，很不巧，爱意就是其中之一。
她想起对此好像一无所知的宋媮，一声哼笑散落在飒飒寒风中。
年节将至，前往北戎和亲的人选已经基本敲定，哪怕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但皇帝和阿尔岚公主都很满意，他们又能怎么办？推来推去这烫手山芋说不定就花落自家。、
也只能如此了，至于其他和谈条件，双方精明得很，每日在鸿胪寺吵来吵去，再铩羽而归。
但双方都知道，你退也好我退也好，各退一步也好，这次和谈必须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