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冬青子 她曾随手送 ...
-
不确定的因素实在太多，这样的大事实在很难保证万无一失，这里的关键一个在南中的无忧公主，一个在沈听雨，还是要先见面一谈才行。
思路清晰后她心中烦思淡了些，才接下去看信，陆琢整整写了三大页，正事就几句话，其他的都是些……对宋媮来说相当于废话的东西，但她还是看完了，放回信封里。
这时她才想起来方才好似看见信封里有个什么东西，宋媮的手一顿，顺着信封开口撑开，是一个两指头大小的香囊，小巧玲珑颜色纹样区别于邺京的精致，更接近北方的大气。
她捏了捏香囊袋子，里面好像放着一颗颗的小东西，像是……豆子？但又比豆子小多了。她拉开细带一看，竟装满了黑色的小种子。
宋媮不通药理，查阅医术才勉强确认这是冬青子，她翻阅医书只见上列种种功效，其中最突出的便是“滋阴，于女有大益。”
她想起自己曾在中元夜随手送他一支□□，这是回礼祝她长寿的意思？
宋媮觉得有些不对，她手下翻开一页：“负霜葱翠，振柯凌风，而贞女慕名，或树之于云堂，或植之于阶庭。”
这是说鲁国有个名叫贞女的姑娘仰慕这棵树到冬天了还常青常绿，便在庭院中种植这棵树。陆琢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宋媮实在没想明白便不想了，将信放在匣子里，她捏着小小的香囊思索片刻将其系在床头。
青棕色的香囊摇摇晃晃地安家了，宋媮看了一会儿满意地想：反正是代表长寿的吉祥物，放在床头更贴切。
紫芸来通知宋如云去二房拿断绝书时，她走在路上着实恍惚了好一会儿，这件事在宋媮手里比她想象的简单、顺溜，仿若在她手里是一颗锤不烂的刺球，在她眼里不过触手可及的果子。
这七年她的夙兴夜寐忧心忡忡，在这短短几天里就烟消云散了，仿若做梦一般。
她走到二房的偏厅中，只有柳蒲姿身边的嬷嬷站在那里，她见状松下一口气，她实在不耐烦听宋柳夫妇那些斥责贬损的话语。
李嬷嬷明显察觉到了她的到来，并未开口或是转身，宋如云看出她有话要说，好脾气地没催促。
“二姑娘，夫人她在本家的时候便不受宠爱甚至受人欺凌，一个嫡女过得连个庶子都不如，她那时候总是问我，为什么她是个女人，为什么她不能是一个男人。奴婢回答不上来，只能一直一直同她说：嫁人了就好了嫁人了就好了……”
“后来她嫁人了，前后两胎都是姑娘，她深知生不下儿子的下场，她没有娘家人撑腰，总是怕自己被抛弃，拼了命想生儿子，偏方巫术试了不知多少，身子都将要折腾坏了，才得这么一个哥儿。当年南下生死未卜……”
“不要与我说当年的事！”宋如云冷声打断她，“当年南下我们跟着他们还是生死未卜，留在邺京只能是死路一条，这么多年我们能活下来，全靠我们自己命不该绝，与她没有半点关系。”
“从前我便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护自己的孩儿，但我没想到我们于他们居然连陌生人都不如，既然不想要这两个女儿，为何又找回来？”
宋如云嘲讽一笑：“因为面子，因为怕旧事暴露丢面子，丢官。”
“我为什么要理解她？她是我的谁？管生不管养一心将我当累赘的‘母亲’？”宋如云嗤笑。
“她过的苦，是因她父亲，不是因为我们，我们没那么大的本事！”
“你！”李嬷嬷原想提提旧事让两人别闹得那么僵硬，毕竟老爷的官途她隐约能看得出，若日后有个富甲一方的女儿孝敬也不会过得太差。
她深吸几口气，扯出一个笑：“大姑娘，老爷夫人毕竟是你的父母亲……”
宋如云见她还要说废话，两步上前将断绝书抢来：“现在已经不是了。”
“李嬷嬷，你从我十一岁进府就开始对我说这些，说柳氏的难处，说宋文辅的难处。那时我还尚且还信几分，如今我十八了，你觉得我还会信吗？他们有什么难处，无非都是贪生怕死贪慕虚荣。”
宋如云将那断绝书一折再折放进袖袋：“哪怕我出去自立女户，沦为世人口中最低贱，最下作的商户，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当他们的狗！”
“喔，对了，我是出去了不是死了，告诉柳氏管好自己的儿子，若舞到我面前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一惯慵懒淡然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毕竟若不是他出生了，我还有几分心思留在这里与他们互相折磨。”
她说完扭头就走，劲风穿堂吹扬衣裳外的披帛，她向阳而去，如她的名字一样，自由潇洒。
这个宋府宋如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纵使宋族那边除名的信还没传过来，她便准备去往自己早就安排好的别院。宋府里没什么好带上的东西，身边服侍了七年的侍女也是李嬷嬷暗中派过来监视，日日在她耳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南边的行商一旦传来消息我亲自给你送来。”走之前，她道。
宋媮颔首：“祝你以后一帆风顺，尽是坦途。”
“多谢。”宋如云一笑，“也祝你大事得成，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宋媮自然不客气地应下来，她想了想还是问：“你不再见见她？”
“她”是指宋若织。
宋如云果断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日后少见为好。”
在宋如云看来，于她们二人说，宋家就是一个难以挣脱的噩梦，她选择彻底断干净并且未来靠自己过活，可宋若织选择成亲来逃避，这在她看来无异于从一个火坑里跳到另一个火坑。
毕竟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绝对不能轻易相信，万一他花心，万一他好赌，万一他伪善，万一——
她被除名后便只是一介商户，到时她就算想帮，怕是用尽全力也不过玉石俱焚，这太亏了，她还做不到。
所以还是不要见面，不要姊妹情深，不要为她牺牲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
到头来，宋如云只能叹一口气：“祝她幸运。”
宋媮知道她的忧心，安慰道：“我看她也许是真喜欢陆清和，义无反顾地追求一次想要的，也好。”
“是吗？”宋如云看她一眼，“但愿吧。”
宋如云走后，宋媮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正要回院里却见宋若织不知何时已立在哪里。
“怎么？”宋媮想到宋如云方才说得话，面上不禁柔和，“找我吗？”
宋若织低着头，发髻上粉色的流苏穗子搭在她额边，圆额白玉，粉面桃腮。
她开口，是带着失落的哽咽：“我以为我们至少能当面道一次别……”
宋媮察觉到她好似在落泪，抽出帕子去帮她擦拭，有些无奈：“日后还能得见的，勿要伤心。”
宋若织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兀自喃喃：“她是不是很瞧不起我靠男人才能出去，觉得我没用什么也不会，没有一技之长，觉得我自甘下贱……”
“哪有这么严重？”宋媮觉得她越说越过分了，皱眉，“陆清和家世人品都不错，侧妃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嫁给他怎么就自甘下贱了？”
“况且你对他一片赤诚，你经历众多磨难还能有一颗真心愿意给他，他该珍惜你才是。”
宋若织在二房听多了冷嘲热讽，在宋媮这里听这一番话竟是怔住，连绵不绝的眼泪都静止了。
宋媮抓住时机给她把眼泪擦了个干净：“如今八字就差一撇了，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只管嫁过去就行。”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三妹，父亲是你大伯，你在昭王府还能被欺负了不成？”
宋若织听出她言语中隐隐为自己撑腰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袖口，有些不敢信：“真的吗？”
宋媮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点点头：“自然。”
看来等陆琢回来了得让他拿出长兄的架势在成亲前给陆清和提点几句，实在不行让他派几个眼线进去……
“啊切——”陆琢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打完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刚刚捂嘴的手掌。
“一想二骂三念叨，主帅，有人在想你哩！”
此言一出，一起围在火堆便坐着的几个士兵纷纷起哄笑闹。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张张黝黑的脸颊挤眉弄眼，看得陆琢发笑。
“行了行了少起哄啊。”他脸上淡定，心跳却控制不住快了几分，也不知宋媮收到他送的信……和香囊没，收到了她会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她没给自己回信大约是京中近来无事，自己也要回去了。
又想给她写信了。
“哎，”旁边的士兵没大没小地拿手肘捅了捅陆琢，“主帅，北戎真要与我们议和吗？不会有诈吧？咱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那个放言要抓您回去当禁脔的都是拔野部的，最后死在您剑下，他们现在要来议和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北戎打不起了，没有一支独大的部落压制，他们就会陷入无休止的部落战争中，自然要议和争取恢复时间，我看如今能力最能匹配野心的也就只有拔野部了。”一旁嚼着干牛肉的将军接话。
“况且不管他们是否真心，咱们大燕都要试试，咱们也打不起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