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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殿前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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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殿口迎接的礼官拉着尖细的嗓子喊道。
这一声传到殿里,自是众人脸色纷繁,内心杂陈。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人刚跨入内殿,已是跪倒一片。
苏翊君听得身侧的男人威仪的声音:“平身。”她心中百味陈杂,三年来,除去些大典仪庆,何曾与他同鑾共进过。宫里宫外多少眼睛看在眼里明在心里,不过碍于头上还有个“苏”字,面上还敬着她三分。现在底下跪着的宫妃,哪个平日里没闲言碎语几句,圣宠正隆的,当面在她跟前拿乔做样子的也不是没有。呵,这就是皇宫,什么都比不上帝王的恩宠,偏生这帝王恩宠还是最最靠不得的。
两人直走到首座坐下,陈贤妃却尴尬地立在一旁,苏翊君眼色一扫,看到首座上两个位子,心里已明了。
枉是陈贤妃进宫已快两年,平日里也是见惯了风浪,遇到这样一个突来状况,也不得不手足无措。首座两个位置本是为皇上和自己留的。皇后搬去芷院才三天,对外说是清修勿扰,一时匆忙又是有意并没有去投帖,昨日倒是听到风声说皇帝去了芷院,晚间还留了宿,本想是流言,真是一招不慎,落下这等局面。
“今天为苏小姐洗尘,朕与皇后不过过来捧个场面,大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千万别改了兴致。”司马佥坐定后缓缓开口道,说完后才一副刚注意到的模样关注起站在右下侧的贤妃,“爱妃为何还不入席?”
陈贤妃虽是心中尴尬不已仍是没失了风度,盈盈一拜,风姿我见尤怜,“回禀陛下,臣妾以为姐姐还在清修,不意以这等事务烦扰,不料姐姐清修已了,心中惭愧。”
“这是本宫的错了,怎好扰地妹妹惭愧,只是一来妍琦是家里嫡亲的堂妹,二来什么清修说到底也是个俗人,听得妹妹殿里热闹,便央了皇上来凑个热闹。”苏翊君一席话把陈贤妃隐晦的指责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她若仍是揪住“清修”不放,便是与皇上相左。陈贤妃心里暗暗一惊,皇后一向温和少言,今日始知后宫里果然是潜龙卧虎。
“妹妹这几日可是操劳了本宫丢下的一乱摊子,平日里伺候皇上也费了不少思量,劳苦功高,”苏翊君未等陈贤妃回话,就淡淡接了口,话说得旁边有想上前相助的宫妃心里一滞都犹豫起来,又转向身边一言不发的那位,“莫不如皇上就在御座边上赐个座,慰劳一下贤妃妹妹?”
众人心里一碗水斜了又斜。皇上不溺宫闱,一月里伺寝的日子不过十来次,最近却有近半都给了贤妃,陈家手里又握了兵权,众人又羡又妒。相比之下,被皇帝冷淡三年不受宠的皇后反而更让人怜惜。
“就照皇后所言。”
侍婢依言搬来桌子,呈上酒席,第一拨热场的歌舞已开始了,一时之间,又是其乐融融,春风和煦。
只是上头的三人,连着下面众人都是心思各异。
苏翊君看向坐在右侧首座的女子,远山青黛,似水幽眸,坠云小髻,淡绿销纱,出尘佳人,好一朵水莲花,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江南的灵气果然润泽人呐。她捅了捅身边那位正在欣赏歌舞的皇帝,哼,假正经,就不相信你没看见。
司马佥挑眉浅笑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歌舞。
怡心殿总是点很多暖香薰,虽浓了些,也还舒畅。虽已到了秋末,殿里仍是暖人心脾。
开场的舞娘跳的是江南水袖,一袭白纱,若隐若现,长袖舒展,眉目传情。苏翊君心里冷哼一声,原来好这口。
歌舞渐散,萧瑟渐寂。
陈贤妃站起来娇笑道,早已看不出恰才的尴尬之色:“今日聚宴,一是姐妹们许久未见,想个法热闹热闹,二来我这表妹难得进京一趟,又疼惜地紧,便叫进宫来住上几日。”她目光飘到苏妍琦身上,苏妍琦款款起身,出了酒席,到了中堂,缓缓而拜:“妍琦见过皇上,皇后,各位娘娘。”声音婉约清泠,异常动听。
一举手一投足,确有大家闺秀的从容,又带了一种让苏翊君觉得熟悉的风雅。苏翊君颔首,皇帝亦和善地回道:“妍琦起身吧,令尊令堂多日不见,身体可还健朗?”
“回皇上的话,家父也是昨日才到,感念皇上恩德,特嘱妍琦拜谢皇恩。”
“苏氏一门尽心尽责,吾朝以孝治天下,应当的。”
“适逢今日,妍琦也备了二胡,愿为吾皇奏上一曲,贺我大宗江山如画。”
底下已有人送上二胡,鼓凳。
苏翊君一直以为能将二胡拉出味道的须是那些年过半百,满目疮痍的江南艺人。她以前到过江南,常在茶楼甚至街头看见那样的老艺人。同样的一曲《忆江南》偏生眼前这人能拉出这样的缠绵悱恻,哀怨低回。在这样的琴声里,竟让人无端想起些旧事,想起多年前的西湖,夕阳里的一场邂逅相逢,适我愿兮,直到后来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她摇了摇头,却看到妍琦的眼睛细雨朦胧,心里悠悠一叹,怜惜起眼前水莲一般的女子,甚至有些惺惺相惜,只因这琴声里透出的情感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一曲罢,满堂寂静。直到皇帝抚掌叹道,此曲此情人间能得几回闻。众人才跟着纷纷叫好。
苏妍琦起身一鞠,回了席座。
大家还沉浸在婉约小调中,突然曲调一转,欢快活泼的北方小令铃铛而来。红衣舞者,娇媚的腰肢如风中杨柳,纤巧轻盈,远远望去,宛若精灵,款款向前。
苏翊君这才看清,是前不久北方小邦送来的美人,封了个夫人,名字倒是番味十足,似乎叫什么木朵儿。刚送来那阵,皇帝着实还宠幸过。
今日宫妃看似全来了。就连平常足不出户的荀淑妃都出席了,荀淑妃系出荀氏,荀家为历代御史,家门诤诤,这荀淑妃也承袭了家风,还兼了内宫女史,苏翊君倒着实羡慕深宫之中这一派潇洒作风。只是荀淑妃平常独来独往惯了,寻常宴会也不参加,一惯以编史推说,今天见到她还真让人有点意外。四妃里获封的除了淑妃妃自然还有一位就是陈贤妃,陈贤妃出自虎门,可这一身妩媚倒真是百炼钢也叫你化为绕指柔。陈家为大宗两大将门之一,与莫家并称左将右帅,掌左路兵马。德贵两妃位尚未册立。九嫔之中有欧阳昭仪,封修仪,刘修容。欧阳昭仪之父掌京畿防卫,位不高却权重。然则昭仪相貌不过平平,在这后宫美女如云里更显平常。修仪、修容两位是皇帝还是皇子时身边伺候的侍妾,当今圣上登基后便封了九嫔。至于各位的,不外是像木朵儿这类外邦进献的美人。一屋十来个女人,叽叽喳喳的,倒真是热闹。
木朵儿已扭着扭着到了首座前,苏翊君见那媚眼如丝好不勾人,转头学身边那位挑眉看了看他,果然目光有些朦胧,转回头来,突然发现腰上贴了只手,慢慢摸索,竟探进腰下束裙腰带里,不禁气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奈何底下这么多人看着,又不能动。
“晃噹——”上座突然传来突兀的一声,一时乐停。
“哎呀,”开口的正是皇后娘娘,“妹妹的舞实在是太精彩了,本宫看得着迷竟把酒杯打翻了。”苏翊君一边解释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衫。某人一脸沉色。“衣裳粘粘的也让人难受,本宫就先回了,大家可万不要扰了兴致。”苏翊君站起来朝皇帝一拜,“臣妾先退了。”
苏翊君说着走下阶,却在苏妍琦席前停了下来,“妹妹明日有空,来喝个茶。”苏妍琦有礼地应了下来。只是这一声妹妹,叫得真是惹人遐思。
皇后走后,皇帝仍在。怡心殿内马上就恢复了热闹的场面。
只是后面的节目却没先前的精彩,皇帝不久就揽着木朵儿离开。最大的主儿走后,众人也纷纷告辞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