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凰记》》硅十四

1、第一章 相见欢

　　“当，当——”丑时的更声传出，在夜色寂寥中一点点漾开，荡满了一片夜色。
　　宫城的灯明明灭灭，稀稀落落，闪烁在一片暮色四合里。正是立秋后的几日，站在屋顶上望下去，平日里浮华的雕梁画栋、勾心斗角别有了几番萧瑟的味道。

　　一角屋内，烛影憧憧。
　　“你，咳、咳，执意如此？”
　　“姑母，吾意已定。”一着黑衣紧身劲服的女子站在床前，低垂着头。床帘垂下，掩住帘里那张已显苍老的面庞，她的心里不胜唏嘘。十年前，八岁的她随父亲入宫为姑母拜寿，看到列于高座之上的她，高华淑端，气质贵不可言，可谓无限风光。三年前大婚那日，姑母握起自己的手，亲手为她戴上凤凰血玉手镯，慈蔼平和，殷殷期切，如在眼前。不过才几年光景，竟是……真正是什么荣华富贵，权柄高位，不过浮云而已。
　　帘里的人似有点诧异帘外过久的沉默，急切想扶身躺起，手颤微着向上抬起欲拉开床帘。苏翊君忙上前挡开流苏，扶起病榻上的老妇人。灯光之下，瞥见的那张脸憔悴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瘪。她心里看得有些不忍，欲转过身，想撇开她的手离开，却被那份力道拉住，对上那双已有些混浊的老眼。
　　“君儿，当年的事已过去了，可是，咳，你——”
　　苏翊君按上她的背，轻轻拍打：“我到底是苏家的人，我明白的，姑母。”而她的姑母，亦是。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这句话。明明心里该是麻木了的，为什么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丝不该有的希冀。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又开口：“不这样做怎么稍息君怒。皇上受掣肘久矣，不仅因为世家的专权，更因为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啊。还不如我们主动让步，为他搭个台阶下。况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上纵然年少气盛，也不敢贸然行动。”她略有些絮絮地说着甚至显出些急躁来，退后放下老妇人的手，俯身为她掖好被角，转身走下台阶：“姑母保重，君儿怕是不能常来看您了。”
　　言毕，一身夜行纵出窗户，隐入夜色中。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一朗朗男声从身后传入，打断她心头沉思，苏翊君心里一惊，怎的自己竟是毫无察觉，她眉头一皱，并未立即应声。
　　“公子若去了头罩，定不失为一翩翩浊世佳公子，此番暗夜黑星又是为何而来？”
　　“为小姐而来。”这话倒也不算逢场作戏，他今夜乔装而来探探大宗皇宫，于是四处看了看，正欲出宫，却瞧见一个幽幽的黑影在月光下伫立，窈窕动人。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的一瞥却从此成为黑夜中一个永远无解的结，缠绕在了心尖。
　　她听得这话，却转过头来。这句逢场作戏般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却带了些庄重的味道，不急不缓地道来，好似只是一句顶平凡的招呼。
　　她只是一笑，尽管蒙着面巾，他仍察觉出她笑了，只因那双眸子如沉寂千年的古潭，清冷幽绝，却在她笑的一刹那，波光欢腾。他突然很想让风吹落那块碍眼的面巾，却又觉得就算等上千年，只为了这一个眼角的笑意，心中亦是喟然自足。
　　“公子。后会有期。”她心里升腾起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仿佛此情此景此言此语曾经在梦中出现过，却无法确定也回忆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来过这个地方与这个人相会？只是，这个男子定是会再见面的吧。她心里不知为何就是很笃定。
　　两个身影终于擦肩而过，朝相反的方向而走，留下一个屋顶的月光，静静地守候。
　　“后会有期。”他喃喃吐出。

　　彼时，还以为是萍水相逢，却不知是哪株白莲在佛前苦苦求了百年，千年；只道你我初次相遇，却不知我早已为你跋涉万里。

作者有话说

　　呃。这个蒙面帅哥要到很后面才会再度出现咛~~~。。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