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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我们究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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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冼和梅时青的衣服是一个款,范玲那么说,无非是把他们的关系搬到了明面上,做了个毫无影响的威胁。
陈冼不以为意,但对梅时青来说这就像一根扎进心里的刺。
梅时青十七岁时就开始一个人生活,他把租房里的床垫都卖了,才凑够高三的学费。等考上大学,他立刻开始打工,哪里有钱去哪里,大一大二那两年的冬天他的手都是皲裂的,因为学校附近有家饭店肯收钟点工,一小时七块,他每晚去三个小时,一周能赚一百五十块。
到了大三,沈悦把他拉进了创业的项目里,他本来不想进,但在对上沈悦饱含希冀的目光时他的心动了一下,他听到心里冒出了一个声音:梅时青,你难道要洗一辈子的碟子吗?
所以他开始了创业,几乎是通宵达旦地做项目、拉投资,他不像别的来混学分的组员,他辞掉了除了图书管理员以外的所有兼职,他没有退路了,要是失败,他就会连助学贷款都还不起。
后来,他拼了命拿到了那个大赛里最高的创业基金,创办了无界。
他过去三十五年里,都是靠自己一个人拼命活下来、爬上去的,即便是卖了无界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时,都没有想过要依附另一个人走下去。
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和陈冼如出一辙的浅色飘带西装,眼睛像是被灼伤了一样疼,但他移不开、也改不了。
陈冼见没人,用力握了握他冰冷的指尖:“不准你为她难过!”
梅时青闷头喝了两杯酒,陈冼说难喝的那种,上车的时候就开始头疼。
陈冼把用额头抵着车窗的人拉过来,曲起一条腿侧身当梅时青的肉垫,伸手给他揉太阳穴,见他苍白的面孔上出了一层冷汗,眉头紧锁难受地喘息,不禁有点手足无措。
陈冼打开了车窗,问他:“这样有好点吗?”
梅时青吸了两口春夜微凉的空气,轻轻嗯了声从他身上爬起来。才被焐暖的后背被冷风一吹,登时受刺激般一蜷。
陈冼迟疑了下,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不知是谁的心跳穿透了两具身体,在他们身体里回响、放大。
周围忽然静得可怕。梅时青绷紧了肩膀,冷不丁出声问:“陈冼,之前说好的合同呢?”
陈冼微愣,竟然笑了声。
胸膛将震动传了过来,梅时青只觉身体一片麻痹,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巨大的、冰凉的湖,里面蕴藏着巨大的悲伤。
“我们,究竟还要这样不清不楚多久?”
话说出口,他以为陈冼会生气,毕竟距离陈冼出手帮他才过了短短一个月,他就一副急着甩开债主的模样,是个人就很难不生气。
但就在他紧张得忘了呼吸时,脖颈间忽然传来一片柔软——陈冼把脸贴了上来。梅时青一怔,随即就感到自己的脸被陈冼的鼻子碰了碰,然后脸颊就印上了一个吻。
甚至,还带响儿。
在他反应过来前,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瞪大了眼睛推开陈冼,身体一抖朝后去,直到紧紧贴着车门:“你干什么?”
坚硬的内把手硌到了他的脊椎,这时他才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什么,但又拉不下脸回去继续给陈冼亲,于是抿着唇僵持在原处。
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陈冼不爽,陈冼竟然也没有发作,反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说:“你还记得合同,我很开心。但手续有点复杂,再等一等好不好?”
梅时青挤出声好,又被陈冼拉过去按头。
他被亲了几口。
又被抱了一会儿。
陈冼在他耳边轻声说:“时青,我也很着急。”
*
时青回去就睡了,不想管陈冼那个一提合同就莫名其妙兴奋的变态。
但等他醒来,陈冼竟然少见的不在床上,而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盯着风里摇晃的躺椅发了会呆,才想起来去床头摸手机。摸了几把空,身后突然传来阳台门开的“喀哒”声——
“找眼镜吗?”
带着对方手指温度的眼镜落到了鼻梁上,梅时青动作一顿,回过身看动作熟稔含笑等夸的某人。
“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陈冼眼皮一跳,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低眉顺眼地说:“啊,手机。手机是在我这儿。时青,你昨天头痛得那么厉害,今天就歇一歇好不好?我们不带手机,一起去植物园逛一逛,好吗?”
梅时青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攥了下被子,屏息问:“无界出什么事了?”
“没事。”
“那你让我和李秘通个话。”
见陈冼僵住,梅时青放软了语气:“陈冼,我只是把人给你了,不是连着无界一起送你了,你没有权力……”
扣留我的手机。
话没说完,陈冼就从口袋里把带着体温的手机放到了他手里,垂着脸说:“你看吧。”
梅时青皱起眉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乌黑的头发里泛红的耳尖。
莫名其妙。
梅时青先是看了眼未接通话,又去看工作邮箱——都是空的。他又看了眼贴在自己背上的陈冼,心里涌起点无可奈何的烦躁:到底是什么事?绝对不可能没有事。
就在他一无所获时,手机上方弹出了一条信息:[郁颌:你还好吗?]
梅时青点了进去,就看到几小时前郁颌转发的新闻链接,封面是一张模糊的昏暗的照片,是偷拍的一辆车内的情景,依稀见得有两个人抱成一团。
而标题写的是:《失信股东深夜秘会同性友人》。
梅时青像被这行字打了一闷棍,头上嗡嗡的响,他有那么一刻忘了反应,血液从指尖飞速褪去,只剩下僵硬和冰冷的感知。
陈冼收紧了手臂,将他腰间的睡袍揉得皱皱巴巴,靠在他耳边有点忐忑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帖子我已经让人删掉了。”
梅时青手指一抖,点进去果然显示未知错误了。
他退出界面,又去搜索了相同的词条,下面一连跳出来二十多个帖子,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约过了五六秒,他轻轻推开陈冼,难以抑制声音的颤抖:“陈冼,我必须回家一趟。”
陈冼愣了下:“好,我送你。”
说着他就去门边给梅时青取拖鞋,还抓起了柜子上的车钥匙。但转过头时,梅时青已经光着脚下了床,他披上了昨天的西装外套就朝外走。
路过陈冼时,他的手腕被抓住了。陈冼又说了一遍:“我送你。”
“不用。”
“那至少把围巾围上。”陈冼拉着他到衣帽架边,把一条纯白的羊绒围巾往他脖子上围,边围边说,“时青,我还有事没和你说,在今天上午范玲发了和你解除婚约的声明……”
这几乎就将梅时青一棒子打死在新闻上了。
梅时青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次,再睁开眼时已经有些站不稳:“是她?”
陈冼把围巾在他颈间绕过最后一圈,而后将手里的尾巴一掖,提起最上面的围巾挡住了梅时青紧绷的下颌和口鼻。
“是她。”
梅时青有点儿透不过气来,刚把围巾朝下扯,就被陈冼捉住了手,握着围巾重新提了回去。
在梅时青皱眉前,他说:“别担心,这种绯闻不到明天就会被大家忘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范玲砸了钱,发出来一定连个水花都没有。”
梅时青朝后退了一步,打断了陈冼的滔滔不绝:“我走了。”
陈冼皱了下眉,勉强挂起平时的微笑:“好,注意安全。我晚上去公司接你。”
*
梅时青到家的时候,田木华正在给荣荣做饭,见到他来吃了一惊,被油点子溅到了手。
“小、小青,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自从和范玲订了婚,无界好了起来、他手里有了闲钱,梅时青就另租了房子搬出去住了。后来几个月忙得昏天黑地,更是没空回来看她们。
田木华关掉了火,紧紧握着锅铲转身看他:“是……照月出事了吗?”
“不是。”
田木华登时松了口气。
梅时青拿过她手里的锅铲,垂着眼睛重新开了火,说:“嫂嫂,我来吧。”
田木华迟疑地嗳了声。
炒鸡蛋的香味在轰轰的油烟机响中飘了出来,梅时青冷不丁开口,低声问站在旁边洗菜的田木华:“妈最近还好吗?”
“好。前天她还自己溜出去走了一圈,把我们吓坏了。”
梅时青手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嫂嫂,别让她再自己出去了,要是滑了摔了真不是什么小事,她年纪已经大了。”
田木华一时没说话。
“小青。”
“嗯?”
“你要是有空,这两天去看看她吧,她上回还问起你和范玲的事儿,正好你们过去还能和她说说别乱跑的事,我说得太多她都不愿意听了。”
梅时青手一抖,沉重的铁锅就是一歪,他下意识去托,滚烫的锅边猛地贴上了他的皮肉,他嘶了声,低头看时手上已经飞快地红肿了起来。
“哎呀,不要紧吧?”
“没事。”梅时青摇了摇头,对闻声赶来的荣荣笑了笑,把菜盛到碗里才不慌不忙地去拿烫伤膏。
田木华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问他:“小青,你和范玲……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