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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你是想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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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青醒来的时候,光信的不实言论已经被压下去了。
而陈冼坐在他床边,手指缓缓地在触控板上下移,将“乐圈”的相关文件往下滑。
梅时青很少见到陈冼这么冷峻稳重的模样。
虽然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但眼神凝注地盯着电脑,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坐在梅时青身边,鼻梁上薄薄的镜片折射出窗外的光,梅时青被晃了一下,对着他呆滞了片刻。
“醒了?”陈冼放在键盘上的手一顿,有所察觉地抬起眼,“我热了粥,要喝点吗?”
梅时青摇头,问他:“你非要坐在这儿工作吗?”
陈冼歪了歪头:“你赶我?”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这样会不舒……”
陈冼抿起唇看向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时青,你不能因为拿到了组件就过河拆桥。我出了人、技术还有公关和诉讼的钱,你想要一脚把我踹开,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他越说凑梅时青越近,最后梅时青几乎感受到了他微潮的吐息。
“你到底……到底为什么帮我?”
取戒指那天,不是说不会轻易帮他、要让他付出代价吗?
陈冼那双离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笑了一下,低声说:“你是想听表白,还是狡辩?”
梅时青无声地张了张嘴,干裂的嘴角泛起一阵刺痛。
他垂下眼睛:“都不想听。昨天我烧得头晕,没有听明白,我再问你一次:你是想要小张跟着路总那样,让我跟着你吗?”
陈冼茫然地“嗯?”了声,勉强从记忆里扒拉出这两个人,记起他们的确总是形影不离地出现的,于是点了点头:“你答应我了,头晕也不能反悔。”
梅时青闭了闭眼,攥着被角的手收紧又松开,才有了点血色的面庞又变得苍白,湿润的眼睫可怜地搭在眼下。
“没说要反悔,谢谢你。”
他声音有些艰涩,说完就恹恹地垂下了眼皮,把削瘦的下巴埋进了被子里。
旁边好一阵没动静,等他再睁眼,就见陈冼扭身注视着他,目光相接的一瞬陈冼松开了眉毛,低声问他:“还是困?你已经睡了十多个小时了。”
梅时青含糊不清地应了声,重新闭上眼把脸埋进被子,还翻了个身。
但他还是能感受到背上那道如有实质的凝注的目光。他被看得后背都微微发起烫来,困意也被煎熬得所剩无几了,在感到床褥的下陷时,他干脆地坐了起来,问陈冼:“你盯着我干什么?”
陈冼手指一勾把电脑合上了,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时青,你昨天的状态太差了,我想,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梅时青想也不想地转头:“不去。”
“你那些药都过期了,至少要配点新的吧?时青,我约了可靠的心理医生,我陪你去看看好不好?”
梅时青一时没说话,房间里只剩彼此放大的呼吸声。
“陈冼,”梅时青攥紧了被角,几根手指全泛起了白色,“你不用管我,也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他在心里咽下了后半句——反正作为情人来说,能用就行了,不是吗?
梅时青顾自想着,一片温热忽然覆上了他的手背,惊得他一抖,他看向那个慢慢握住他手的人,听见那人一字一顿镇重地说:“我不能太不称职。”
称职?哪个身份的职?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梅时青的心脏,他心里一片冰凉,偏偏嘴角扬起了嘲讽的笑:“陈总心善,但我们的关系,最好还是早点用白纸黑字定下来。”
“什么白纸……”陈冼一愣,随即盯着梅时青的眼睛陡然睁大了,耳朵也渐渐红了。
他们这样的关系,还能是什么白纸黑字?
当然是结婚。
陈冼呆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就这么急?而且是不是有点太高估你自己了?”
就算是在七年前的渝城,他见到奔波而来眼圈青黑的梅时青,都没有想到过这一步。
现在留下梅时青,只是不想看到这个人被别人整得那么惨——梅时青最对不起的是他,因此梅时青过得好和坏都该由他说了算。
如果像过去的六年一样,梅时青不出现在他面前,不让他看见因陪酒泛白的面孔,脱力滑倒在药柜旁的身体,还有……没良心地弯着眼睛和别人携手同心的样子,他就还能像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样麻木下去,靠攥紧手心里的旧照片消化掉这些情绪。
可他看见了。他再也忍不住握紧那双扶自己复健、将他从轮椅上拉起来的手,也忍不住撕咬那张将他推入深渊、还毫无负担地靠近别人的嘴唇。
他只想留住梅时青,这种渴望大过了一切,令陈冼连爱恨也无心分辨。
如果梅时青以为自己爱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才在一起一天,就谈到了结婚的事,是不是有点儿太操之过急了?
可手续需要去国外办,提早准备似乎也情有可原……
就在他心里翻江倒海之时,梅时青不耐烦地说:“那我去拟?”
陈冼突然握紧了梅时青的手,用力得他嘶了声。
“算了,还是我来吧,等‘乐圈’的事结束我就答应你。”
说完,他捧住梅时青的脸,凑过去轻轻吻在他唇角。
梅时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去推他,陈冼被他的指甲在下巴划出了一道伤痕,痛得皱了皱眉:“嘶,怎么了?明明是你提的……事,怎么又不愿意了?”
陈冼本是在说,结婚都提了怎么亲一下还不行了,但落到梅时青耳朵里,就变成了“看清你小情人的身份”。梅时青推拒的动作顿时一僵。
他咬住了牙,牙根处渗出一股令灵魂为之颤栗的酸苦。
但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环住了陈冼的脖子抵开了他的牙关。他的力道太大,牙齿收不住磕在了陈冼的嘴唇上,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才回了神想要退开,就觉后颈一紧,被人箍着加深了这个吻。
铁锈的气味被稀释了,渐渐变成了一种微甜的令人眩晕的味道,梅时青竭力忽视耳边混乱的呼吸和其他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但还是不受控制地陷入了一场类似发热的疾病中。
他鬼使神差地睁开眼,看见了陈冼专注的神情和脸颊浮上的两团潮红,窒息和难堪忽然如潮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用力偏开头,眼睛通红大口喘息着,像是突然醒神被眼前的场景甩了一巴掌。
他对自己说:明明答应了,明明主动了,就不该后悔、不要后悔了。但他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着。
陈冼只以为他是憋得难受,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带着笑说:“时青,我会对你好的。”
梅时青的呼吸忽然一滞,想:这话拿去说给小猫小狗听,也正巧合适。
*
在光信和临先反咬无界的一个月后,梅时青在一场慈善晚宴上见到了范玲。
此时“乐圈”的舆论已经控制住,对光信、临先商业诋毁的起诉也迎来了积极的结果,而原先三家公司的合作已经破灭,原项目在去核心化后由陈冼的星传牵头,与无界和梁瑞一起重启。
范玲可谓是吃力不讨好,不仅毁了项目,还没搞垮梅时青,反而让光信多了个背刺合作伙伴的臭名。
现在她见到梅时青,必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梅总,别来无恙?”
一双穿着白西裤的腿停在了他身边,梅时青握着电话的手一紧,缓缓地、缓缓地将脸转过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范玲挑着眉等着他,走廊窗外的光照进来,将彼此的脸照得纤毫毕现,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范总。”
他从紧咬的牙齿中挤出了这两个字。
范玲总是微笑着的眼睛此刻没有星点笑意,这也是梅时青第一次看清她眼珠的颜色。她眼圈青黑,那双柳叶眼的眼角轻微抽搐了一下,继而扬起了一点嘲讽的笑:“没想到,你还是个硬茬儿,靠山还是那位。现在无界的事儿又翻篇了,梅总真是忙,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说话的时间?”
梅时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苍黑的眼珠定定盯着她,一向疏淡的眉眼透出了凛厉的意味:“范玲。”
“这本来就是一个失误,不是一场犯罪。是你和临先给无界泼的脏水。”
范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笑了:“犯错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该说果然是没什么口碑的小公司么?”
梅时青忍着头痛深吸了口气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哪里对不起你?”
范玲弯了弯眼睛,和带他去海边散心时一样温柔:“别这样,你这样说话我会以为你还爱我。时青,其实你有很多次机会,但你都没有把握住,我只好那么做了。”
“什么机会?”
“跨年那天,你根本没有在广场等我吧?我看到你了,你带着小四来听我和小三的墙角。怎么样,好听吗?”
“范玲!”
范玲眨了下眼,握拳咳了声:“抱歉。我只是想说,是你先拆台的,如果你多信任我一点,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样。”
走廊尽头的展厅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梅时青皱起眉催促:“我问的不是你找小三的事,是你为什么诋毁无界倒卖用户信息?不管我们之间发生什么,都只应该是私人恩怨。”
“哦?我可不觉得。”范玲把手臂放上窗框,侧身朝外看去,阳光下她的神情消融了一部分,乍一看还是一副美好善良的模样,“我最开始把你救回去,只是觉得好玩儿,毕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这么惨的人了。”
她瞥了眼梅时青,翘了翘唇角,笑意在她句末挑起一个个小勾子:“所以我想,我可以帮你一把,选你结婚。我需要一个丈夫,让家里安心,还能拿到一大笔信托金,可你怀疑我,还把怀疑坐实了,我真的很伤心——时青,我想过和你培养感情的,可你毁了它。”
梅时青偏过头,面色难看。
范玲用指甲敲了敲窗框,发出了“笃笃”两声:“但我是个要脸的人,我想,如果你能在‘乐圈’中向我证明你没有在各方面都让我亏本,我就假装不知道。可你闯了大祸。”
梅时青咬紧了牙,才想说那大家应该一起解决问题,就见范玲眉毛一挑,说:“啊,不能聊太久了,你的那位来了。”
梅时青眼皮一抖,越过范玲,果然看见陈冼端着酒杯靠在最远一格的窗户边,直直看着这里。
他心里蓦地升起些烦躁,这股烦躁掺在血液里,窜上他的头面,烧得面颊通红滚烫,和他看见范玲的那刻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哈,”范玲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完全是副扳回了一局的姿态,“真期待,下次你出事有哪个比陈冼更厉害的人能救你。但这应该不是件值得令人担忧的事吧——”
她轻轻抚平了梅时青的衣领,笑着凑到他耳边说:“毕竟时青你啊,在这方面总是天赋异禀。”
梅时青额角紧绷,他紧紧咬着牙瞪着范玲,范玲几乎能听到他粗重的满是愤怒的鼻息,她也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太多人在场,他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拳。
她最后冲梅时青弯了弯眼睛,转身朝展厅走去。
在路过陈冼时,还刻意停下来偏头说了句什么。
梅时青静静看了会儿,走过去问陈冼:“她对你说了什么?”
陈冼皱了皱眉:“客套话,夸我西装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