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月凉如水照缁衣 张继定睛望 ...
-
话说那披甲军官心念电转,急去寻那格卓。入目处只有那棵胡杨默默伫立,方才靠着的那人已没了踪迹。
披甲军官暗暗跌足。但眼下哪里是懊悔之时?那军官深吸一口气,运足功力大声喝道:“全营!戒备!”
喝声骤发,直如平地惊雷!
立时,几个当值的兵士同声大呼,更有人急去唤那帐篷中休息之人。
其实又何需人唤?那些个兵士早已被喝声惊醒,此时耳内犹在嗡嗡作响。
不一刻,众军士集结完毕,月下只听得一阵嘎嘎嘎的弩机上弦之声,更无一人喧哗,显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马蹄声渐近渐响,一声声密如急雨,敲打在众人心头,竟似连心脏也跟着突突乱跳,似要从嗓眼中蹦出来一般。众人紧了紧手中弓弩,各自在树后伏低了身子,将箭头对准了来处。
忽地,众兵士之中有一人闷哼一声,弃了弩机,双手紧按腹部,在地上抽搐起来。
异状一起,接二边三地,百十人中倒有八九十人倒在沙地之中,翻滚不休。更有人大声叫嚷,显是疼痛之极。
那披甲军官心中大惊,略一运气,经行小腹之处,果然有些阻碍,显然是个中毒之兆。只不过自己内力深厚,发作起来较常人为迟而已。
想来这毒必是那向导格卓所下,只是不知何时所为,药又下在何处?
这军官本是聪慧之人,略一思索,已明白其中关窍。
湖水!那格卓熟谙地理,必是知道湖水古怪,是以只是自己饮酒,诱得众人毒发,好与来袭之人打个内应,不战而擒。
思虑至此,那军官当机立断,立时闭了下腹几个穴道。
只是如此一来,武功未免打了折扣。来人若是寻常也还罢了,若是点子不善……
罢罢罢!说不得,今夜只好血洒黄沙,为国捐躯了。
紧了紧手中单刀,披甲军官横下必死之心。
马蹄声已到近前。月下只见黑魆魆一队人马策马急奔而来,内中十数人低伏上身,口衔雪亮弯刀。映着明月光亮,一柄柄寒光闪闪,夺人心魄。
披甲军官环顾左右,眼见得只剩下寥寥数人强自支撑,连站立也已十分艰难,更遑论射箭阻敌。
那军官心底暗叹一声。惟今之计……也只好拼了性命便了。
当下拾起两张牛角硬弓,双弦合并,搭上一支雕翎。一凝神,弓如满月,一松手,箭似流星,茫茫夜空中带起一声尖啸,一点精芒疾如电光石火,向来袭之人飞去。
双方本自相距不远,那箭去势又急,眼看便要射中那领头之人。
那领头之人来势丝毫不减,更不规避,竟是迎了上来。
“啪!”一声霹雳般炸响,从那领头之人手中飞出一根长鞭,不偏不倚,竟将箭矢抽了个粉碎!
披甲军官心下一凉,这眼力、胆略、这功力、手法……想来此番是不得善罢的了。
那人一勒缰绳,坐下之马立时钉子般站定。披甲军官明知是敌对之人,亦忍不住暗暗喝了一声彩:真个好精湛的骑术!
来人停马之时,身后诸骑也随即停住,一个个取下口中弯刀,嗬嗬怪啸,将弯刀在头顶不住盘旋挥舞。
披甲军官将手中弓箭一抛,踏前一步,拱手抱拳,高声道:“众位英雄请了!在下著国特使张继,忝领皇命在身,途经贵地,不想惊扰各位。实是并无资财等物,如蒙各位高抬贵手,且放我等西去公干,来日必具重礼登寨拜见!”
言罢,深揖一礼。这是做足了架势。其实张继心中清楚的很。这群沙匪既是有备而来,定是图谋那物事。只不过心存侥幸,给自己个万一的希望罢了。
那领头之人抖缰跋马,马蹄在原地轻踏两步,将手一挥,身后呼喝立止。
张继定睛望去,月光皎皎,照着那人一身黑色斗篷,端坐马上的身形纹丝不动,直如石像一般。恍惚中竟似有丝丝寒气自那人身上散发开来。
那人也不抬头,只淡然说道:“交出剑来,饶你不死。”
语音清越,像是个女儿家嗓音。但就是这等女儿家声音缓缓吐出,倒比甚么疾言厉色更加令人绝望。短短八个字,寒意逼人!
张继面上无喜无悲。似乎这回答早在意料之中。
一闪身,从身边骆驼背上取下个毡布包裹的物事,一手拎着,一手持单刀在胸前一横,朗声说道:“既如此,请恕张某不能从命。诸位,得罪了!”
张继话未说完,那躺在地上的众兵士便都不住声地骂了起来,贼厮鸟、直娘贼、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之际,间或夹杂一两声哎哟叫唤。
那沙匪众人已是忍不住大笑。有人笑道:“大小姐,要我说啊,咱们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咱们也被人使拳头揍过,也被人拿刀子砍过,却不曾被人骂伤过。且看看这些蠢物能不能骂死了咱们。”
有人接过话头,道:“那也说不准啊,我看这些吃货那,嘴皮子上的功夫倒是比肚皮争气得多了。这一番骂,平中见奇,似俗实雅,实在是高手啊高手!佩服啊佩服!”沙匪众人又是同声哄笑。
张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咬牙道:“呸!使了下毒这种下三滥手段,还充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的便来与张某斗上一斗!”
立时,从那头领身后抢出四骑,向着头领微一躬身,齐道:“大小姐?”那头领微微一点头。四骑打马上前,却并不靠近,只是首尾相衔,远远地围着张继兜起了圈子。
张继凝神戒备,四匪走马渐疾,那圈子越转越小,四骑间竟无空隙!
眼花缭乱之下,张继把心一横,猛地双膝跪地,身子后仰,间不容发地从其中一匹马腹下滑了过去,单刀顺手一拖,划伤了一条马腿,那马哀鸣一声,当即仆地。
接二连三,其余三骑收势不及,四马顿时撞作一团。
马上四匪皆是骑术了得,先前那马甫一倒地,四人便从马背上飞身而起。人尚在半空,四柄弯刀便向张继当头劈下!
想来这四人定是精擅合击之术,便是这凌空下击,四人也是抢了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仍是将张继围在当下。眼看已是避无可避!
“当当当当”四声紧如一声,那张继左足往下一沉,右脚微抬,身形急转,手中单刀画了个圈,竟然挡下了头顶四匪合击!
那四匪本是凌空,又借了下落之势,力道不可谓不强,但双方兵器一交,陡觉一股雄浑内力从手上传来,汹涌澎湃,沛然莫之能御。
四匪闷哼一声,胸口气血翻涌,齐齐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