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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不似少年游 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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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会因为前尘往事难以走近汪希,她却毫不介意这样奇怪的我。
瘦弱的女孩穿着宽松的白色体恤,粉色中裤,一次又一次地来到家里拜访。
我慢慢接受了现实,这一切不会很快结束。
我慢慢抱有希望,或许还来得及。
每次看她不复怯懦、欣喜的样子,心里就越发苦涩、懊悔。
如果是从前,我会毫不犹豫地问起任何事。而作为一个成年人,每每想问起深刻一些的问题总是无从开口。和汪希的交流也就一直局限于偶像剧和学校里的八卦。
终于有一天,汪希玩得过于尽兴,忘记了时间。
汪希的母亲,一个同样消瘦,带着眼镜的严肃女人来到了小区门口,我远远就看到了她。
汪希看到母亲后很紧张,右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腕。
“那个,我走了,妈妈该生气了。”她微皱着眉看向我。
我握了握她的手,和她告别。
她垂着头跟在母亲身边慢慢走远。
后面好几天,她都以母亲不同意为由,没有到我家玩。
看着那张漂亮的脸露出尴尬失落的表情,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回到家后,背上一包零食,又出去找她。
我站在公交站冲她招手,她站起身。坐在她身边的女人似乎和她说了几句话。
我有些焦虑,好在她还是小跑到我身边。
“你怎么又出来了?”她笑着看我,眉眼弯起。
我拉开背包放在公交站的铁皮凳上。“带了吃的。”
她坐在她母亲能看到的位置,像春游那样和我一边分享今天的趣事,一边吃零食。
等她说完,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你妈妈管你很严啊。”
她点点头,开始小声抱怨:“对啊,她总不让我和别人玩,也经常不让我出门。”
“一个人会无聊吗?”
“肯定啊。不过看电视时间会过得很快。”她咬了一口香芋味软糖,低头笑了笑。
“你无聊都可以来找我。对了,你有qq吗?”
“没有。”汪希摇摇头,没有看我。
“那等你注册了记得告诉我。”我递给她一盒牛奶。
“好。”她笑着这样说。
希望这次她能出现在我的好友列表里,不至于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汪希母亲打断了我们,把她带走,让我也早点回家。
我收拾好留下的垃圾,背着包离开。
小学生本没有升学压力,父母却被其他人无理的焦虑感染,试图说服我去补习。
我那时很固执,没有听,现在更不会听。
放学后的时间都花在汪希身上。
汪希的母亲越发不喜欢我,能感觉到。
我不在乎。
毕业后,将会是长达一年的断联。
暑假天天闷在家里,偶尔去汽修店门口看一眼。汪希从来不在。
她继父偶尔会和我搭句话,却从来不会提到汪希。
这段时间很煎熬,我对汪希的情况一无所知。
每次从爸爸那里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很可笑,我没告诉过汪希我的qq号。
还在期待什么呢?
开学后,我改为骑车上下学,不会路过汽修店。
拐个弯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初中放学晚,或许是她已经被妈妈带回家了。
和从前不同,我没有交其他朋友。
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联系。
在旁人眼里我或许成了十足的怪人,每天不听课,不说话。
谁在乎呢?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社会关系也会是人的坟墓。
我还年轻,不想那么快入土。
汪希也是。
“林嘉!”班主任尖锐的声音再耳边炸开。“我讲到哪里了?”
我合上写满日期的笔记本,看向写满板书的黑板。
“不知道。”
班主任疲惫地叹了口气,继续讲课。
从前班主任很喜欢我,虽然我是靠关系进的这个班。
喜欢我什么?
无非是老实,会溜须拍马,成绩好。
我可以继续这样干,只是没必要了。
于是我成了有名的刺头,除了成绩好,一无是处。
期中爆发了一次流感。我首当其冲地请假在家休息,当然是瞒着父母。
我背上零食和一点零钱混进小学,蹲在楼梯口。
汪希看到我后很惊讶。
我把牛奶棒棒糖塞给她。
本以为她会和我多呆一会儿,几个穿着新潮的女孩却簇拥着把她挤进了教室。
我站在楼梯口,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么快?
我接受汪希的改变,不管这是不是好事。
但是我无法接受她只剩惊讶的表情。
我坐在楼梯上等他们早读结束出操。
汪希似乎是有所感应,第一个走出教室。
“你还没走啊,今天初中放假吗?”她俯视着我。
“我请假了。”我仰视着她。
“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她笑着,眼睛里隐隐透出熟悉的怯懦。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她?小学生不会理解。
“对。带了很多零食。”我打开书包给她看。
“啊,但是我们就要去做操了。”她看了看已然喧嚣起来的走廊。
几个小孩又走到汪希身边,和她一起垂眼着我。
“汪希,这是你姐姐吗?”一个竹竿似的男孩翘起嘴角靠在扶手上。
“不是,是朋友,林嘉。你们应该听说过吧,已经上初中了。”小姑娘手忙脚乱地解释。
我站起身,把零食堆到汪希怀里。
“我先走了。”
听着身后小孩们哄抢零食的笑声,又折返回去。
“你注册qq了吗?”我低头看着汪希。
汪希点点头,报了一串数字。
在他们出操后,我走进教室随便拿了只笔把数字写在了手臂上。
可以回家了。
有点可惜不是吗?
我听着喇叭里广播体操的声音,和从前一样来到体育馆,从器材室拿了球拍。
体育馆里已经有几个小孩在打球了。
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逃早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学了去。
我自顾自走到角落开始对墙打。
“林嘉?”一个小孩走到我身边。
“什么事?”我没看他。
“你不是毕业了吗?”
我用手接住反弹的网球,转身看向那个黑黑小小的男孩。他也是校队的,之前一起外出参加过比赛。
“回来看看。”
他没再多言,摸摸鼻子,转身和几个小孩说笑开了。
我从前很喜欢打网球,喜欢到脚后跟磨出水泡,喜欢到一刻不停。校队的女孩们体力跟不上,我就和男孩打。那两年我才明白,一群十岁出头的萝卜头也会造黄谣。
他们不在乎实力,也不懂什么叫霸凌。
他们只相信他们相信的。
既然如此,何必给他们好眼色?
当然,汪希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