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醒时对话 温情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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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空清澈如明镜。
晚风穿过巷口向西去，清凉柔软，从少年肩膀上缓缓流过。
一根老树枝仿佛被繁花压弯了腰，横斜着探出墙头。蓝花楹随着风势起伏，翻出一层层花潮，绿叶缓缓呼吸着清新的空气。
少年左手锢住一根枝条，右手捏着一支蓝花小心折下。枝条轻微晃动，飘落下几朵小花。
“集……合，寻宗……弟子，集……合。”
风从远处带来了嘹亮的喊声，少年抬头望去，看见青石墙直直地延向远方，阳光仿佛金雾一样散射开来。
不远处的空台上，领队的师兄正在清点人数。
少年捏着花枝，朝声源处跑去。
古老的巷子和高大的木棉树在他身边掠过，轻盈的云雀悬停在空中看着他。
转过最后一个巷口，少年看到了激动的师兄弟们，一个气质冷淡的青衣修士站在人群前，手上提着一盏碧玉七彩琅莲花灯。
“师弟。”
青衣修士沉静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少年身上。
梦境戛然而止。
*
岁鹤觉得自己正躺在海浪之上，阳光温暖地照在脸上，海水在身下起伏，身体的每一处都感觉很放松。
他努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雾气，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醒了？”
背后的人扶住岁鹤的身体，“先别说话，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立刻就有温热清甜的水灌进喉咙中，岁鹤咳嗽两下，“你……谁?我……我在哪里？”
“镇静，你昏睡了两天，神智还没清醒。”那人轻轻地安抚着。
清朗冷淡的嗓音很是熟悉，岁鹤侧头望向对方。
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岁鹤缓过思维，低头看了一眼。
“百里重。”
岁鹤语气深沉地问：“为什么你穿着衣服?”
百里重穿着件墨色里衣，质地柔软，水雾不浸。
“叫师兄。”
百里重说：“我要去外面处理后续婚事，来回换衣物太过麻烦，便留了里衣。”
“那为什么我没穿衣服？”岁鹤拍着水花，死死地凝视对方。
“池水蕴藏灵气，你直接泡，灵气吸收较快。”百里重说。
岁鹤闭上眼睛，说：“放手。”
“你还没恢复力气，我一松手，你便会掉进水里。”
百里重的回答合情合理。
行……吧，才怪！
体力没恢复，又不在自己的主场。
岁鹤忍了。
“这什么鬼地方？”
岁鹤问，他环顾四周，看不太清，只觉得简约中透着奢华。
帷幔轻垂，室内笼在一片氤氲的水雾中。
岁鹤身下的汤池由青玉石砌成，在水中透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精致的壁画。池内有两层台阶，四方的龙头雕饰口含明珠，两侧的莲花喷头汩汩地冒着温水。
“於清池，我名下的一处汤泉。”
百里重声音顿了下，“你背后的刀伤，以及那夜留下的内伤都还未好。此处灵气充沛，利于疗伤，我便带你来了。”
什么内伤？
岁鹤反应过来，小声憋了句，“禽兽。”
百里重垂眼，歉声说：“那日是我罔顾了你的意愿，是我不对。”
“你身体的异样，看过医师了吗?”岁鹤问。
“附近的医师都来看过，没找到症结所在。已经请了云渡药宗的大长老，三日后，他便来为我看诊。”百里重说。
“许是龙魂出了问题。普通的药典缺少对龙族的记载，所以他们才找不到病因。”岁鹤猜测。
“这点我也正在考虑。我查了一些古籍，暂时还没找到相关的内容。”
百里重摸了摸岁鹤的头发，轻声说：“谢谢你的关心。”
“师兄。”
岁鹤突然问：“那日你我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是我亏欠你。只要不违背仙门道义，你想要什么赔偿，我都会满足。”
百里重语气郑重，说得很是认真。
“不必了。”
岁鹤十分严肃地说：“师兄，你若觉得亏欠，就瞒下我的消息，不要告诉师父。”
百里重微微摇头，“迟了。你醒来前，我便与师叔互通过灵讯，将你我之事告诉了他。”
像是上赶着给岁鹤找刺激，百里重唤出一只灵讯蝶。
灵蝶翩迁飞舞着，轻飘飘的翅膀上，有一团令岁鹤十分眼熟的灵纹印记。
“恩将仇报！”
岁鹤心中一梗，痛斥：“你是上天派来克我的吧。我只是上个花轿，却落得如此下场。咱俩运势不合，我还是先走吧。”
岁鹤说完，开始扑腾着想要爬出水池。
“师叔没来。”
百里重揽住岁鹤的肩膀，阻止了他的行为，皱眉道：“你伤势未愈，别乱动。这两天先在这里待下，伤养好再离开。”
“没来?”
岁鹤半信半疑地看着百里重。
“师叔说尊重你的选择，等到你愿意见他时，他再来看你。”
沉默了下，百里重低声问：“灵讯的话，你要听吗？”
“不听。”
岁鹤庆幸之后又有些失落，神色蔫蔫的。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强装淡定地说：“师兄你出去吧，我已经有力气了，想一个人待着。”
“行，你先泡着。我还有事要去处理，晚些再来陪你。”百里重很干脆地起身离开。
陪什么陪，我又不是小孩子。
岁鹤默默地看着百里重的背影，蜷缩身体把自己沉进水中。
每隔九十年，炽羽金乌便会从青箜海飞往息蕴谷。
流火开道，群星缄默。
一道纤细的火光切割开碧空。
清越的鸣声席卷九州，漫天星辰瞬间被点燃，轨迹上到处都是夺目的光辉，光芒洒落，照亮了幽暗的峡谷。
离开寻宗后，岁鹤已经看过了三次流火开道。
这世上若还有人记得岁鹤，恐怕也只有南屿真人和百里重。可岁鹤还是不想去见南屿真人，他记不清与南屿真人最后的对话是什么，却仍记得对方的目光。
温柔，含着歉意。
岁鹤每每忆起，只觉心中刺痛。
“等下，你给我手上整了什么东西？”
岁鹤猛地站了起来。
他举起左手，一枚精致的莲藤缠枝花纹金镯正牢牢地套在手腕上。
“防身法器，里面存了七道剑气。”百里重淡淡地说。
“哦，没事了，师兄你去忙吧。”
岁鹤诚恳地说，囊中羞涩又遭遇追杀的他重新缩回水中。
*
月有缺。
岁鹤坐在屋脊上数星星，一身白衣在风中飘拂，黑发用一根红带绑着。月光洒落，如清水般在他的肌肤上缓缓流淌。
百里重跃上屋顶，递给岁鹤一个鹅黄色瓷瓶。
“这是什么酒？”
岁鹤犹豫了一下，谨慎地问。
他不喜欢喝酒，但寄人篱下，直接拒绝不太好。希望是烈性酒，这样就可以直接说嗓子难受不想喝酒。
两人对视间，岁鹤看见百里重轻轻笑了下，笑容转瞬即逝。
短短的一瞬，对方的眼睛温柔了起来，像是高山上来的一道春溪在冷冽的瞳子中流过。
“是桑梅葡萄露，不是酒。”
百里重拔开瓶塞，一道浓郁的果香飘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果露了？”岁鹤有些诧异。
“这是婚宴上用来招待客人的，想着你会喜欢，便拿来了。”
百里重在岁鹤身侧坐下，将果露塞到岁鹤手中。
岁鹤默默握住瓷瓶，心里隐隐约约被触动了一下。
他不说话，晃了晃瓷瓶。
水光粼粼，荡漾着一轮皎洁的胖月，像颗被煮熟的芝麻汤圆。
浮云游动，天地间一片开阔。
“以前住在破月城，月色也是如此清明。过了这么多年，只有这轮明月不曾改变。”
一口酸甜的果露滑入喉咙，岁鹤无声地笑了。
岁鹤转头问：“师兄，婚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在交涉。季府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视，需要多费些时间。”百里重说。
“听上去折腾得还挺大。”
岁鹤单手杵着下巴，他看着远处的灯火，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
百里重轻描淡写地说：“一切仍在计划中。”
“那就好。”
岁鹤望着百里重，问：“师兄，你这两天都在忙什么，能说说吗？”
“你想听?”
百里重心中疑惑。
他记得岁鹤不太喜欢这些势力纠纷，对自己的事也不感兴趣。比起这些，岁鹤更喜欢看些风月趣事，经常一个人抱着话本子笑得嘎嘎乐。
很普通的故事，对方却笑得像是阳光破云。
许是这么多年过去，习惯改变了。
“我不能听吗？”
岁鹤觉得百里重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当然可以。”
百里重再次询问：“你真的想听吗？”
“对呀，想听！”
岁鹤曲膝仰脸，晶亮的眸子中映着淡淡月光。
满脸期待，一心只想听八卦。
看来眼前这只鹤不是习惯变了，而是太无聊了。
百里重略略放心了些。
他想了想，开始说：“婚前，我安排了人……”
两人并肩坐着，在屋顶上聊了一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醒时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