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芒对决》礼舟

3、生日不详 程野凌晨三

　　程野凌晨三点打完最后一场排位，推开电竞椅时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他低头一看，是季沉的牛津皮鞋，整齐地摆放在训练室门口，鞋尖朝外，像季行这个人一样，总是一丝不苟。

　　"操，什么毛病。"程野嘟囔着，故意用脚把其中一只踢歪了。

　　公寓里静得只有机箱运转的嗡嗡声。程野光着脚走向厨房，冰箱门一开，差点被闪瞎眼——所有饮料瓶标签朝外，按照颜色由深到浅排列，连鸡蛋都一个个尖头朝上码在专用盒里。

　　"变态。"程野抓了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

　　转身时他撞到了什么，金属落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个银色保温杯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季沉的公文包旁边。程野弯腰捡起杯子，发现底部刻着一行小字：给阿沉，好好吃药。

　　"阿沉？"程野差点笑出声，想象季沉那张冰山脸被叫这么肉麻的小名。

　　他鬼使神差地拧开杯盖——里面是半杯凉透的中药，散发着苦涩的草木味。杯底沉着几片没完全溶解的药片，白色，椭圆形。

　　程野皱眉，把杯子放回原位时，注意到公文包没完全合上。一份病历从缝隙中露出一角，上面赫然印着"安定医院"的红章。

　　"看够了吗？"

　　冷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野猛地转身。季沉站在阴影里，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衣，没戴眼镜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

　　程野举起双手："别紧张，我只是找喝的。"

　　季沉快步走来，一把夺过保温杯。在他转身的瞬间，程野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上。

　　季沉顺着他的目光迅速拉下袖口，动作快得几乎产生残影。

　　"听着，"程野突然说，"我不在乎你吃什么药或者——"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别的什么。但你得离我的比赛远点。"

　　季沉背对着他，肩膀线条绷得笔直："战队付我钱不是来当保姆的。明天上午十点，微博直播双排，台本在你邮箱。"

　　程野看着季沉走进客房，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仰头灌完啤酒，把易拉罐捏扁扔向垃圾桶——没进。金属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季沉房门前。

　　程野盯着那个扭曲的铝罐看了很久，最后走过去捡起来，轻轻放进了垃圾桶。

　　季沉被键盘声吵醒时，天还没亮。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二十。

　　声音来自训练室。门缝下透出的蓝光在黑暗的公寓里像一条诡异的河流。季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程野弓着背坐在三块显示屏前。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段比赛录像——去年全球总决赛的决胜局，程野的刺客在偷家时被对方打野发现，0.5秒的延迟导致团灭，中国队痛失冠军。

　　"操！"程野突然狠狠砸了下键盘，然后把脸埋进手掌。他的肩膀在颤抖，显示器冷光下的指节泛着青白。

　　季沉应该离开的。职业操守告诉他这种时刻属于隐私。但他的脚像生了根，目光无法从程野后颈凸出的脊椎骨上移开——那里有一小块刺青，一个精巧的"17"，他夺冠时的年龄。

　　屏幕上的录像又循环到关键帧。程野猛地抬头，眼眶发红，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仿佛要通过无数次重演改变那个已经注定的结局。

　　季沉悄悄退回走廊，在厨房停留了十分钟才故意加重脚步走过去。他敲了敲训练室的门："咖啡要吗？"

　　程野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椅背斜斜后仰："哟，季总亲自伺候？"

　　季沉把马克杯放在桌角——特地避开了鼠标垫区域。杯子里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旁边放着两片阿司匹林。

　　"别熬太晚，"季沉推了推眼镜，"今天有赞助商活动。"

　　程野盯着那杯咖啡看了两秒，突然笑了："你知道我喝咖啡要加三块糖吧？"

　　季沉转身就走："自己加。"

　　身后传来程野的大笑，紧接着是椅子滑动的声响。季沉感觉手腕一热——程野抓住了他，手指正好圈在那道疤上。

　　"谢了。"程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呼吸的热气拂过季沉耳际，"还有，我晚上说不在乎是真的。"

　　季沉僵在原地。程野已经哼着歌去厨房找糖了，睡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腰侧另一处刺青——这次是一个日期，2022.11.7，总决赛那天。

　　季沉突然想起资料里的备注：程野，父母离异，16岁离家加入青训营，生日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