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椿无尽（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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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依旧伤心，但作为今天的寿星，宋小公子显然已经被剥夺了低落的资格。
在角落里蹲了不到一刻钟，宋无尽便被神通广大的宋夫人逮住，揪着耳朵拎回了席间。
等律乘雪牵着何衔枝悠哉悠哉地回到位置上时，院中座无虚席，宋无尽穿梭其间，游刃有余得像只花蝴蝶。
律乘雪无言，倒是他白担心了。
他懒得管，扭头看向邻座——那里坐着神隐多时的陈慕律和孟长赢。
律乘雪懒懒道：“姨母果然厉害，连玄阳剑主都请得动。”
陈慕律：“……三哥。”
律乘雪还在发力：“有的人啊，有了道侣忘了哥，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回华京来看看我们。”
陈慕律讪笑，往后倒时恰好靠在孟长赢肩头。律乘雪看得牙酸，不阴不阳地啧了一声。
“三哥，之前凡域无人看护，长赢得二家主信任，这才暂留人间。”孟长赢说着，手已经搭上陈慕律的肩，“如今诸事已毕，我们已打算在京都常住。”
“我可管不了你们两个大忙人。”
律乘雪挑刺似的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只觉得眼疼，回过身去拉何衔枝的手却被人打掉。
他有些诧异，见何衔枝望着席间面色忧愁，立刻低头凑到何衔枝耳畔低声问道：“怎么了？”
何衔枝指了指西南方。
顺着他指的方位，正好能看到一个呼朋引伴、高声谈笑的宋无尽。
陈慕律：“……小沈不来，对他的打击这么大？”
孟长赢淡淡道：“闭关把脑子闷坏了？”
律乘雪啧了一声，平生第一次这么赞同孟剑尊。
陈慕律还惦记着那点为数不多的亲情，敷衍地打了下剑尊大人的手心：“怎么回事，孟长赢你吃火药了？说点漂亮话。”
剑尊寡言少语，说不出漂亮话，只能趁机抓住陈慕律的手，与他十指轻扣。
律乘雪嗤笑了一声。
唯有何衔枝仍忧心忡忡：“他这状态看着更像是在强颜欢笑。若压抑过甚……”
律乘雪也摸了摸他的手，并不在意：“他都多大的人了，不必担心。”
何衔枝：“上次他大闹定亲宴的时候之前也这么兴高采烈。”
律乘雪侧目：“你还记得那小子三十几年前的样子？”
何衔枝：“……”
这回轮到陈慕律嗤笑了。
一时间，周遭空气凝滞如冰，不知道还以为是寒州剑尊灵气外泄了。
于是还是孟长赢来打破僵局：“宋无尽过来敬酒了。”
当然，比他更快的是宋无尽本人。
“表兄！”这是在叫陈慕律。
“表……表嫂。”这是在喊孟长赢。
宋无尽这一嗓子吼得响亮，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这才注意到被屏风遮挡的次席上，坐着久未露面的剑主和剑尊。
只见那寒州剑尊泰然自若，端庄地举起杯向宋公子示意，众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不愧是成功嫁入豪门世家的男人。
赘有赘德，莫过于此。
陈慕律如坐针毡，借着屏风遮挡狠狠剐了宋无尽一眼，可惜对面的寿星十年如一日的没眼色，乐滋滋地凑上来就给他一个熊抱：“表兄表兄，我好想你啊！”
十年不见，宋无尽体格大了不少，陈慕律被他这么忘我地一搂，毫无招架之力。
周围空气冷了下来，这回真的是因为孟剑尊。孟长赢冷笑着：“好表弟，差不多得了。”
顶着“表嫂”和蔼的目光，宋无尽老老实实放人，退而求其次地拉起陈慕律的手，和他多年不见的表兄热聊了起来，从回忆往昔峥嵘到隔壁某家家主上个月新孵出只秃毛鹦鹉，听得人一愣一愣的，宛若走进了城里最热闹的说书馆。
打不过就加入，陈慕律开头还有点尴尬，听到后面明显已经乐在其中，完全漏掉了身旁那个试图挽住自己腰的人。
于是在宋无尽喝水休息的间隙，孟长赢快准狠地插了一句话：“前几日，我与你表兄回了一趟倾月宗。宗门大比将近，门中事务繁忙，许多同门不便前来，托我给表弟带了生辰礼。”
这下宋小公子水也不喝了，兴奋地抓起他表嫂的手，目光热切：“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礼放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我去看看！我就知道小椿他不会——”
孟长赢：“说来惭愧，此次未曾见到沈师侄。”
才热情相握的手僵在半空中，倏地松了。陈慕律看得心里一颤，不可置信地回头给孟长赢使眼色，但为时已晚。
宋小公子顿了顿，像忽然死机的机关傀儡，因为某个零件的松动而卡住，即便只是一刹那，即便下一秒又回到了轨道，那卡顿的瞬间依然存在，所有表情和动作都显得僵硬。
孟长赢静静看他，又道：“礼品应当已经送至库房。”
指节摩擦叩动的酸响代替沉默，宋无尽抬眼和孟长赢对视，猝不及防地转身，抛下席间众人，堂而皇之地飞奔离去，激起一阵窃窃私语。
陈慕律冷不丁在孟长赢腰间拧了一把，压低声音：“你干嘛，他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宋无尽的背影如风飞逝，孟长赢只是笑着，任陈慕律惩治，视线始终黏着身边人。
“为人长辈，自然要帮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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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后院的库房很大，几乎是一座小型宝库，空中弥漫着尘灰的淡淡霉气。
宋无尽捏着发光灯诀，在昏暗的库房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急得满头大汗，这才在角落里瞥见了熟悉的月纹图腾。
倾月宗的贺礼丰厚，几乎堆成一座小山。宋小公子性子活泼外向，在宗门混得如鱼得水，和拜把子的兄弟都能占满一个山头。这座贺礼大半都是同门好友署名送来的，只有小部分未曾署名，应是宗门高层送来装点门面、没什么新意的外交之礼。
署名的贺礼被翻了个底朝天，不出意外，没有他想见的名字。宋无尽仍不死心，借着咒术的微弱灯光又拿起了那批“没新意”的外交礼。
他翻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大开的库房门，手上动作不觉地慢了下来，贺礼只剩十几盒了。
良久，宋无尽拿起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盒，外层裹着攒银月纹纸，是门中最常用的一款，混在一堆贺礼中灰扑扑的，只能算中规中矩。
这类贺礼一看就是个添头，待宴席结束就会有专人清点后收库中吃灰，根本送不到寿星面前，是他最不可能拆到的一种。
宋无尽端详着那枚盒子，学心法都没这么全神贯注，好像透过那普通的外壳看清盒中的无价珍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这个！就是这个！”
他举着盒子跳起来，原地手舞足蹈了好一会儿，兴奋转身欲离开，刚好对上陈慕律和孟长赢探究的眼神。
宋无尽：“……”
他刚刚干了什么来着。
孟长赢笑了笑：“找到什么了？”
宋无尽如梦初醒，将怀里的盒子双手端到他们面前炫耀：“表兄你看，有没有发现这份礼物的特殊之处！”
陈慕律神色莫测：“……你伤心过头了？”
宋无尽瞪大双眼，把礼物捧得更近：“你们再看看！看看！”
孟长赢淡淡道：“你觉得这是沈椿龄送的？”
宋无尽嘿嘿一笑：“嫂子你真有眼光！”
这下孟长赢的脸色和陈慕律一样复杂了。他们跟到这里，是因为放心不下宋无尽这个实心眼的家伙。显然，这小子现在的精神状态确实让人忧心。
孩子都开始说胡话了。
宋无尽见他们不信，急急翻过盒子，指着一处包装交叠处：“你们看这里。”
陈慕律哭笑不得：“怎么，这不是正常的手法吗？”
宋无尽皱眉，语速飞快：“小椿习惯先折出形状，这里有折痕，而且折的褶子都比其他几个都平整。”
盯着那一堆包装精致的贺礼，陈慕律眼睛看花了都没看出不同：“等等……这是看出来的？”
二人求助的目光自动转向孟长赢，后者只是搂紧了陈慕律的腰，表示自己不参与这场莫名其妙的纠纷。
“反正这个肯定是小椿送给我的！我就知道他肯定也很想我。”宋无尽完全沉浸在盲目的喜悦中，“我这两天还没给他写信……要不我直接去荒林群山给他一个惊喜吧？”
“哎你等等——”
宋无尽已经揣着他的宝贝盒子跑远了。
作为过来人，孟长赢从始至终都很淡定，只有陈慕律腰间游走的手透出他的哀怨：“剑主大人关心他们，不如关心关心我。”
陈慕律咬牙道：“孟长赢，你怎么不帮我拦着他？”
孟长赢环抱着他，声音低沉：“拦不住的，他也该撞撞南墙了。”
陈慕律安静了一会儿：“那东西真的是小沈送的？”
孟长赢无辜道：“我也不清楚。”
陈慕律诧异：“不是你带来的吗？”
“是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无尽希望那是谁送的。”孟长赢低声道，“对他来说，他只是需要一份来自沈椿龄的生辰礼。”
于宋无尽而言，沈椿龄的名字意味着太多特殊，不仅是一个人，还是一枚关乎喜怒哀乐的符咒。那不止要许多时间，许多牵绊，还要许多情。
宋无尽不清楚那是什么，沈椿龄还不清楚吗？
tbc.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椿无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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