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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广西往事 “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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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第四天了,妈妈还没有回来……我快不行了。”
两个少年蜷缩在一间废弃已久的卧室角落里,其中一个眼神涣散的喃喃自语道。
房间里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若隐若现的疾病气息,窗帘半垂着,光线被挡得支离破碎,只在地板上投下几块惨白的斑驳影子。
地上散着一堆发黄的床单和翻倒的杂物,空气干得发涩,像连呼吸都能把人喉咙里的最后一点水分一并抽走。
他们都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男孩身形要高一点,骨架也更舒展些,但从五官来看年龄明显要比另一个要小很多,他看上去像是还能勉强撑住,可那张脸依旧苍白得厉害,嘴唇因为长期缺水而干裂起皮,指节也瘦得分明。
另一个则几乎已经看不出多少活气,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惨白,偏偏皮肤深处又透出炎症高烧带来的潮红。
“小意……”那个少年无意识地喘着,呼出的气都是烫的,“我好渴,我想喝水。”
年纪小一点的男孩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指尖刚一贴上去,便被那温度烫得微微一顿:“你还在发烧,摸起来好烫。”
他把少年从自己怀里轻轻放下来,让他躺到那堆凌乱的旧床单上,男孩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神情有些发怔,地上那人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睫毛被汗水浸得微微发黏,嘴唇干裂发白。
屋里早就没有水了,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门外又全是游荡的仿真人。
“……”
男孩下意识抬起手,开始抠自己唇上翘起的死皮。
他抠得很用力,干裂的嘴唇很快被扯破了一点,细细的血丝立刻渗了出来,顺着唇角往下淌。
少年还在轻声呢喃:“……我想喝水。”
男孩感受着唇边的那点血,然后,他忽然俯下身。
很近,近得头发都垂下来,落在少年苍白发烫的脸侧。
他让唇边的血,一点一点落在少年干裂的嘴唇上。
一滴。
又一滴。
少年似乎本能地抿了一下唇,却尝不出血和水的区别,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喉结,像在抓住最后一点能入口的湿润。
男孩看着他苍白的嘴唇上终于有点自欺欺人的血色,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安静。
很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关序,你要死了。”
“……”
“……”
“仿真人……也会做梦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艾意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他轻轻睁开眼。
几乎是同一秒,黎珂的手就覆了上来,掌心温热,稳稳地落在他发顶,顺着头发轻轻揉了两下:“醒了?”
他侧过头看了艾意一眼,声音压得有点低,“这才九点不到,你就休息了半小时,怎么不再睡会儿?”
九点正该是太阳升高的时候,可窗外的天色却还是灰的,没什么亮意。
艾意轻轻眯了下眼。
他不喜欢这种天。亮不起来,也暗不下去,整个空间都悬在一种模糊不清的灰里,像某种没有结果的过渡状态,既不鲜明,也不彻底。
外面的风很大。
一阵一阵地从戈壁深处卷过来,裹着细碎砂石,不停擦过车窗,发出密密麻麻的沙响,像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玻璃表面来回刮蹭。
远处的尘土也被风一层层卷起来,贴着地面奔涌,连视野尽头都被吹得发虚,原本冷硬分明的戈壁线条一点点散开,只剩下一片昏黄而迟钝的轮廓。
“哥们儿,你这车能不能开快点?”说话的是最后排的季烨辰,“照你这个龟速晃下去,等到了你们那基地,估计仿真人都已经占领地球了。”
“你以为我想啊!”
黎珂抬手敲了敲仪表盘,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边路况太烂了,地上全是碎石坑和风蚀沟,有些地方还埋着半截尖石,我已经把时速压到二十了,还是不太敢快开,就怕底盘或者轮胎被这破地方直接给划烂。”
“那就慢慢开呗,安全最重要。”张时京立刻接过话,“不然真爆胎了,后面还有一千一百多公里,难不成咱们真靠两条腿走过去?我可不想在这无人区徒步半个月。”
说完,他又偏头看了眼季烨辰,目光在对方那一身过于嚣张的打扮上扫了一圈,挑了下眉:“不过你这身还挺帅,裤子是Christopher Nemeth的vintage款吧?”
今天的季烨辰总算是以人而不是木乃伊的形态出现,他身上套了件巴黎世家满印logo的亮漆面羽绒服,版型是那种夸张到近乎膨胀的面包款,潮是够潮了,浮夸也是真的浮夸,往后一靠,几乎能把半个座位都占满。
腿上穿着一条廓形大得离谱的弯刀裤,裤线锋利,褶皱张扬,脚下还踩着一双Philipp Plein的高帮帆布鞋,鞋侧镶着个硕大又闪得晃眼的钻骷髅。
季烨辰原本还懒洋洋地瘫在后座,听见张时京居然一眼认出品牌,顿时有种终于在这群性冷淡穿搭中遇到知音的感觉,整个人都坐直了点,立马拽着自己的裤腿往前一扯,语气都精神起来了:“哥们儿懂货啊!我这……”
“呀!季烨辰,你能不能把腿收一收!”季研本来就被他那一身浮夸行头挤得够呛,这会儿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腿上,“你没看见后排本来就窄吗?你两条腿分这么开干什么,怎么,快临盆了啊?!”
季烨辰完全不为所动,腿依旧大剌剌地岔着,甚至还慢悠悠往后一靠:“对,怀了你的孩子,不得给我点优待?”
“滚啊!”季研被他这无赖行径烦的不行,他说着就弯腰起身,伸手去扯前排的林聆:“我跟你坐,你让你哥坐后面。”
林聆闻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林弋。
两兄弟对视了一下,表情都微妙地顿了顿——他俩当然不想掺和这两人的情感纠纷,哪怕现在车颠得飞起,也宁愿继续叠罗汉似的挤在一起。
偏偏林聆向来脸皮薄,又不太会拒绝人,张了张嘴,刚想含含糊糊地说点什么,林弋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不行!林聆和别人坐在一起,我会吃醋。”
“……”
车里安静了一秒。
季研都被这理直气壮的一句给噎住了,随即更火了,叉着腰瞪着他们:“行,那你俩都滚后面去,我一个人坐这儿!正好,你们也不用一路抱来抱去,碍眼死了。”
林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直接回绝:“不可能……先来后到,这位置本来就是我们的!已经给你们让出一个位子了,你别得寸进尺。”
他说到这里,目光冷冷扫了季烨辰一眼,又落回季研脸上:“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我能解决我还能跟你们费口舌逼逼吗!”季研咬了咬牙,见林弋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没办法的坐下:“烦死了!都怪你!不知道你跟来干嘛的!”
“跟来折磨你的。”
季烨辰靠在后座,语气懒散:“我为什么跟来?你说呢阿灿,你欠我们季家的债可还没开始还,难不成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那么简单!我会一辈子缠着你,让你一辈子都记得,你就是条主人赏了根骨头,还反过来把主人一家咬死的、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信息量如此之大的一句话一说出口,全车人都转头看向季研,连还在开车的黎珂都从后视镜默默观察着季研的表情。
当然,除了艾意。
他连眼神都没偏一下,神色平静得像是后座那些暗流与他毫无关系,仍旧看着窗外那片发灰发黄的天和远处被大风一点点卷起来的小型龙卷。
沙尘暴要来了啊。
季研看着满车人的眼光,只觉得脸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那种猝不及防被人当众撕开旧疤的窘迫和难堪瞬间顶上心口,让他声音都有点发抖:“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季烨辰低低冷笑了一声,他盯着季研那张迅速涨红的脸,像是终于从对方的窘迫里尝到了一点恶意的快感,语气也越发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当着你这些朋友的面,我都没把话说得太难听,已经很给你面子了,阿灿。”
季烨辰的目光从车里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季研身上,“他们之前可是拼了命都要来救你,看来你在他们心里的形象经营得还不错?不过也是,你这副纯良的样貌骗骗他们这种外人,倒也够了……”
“可阿灿啊——”他微微前倾,“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总该有数吧?别骗别人的时候连自己也一块骗了。”
“……”
季烨辰盯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季研,一字一句:“毕竟,你这种人,洗不白的。”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了下来。
“洗白?我为什么要洗白!”季研像是被那句话彻底刺炸了,声音陡然拔高,“季烨辰,我没欠你们季家一毛钱!你全家死绝,那是你们季家活该!”
“你闭嘴!”季烨辰突然一个怒呵。
下一秒,季研的眼神猛地一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突然发作,他下意识抬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整个人弓起身,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
林聆一下慌了,连忙从旁边抓起一杯水,另一只手不停替季研顺着背:“是不是刚刚太激动呛着了?小季,你先喝点水!”
“不能喝水。”
“你笨啊!呛着了不能喝水。”艾意和张时京的声音同时响起。
张时京一把夺过林聆手上的水:“季研,你听我说,呛咳本身只是气道受到刺激后的保护性反射,你尽量用鼻子快速吸气,再用嘴巴慢慢吐出来,症状就会缓解很多。”
“不!他不是呛着了!”说话间,李锦年已经快速拿出手枪,枪口对准了季烨辰的脑袋说道:“你寄生了季研?!”
所有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李锦年清晰地感知到季研声道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像植物根须一样,从内壁猛地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刺进了他的血肉里。
“对。”季烨辰承认得很干脆。
他甚至连抵在身上的枪口都没看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季研身上:“他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他寄生了。”
怪不得,怪不得季研那么讨厌他还得带着他走,原来成为了季烨辰操控的傀儡,根本没有资格做别的选择。
“卑鄙小人!”季研声音嘶哑的说道,他把头偏向一边,似乎非常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寄生这件事。
这时,就听季烨辰对着李锦年幽幽的说道:“锦年啊,你也别怪我手段脏。阿灿这个人阴险狡猾得很。我要是不寄生他,早就被他弄死一百遍了。”
他说到这里,又重新看向季研:“我们季家供他吃,供他穿,供他上学,供他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孩,过上了原本一辈子都攀附不上的阶级……结果呢?结果养来养去,养出个白眼狼。最后落得个断子绝孙、家破人亡的下场!你说,我怎么可能不防着他?”
季研听完季烨辰说的又满脸通红的剧烈咳嗽起来,手还死死抠着自己的嗓子,半晌才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黏液,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症状似乎终于缓了一点。
“……”
“怎么?无话可说了?阿灿,就你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能不喷我?”
李锦年一言不发的皱了皱眉,就听黎珂把着方向盘说道:“哟,土皇帝,你这话说的连我都听出有问题了,按理说乡下小孩进了你家那种高门大户,应该做什么都是谨小慎微,看你们脸色行事的吧?况且你们季家能混成广西首富,个个都是人精,看自己收养的孩子品性如何、是不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怎么可能到死都看不破?依我说得让子弹飞一会儿。”
艾意听完黎珂的话,突然转头瞥了他一眼。
黎珂朝艾意挑了挑眉:“怎么?发现你老公其实挺聪明的吧?”
“……”艾意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季研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眼睛咳得发红却死死盯着季烨辰,声音沙哑:“季烨辰,你少在这污蔑我!我不是你口中那种十恶不赦的人!”
“你都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谁还是?”季烨辰听者季研的话觉得有点好笑:“你6岁就从农村来我家,我妈……”
“是我妈!”季研突然对着季烨辰大吼一声:“不是你妈!是我妈!那是我的妈妈!”
“……”季烨辰面对他的歇斯底里突然语塞。
“我真的受够了,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干脆摊开讲啊!别在这儿说一半藏一半,装得跟受害人似的!我早就忍不了一点了!”
季研眼神死死盯着季烨辰脸上刚刚被他扇过的五道逐渐泛红的指印上,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撕开来。
“我爸尿毒症,我妈那时候为了赚钱在你们家打工当保姆。”
季研说得很急,这莫名其妙的话就是开场白,“你们季家不就是仗着有钱!你爸那个老登仗着手里那几个臭钱就把我爸给绿了!逼我妈和我爸离婚,还说什么以后透析的钱就是补偿!结果没两年我爸就死了,我妈那个蠢货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和你爸再婚,把我一个人扔在广西农村当留守儿童——”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发抖了。
“结果她自己呢?她自己倒留在你们家,把你们两兄弟带大!真搞笑!亲儿子不要,跑去给别人当妈!”季研像是气得快喘不上气,话越说越乱,恨意却越来越清晰:“真是犯贱……上赶着去给别人当妈……真恶心!”
全车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后来也不知道我妈到底是良心发现了,还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亲生儿子,才把我从乡下那个四面漏风的破水泥房接到你们家那套大别墅里。”
季研越说越急,“那时候我又黑又瘦,站在你们家里手都不知道放哪!我以为之后就可以过上好日子了,结果你和你弟弟是怎么霸凌我的,你忘了吗?!”
他死死盯着季烨辰,眼底发红:“你弟弟拿修正液往我身上涂,说我太黑了,要给我美白!我那时候整片整片皮肤都被弄得又红又痒,火辣辣的疼了好几天!”
季烨辰语气里也恼怒道:“后来你不也把他推进了荨麻丛里!他浑身被蛰得过敏红肿,痒得把整张脸都抓烂了,最后跑去医院输液,足足养了大半个月才痊愈!”
其他人沉默了。
季研继续控诉道:“他还骂我是山里出来的野猴子,故意问我是不是天天在林子里啃蝙蝠、吃蜘蛛。还假意装好心,说我从没吃过正经肉,随手把狗粮倒在地上,逼着我跪下谢他的施舍,说这东西最有营养!”
季烨辰黑脸接话:“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假意蹲下身子,故意哄他说那狗粮闻着居然是棉花糖的甜味。小研年纪小单纯,被你哄得傻乎乎凑上前去,你却突然抄起狗碗就往他头上砸!那天要不是我及时冲过去拦着,他脑袋早就被你砸的头破血流了!”
其他人沉默了。
季研继续说:“还有!在学校里,他到处说我是野种,说我是乡下来的,说我身上有细菌、有病毒,让别的同学都别靠近我!不然身上的会被传染跳蚤!”
车里安静了不到半秒,沈岚和张时京几乎同时骂了出来:“卧槽!这什么小畜生?!”
“呵,你们两个待会儿再义愤填膺。”季烨辰冷笑一声,“阿灿,你自己说说你又干了什么?”
“我……”
“怎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我来替你回答,你第二天就买了张去广西边境的长途大巴票,一个10岁的孩子一个人跑到边境,花700块钱找当地蛇头买了一管艾滋病病人的血……”
所有人:“……”
黎珂猛地一脚踩下刹车,这么劲爆的广西往事让他压根没心思再开车,刚刚都好几次差点开进坑,他转头直勾勾盯着季研,语气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操!你那性格我还以为就脾气臭点,没想到还有干过这么离谱的事?一个十岁的小登一个人跑到边境去找蛇头买艾滋病病人的血液,你也不怕自己直接被撕票,被他绑到KK园区摘器官啊!”
“我……”季研握着拳头,把后面的话压在了心头。
“所以你弟弟被季研恶意感染了艾滋?”李锦年叹了一口气朝着季烨辰问道。
“没有。”季烨辰摇了摇头。
张时京盯着满脸通红的季研,开口说道:“那也只是吓唬你弟,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算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他可不是吓。”季烨辰轻笑了一声:“他是真的动手了!”
所有人:“……”
“不过,但凡阿灿你用你那小天才儿童手表问问里面的Ai,艾滋病血液混在果酱里面涂在面包片上吃进去会不会被传染……”
全车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季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