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或真心》珮声遥

39、至死不渝的爱

　　“林聆！把沈岚抱过来！”张时京冲着耳麦厉声吼道，“快！她必须立刻止血！”

　　“我来吸引火力！”黎珂猛地一声怒喝，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一个闪身直插进仿真人最密集的区域，根本不管迎面扑上来的是什么，抬手就是狠戾到近乎暴烈的一记横斩，刀锋劈开金属骨骼的瞬间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和尖锐的摩擦声，断裂的机械肢体还没落地，他已经反手又是一刀，硬生生把另一台哨兵的身体从肩口劈到胸腔。

　　几乎在他闯入战圈的瞬间，所有仿真人的火力锁定全部被强行拉偏，失焦全黑的眼睛齐刷刷转向黎珂。

　　可下一秒，混在战场后方的重机枪哨兵像是同步接收到了新的指令。

　　它们根本没有理会已经杀进包围圈里的黎珂，而是整齐划一地调转炮口——

　　全部对准了正抱着沈岚突围的林聆。

　　轰——！

　　几十架加特林几乎在同一时间咆哮开火，密集到恐怖的弹链撕裂空气，金属风暴瞬间横扫整个战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夜里连成一片刺目的橙红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把人的耳膜当场撕开，地面被子弹犁得疯狂炸裂，碎石、烟尘和断裂的钢筋同时腾空而起！

　　“！！！”

　　那一瞬间，林聆的整个视野都被密密麻麻的小红点彻底吞没。

　　无数锁定光斑在瞳孔深处疯狂跳动，像一场猩红色的暴雨，一帧接一帧地朝他迎面压来，快得几乎不给人留下任何反应的缝隙。

　　“……太小看我了。”

　　林聆死死抱紧怀中的沈岚，眼底骤然掠过一丝罕见的狠色。下一秒，他背后的羽翼猛地张开到极致，骨翼与羽翎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近乎撕裂般的震响——

　　啪！

　　他猛然振翅，双翼狠狠一扇，整个人带着怀里的沈岚骤然拔地而起。

　　那一刻，他的动态视力被完全拉到极限，时间仿佛都被强行拽慢了半拍。密集如潮的弹道轨迹在他眼中被瞬间拆解、放大、重组，原本避无可避的死亡火线，被硬生生撕出了一道狭窄得近乎奇迹的生路。

　　林聆借着那一扇之力，整个人猛地向上暴冲。

　　“林聆，小心——！”林弋猛地咬紧牙关，下一秒，他双手猛然抬起，十指指尖同时迸发出刺目的紫蓝色电弧！电流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灼刺鼻的臭氧味，连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那股狂暴能量扭曲了一瞬。

　　不过短短数秒，一个足有轮胎大小的紫蓝色雷暴球已经在他掌中成型，这种级别的能量强行压缩，对林弋来说负担显然已经逼近极限。

　　冷汗顺着林弋的额角疯狂往下淌，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连抬起的手臂都在发抖，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手肘，他死死盯着林聆的方向，眼底几乎被那片弹雨映成一片猩红，随后猛地把那颗雷暴球朝前方狠狠掷了出去——

　　“给我滚开！！”

　　轰！！！！后排骤然腾起一团小型蘑菇云！！！

　　雷暴球炸开的瞬间，刺目的紫蓝色电光几乎把整片战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狂暴的能量裹挟着高温与气浪向四周疯狂席卷，地面被当场掀翻，碎石、金属残片和断裂的机械骨骼同时被炸上半空，连空气都像被这一击轰得短暂失真。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林弋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竟然还能硬生生爆出这么恐怖的破坏力。

　　“操！”黎珂离爆炸中心太近，整个人当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足足震出了五六米远。他人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身，强行翻了半圈，落地后又接连滚出两圈才勉强把那股冲势卸掉。

　　下一秒，头顶就传来一连串密密麻麻的坠落声！

　　啪、啪、啪啪啪啪——

　　被炸碎的仿真人残肢断臂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往下砸，机械骨架、断裂电缆、仿真皮肤、冷却液混着烧焦的眼球和头皮之类的仿真组织一起泼天盖地的落下来，整个战场瞬间像下了一场恶心到极点的尸块雨。

　　“妈呀！好恶心！”季研一个激灵，反应快得惊人，嗖地一下就闪到了李锦年和张时京后面，抱着脑袋低头缩进去，“快快快！帮我挡挡！”

　　李锦年：“……”

　　张时京：“……”

　　另一边，黎珂被浇了个正着。

　　冷却液顺着头发和衣领一路往下淌，浑身湿得透透的，肩膀上还挂着几块不知道是皮还是肉的玩意儿，刚才甚至有两坨不明组织结结实实砸到了他身上。

　　黎珂抹了一把脸，差点被那股味道熏吐出来，骂骂咧咧地抬起头，正准备喊人躲开，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艾意正低着头，像是在一堆狼藉里认真翻找什么。

　　“艾意，你快躲一下！”

　　话音还没落，艾意根本没理他，只是皱着眉，在原地绕了一圈，然后冷静地扒开一层层堆叠的仿真人残骸和碎裂尸块。片刻后，他居然从那堆血肉模糊的废墟里，面无表情地抽出了一把完好无损的黑色雨伞。

　　下一秒，伞面被优雅地撑开。

　　艾意单手执伞，微微眯起眼，站在漫天砸落的残肢断臂和冷却液里，姿态平静得像不是身处战场，而是在某个雨天街头临时避雨。他甚至还抬眼，隔着伞沿，看向远处已经明显快要力竭的林弋，眼神里带着一点冷静到近乎挑剔的评估意味。

　　黎珂浑身挂着皮肉和冷却液，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最后只剩下发自肺腑的一句：“啧啧啧……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刚刚险之又险擦着弹幕冲出来的林聆猛地稳住身形，抱着沈岚俯冲落地，几乎是跌撞着冲到张时京身边，把人放下的瞬间就急声问道：“哥！你没事吧！”

　　林弋已经几乎脱力，单手撑着地半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空了。他喉咙里压着一阵嘶哑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强行忍受某种撕裂般的痛苦。冷汗顺着额角一路往下淌，他低着头，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挤出一句：“放心，我没……”

　　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完，原本短暂沉寂下来的战场骤然异变！

　　只听“唰”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条触手猛地从尸堆与烟尘深处暴射而出，瞬间缠上林弋的双腿，下一秒便把他整个人狠狠往后拖去，直直拽向再次如潮水般涌上的仿真人群。

　　“哥！！！”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另外五条足有碗口粗细的触手也同时扑了上去，层层缠上林弋的腰、手臂和肩膀，硬生生把他整个人绞在半空。

　　触手表面的金属倒刺“噗嗤”一声钩进皮肉。

　　林弋整个人猛地一颤，双臂被那股恐怖的绞杀力拧得发出咯咯声，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脸色涨得通红，他拼命挣扎可现在双手都被死死缚住，体内能量又几乎见底，连最基本的电流释放都做不到。

　　下一秒，其中一条触手缓缓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不要！！！”林聆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耳麦里，李锦年的声音响起：“九点钟方向！缠着林弋的那根主触手，在戴红帽子的右边，第五排，第四个！”

　　“林聆，你只有3秒！找到它，只有你才能救林弋。”艾意的声音同时响起。

　　“3……”

　　林聆猛地睁大眼睛，在他的动态视力被强行拉满的瞬间，整个世界硬生生静止，他看见那根触手尖端的倒刺，已经刺破了林弋太阳穴的皮肤，一颗血珠缓缓鼓起。

　　“2……”

　　九点钟方向。

　　九点钟方向全是人影，至少上千台仿真人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残骸、硝烟、火花和血肉把视野切得乱七八糟！红帽子，红色，找到红色！

　　林聆的呼吸几乎停了。

　　他只有一瞬间。

　　只有一秒。

　　触手尖端再次往里压了一寸，林弋太阳穴的皮肉被一点点撑开，血珠连成细细一线，从侧脸滑了下来。

　　“1……”

　　红色！红色帽子在哪！！找不到！怎么办，找不到！

　　林聆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的世界在高速处理与极限聚焦中开始发颤，视网膜像被火舌舔过一样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他拼命去分辨那一片涌动的人潮，试图从密密麻麻的头颅中把红色找出来。

　　时间不够。

　　一秒太短了。

　　一秒只有二十四帧，不够，不够，根本不够！！那根触手又往里刺了半分，血线一下子粗了，翻开的皮肉之下，隐约露出一点森白。

　　“0……5——”

　　嘶，眼睛好痛。

　　像是有烧红的钢针一寸寸扎进眼球深处，林聆几乎怀疑自己的视神经下一秒就会当场烧断。视野开始发花，边缘迅速模糊，光斑重影一层叠一层，连那片人潮都像隔着一层沸腾的血水。

　　看不清了，更看不清了！不行！林聆，你要眼睁睁看着林弋死在你面前吗？

　　哥，帮帮我，我看不清！

　　“0……！”

　　一声巨大的枪响，林聆一只手握着拳头放在眼前，另一只手以近乎自毁的姿态将狙击枪抵在肩头，后坐力震得他内脏剧痛，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他连开五枪，前三发击穿掩护的家侍型，后两发精准命中缠着林弋的触手本体的芯片。

　　缠住林弋的触手突然僵直，随即松脱坠落……

　　林弋整个人向前栽倒，满身都是触手缠绕过被倒刺勾出的血窟窿，他捂着头剧烈咳嗽着，每一声都带出细碎的血沫，全身的伤口都在汩汩冒血。

　　“哥，我做到了，我救下你了！”林聆挥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颤抖着想去触碰林弋，又怕弄疼对方，最终只是跪在旁边无声痛哭。

　　林弋艰难地仰起头，脸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他喘了口气，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林聆唇边的血迹，声音哑得厉害：“你还好吗？”

　　“你还问我好不好？！”林聆一下子像被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几乎是扑上去，一把把林弋捞进怀里，不由分说地振翅腾空。羽翼扇开的动作已经明显失了力道，整个人晃得厉害，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撕开的薄叶子，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拼命往高处飞。

　　“我们走！不在这儿了！”林聆哭得声音都在发抖，连每一口喘息里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你伤得太重了，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高空中的风灌得人耳膜发疼。

　　下方枪火、仿真人和黎珂的嘶吼混成一片，艾意抬起头，皱眉看向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林聆，正要开口，耳麦里李锦年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冷静得近乎强硬：“林聆，你们先撤，先带你哥去安全的地方。”

　　艾意沉默的转头看了李锦年一眼，没想到那人也看着自己：“……”

　　“谢……谢谢李大队长。”林弋被林聆抱在怀里，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但是……我不想走，我还有战斗能力。”林弋闭了闭眼，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掉极大力气，“林聆放我下来，我想留下把我最后的能量用完。”

　　林聆：“！！！”

　　林弋说到这里，喉头一阵发紧：“林聆刚才也受伤了……让他先走吧。”

　　“我不！”林聆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弋，你又要丢下我吗？！”

　　这还是林聆第一次没有叫自己哥。

　　林弋皱了皱眉：“林聆……别任性……你刚才那几枪，后坐力已经伤到内脏了……你带不动两个人……再这样下去，会……”

　　“我不管！”林聆猛地打断他，哭得嗓子都哑了，羽翼扇动得越来越急、越来越乱，“要死也一起死！就算我力竭了，我们两个一起摔下去、一起摔死，我也认了！”

　　风声呼啸着从两人耳边刮过。

　　林弋望着弟弟绷得死紧的侧脸，看着他眼泪混着汗水不断往下掉，染血的嘴角忽然极轻地扬起一点弧度。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替林聆擦去一点脸上的泪。

　　“好。”他轻声说，“那就一起死。”

　　话音刚落，林聆的羽翼突然一沉，两人猛地往下坠了数米。

　　他死死咬紧牙关，再次奋力振翅，泪水噼里啪啦砸在林弋脸上。

　　林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一向劝不动这个认死理的弟弟，索性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他苍白的脸：“林聆，如果你真的抱不动我了……摔下去之前，一定要抱紧我。这样我们摔烂在地上，血和肉，也还能融在一起。”

　　“我先要和你一起死，但我不会让你死，哥！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死的！”林聆不再说话，挥舞着已经露出骨肉的翅膀踉踉跄跄的就往仿真人群外飞，他看着地面看不到头，密密麻麻的仿真人，心里一凉。

　　艾意抬头看着林聆抱着林弋一点点远去，最终化作天际尽头两道摇摇欲坠的黑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如果再逼林弋一次，逼他把刚才那种级别的能量再强行释放出来，这场战局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可惜。

　　艾意垂下眼，神色依旧冷静，连那点惋惜都淡得像一层薄雾，一闪即逝。

　　锦年，你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而还在战场中心的黎珂已经完全陷入猎豹基因的狂暴状态。

　　他的金色竖瞳收缩成两道细线，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猎豹般的金色斑纹，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极限。

　　“死！都给老子死！”他的嘶吼已经完全兽化，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

　　左手异化成的根茎深深扎入柏油路面，疯狂汲取着地底残存的能量，马路两边的行道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枯萎…而黎珂身上的伤口却在缓慢愈合。

　　最原始的杀戮本能支配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甚至没注意到林弋重伤，没听见林聆的哭喊，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两个简单的信号——移动的，砍碎；攻击的，撕烂。

　　混战中一个哨兵举着长矛突刺而来。

　　黎珂不闪不避，任由矛尖刺入肩胛，右手军刀却直接捅穿了对方芯片，他狞笑着拔出整根长矛，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下一个。”

　　猎豹的凶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每一次突进都带着残影，每一次挥刀都直取脑袋，但透支的代价也开始显现——那些金色斑纹正在渗血，根茎汲取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消耗。

　　“……”

　　黎珂砍断朝自己脖子缠来的三根触手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泛着浓重的血腥味，宿醉带来的眩晕感和体力透支让眼前的景象都有些发虚。

　　“喝酒真他妈耽误事儿！”他暗骂一句，就在喘息的间隙，一轮加特林的枪声又响起，朝着黎珂就呼啸而来。

　　他本能地一个侧滚翻，但透支的身体终究慢了半拍。

　　“噗！噗！噗！”

　　三发子弹先后贯穿他的身体——右肩胛骨粉碎，左腹开了个血洞，最致命的是擦过心脏的那发，在胸口犁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黎珂重重摔在地上，猛的咳出一大口血，他捂着重弹的腹部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成群的仿真人已经围了上来，手里的钢管、砖头……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招呼。

　　想也没想就抬右手去挡，“咔”的一声脆响混着闷哼砸在地上，那截钢管下去，骨头直接被砸得往外凸，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眼神里还燃着股狠劲，喉间滚出半句话，带着血沫子：“妈的！这次...可能真要栽了...”

　　又是两刀捅进了心口。

　　“！！！黎珂！”李锦年猛地从张时京怀里挣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转向季研时语速极快：“快！救他！刚刚那两刀，离心脏只差一公分！再耽误就真的没救了！”

　　“我怎么救啊！！”季研怒吼声传来，他咬着牙射出一道巨大的蛛网，将朝着黎珂袭来的几个哨兵狠狠网在里面甩飞了出去！

　　同时那双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艾意，声音里带着刻毒的讥讽：“他不是你男人吗？！都要死了你还杵在这看戏？！”

　　艾意静静站在原地，黎珂沙哑的怒吼、李锦年压抑的呼吸、以及季研喋喋不休的咒骂，在他耳中交织缠绕，最终坍缩成一声尖锐的耳鸣。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西蒙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破局的关键又在哪里？那一晚意识领域中的那句“我的目标是你”究竟指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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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珂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似乎看到了天空中开始下雪。

　　“跟我回军队吧，我当你大哥，我罩着你！”

　　“让你的家人过来，你们一起去军区，我会保护你的。”

　　“喂！先别走！你发烧了现在很危险！”

　　“至少，你把我的大衣也一起抢了再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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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意，别走……！”

　　黎珂猛地从恍惚中惊醒，他拼命想要转头看向身后那个身影，但重伤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摸向上衣夹层，掏出两支透明的针剂——

　　那是上次会议时艾意递给他的。

　　“紧急情况注射一只，可以极大程度激发最大的力量。”

　　“后遗症是神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

　　“既然横竖都是死……”

　　黎珂抬手就准备朝着自己颈动脉上扎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凉的手突然扣住他的手腕。

　　艾意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侧，灰蓝色的瞳孔近距离看着他：“还不到时候。”

　　他转身挡在黎珂前方，背影在千军万马的仿真人潮前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坚不可摧，只见他缓缓闭上眼睛，周身开始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数据流。

　　所有人：“！！！”

　　那些蓝色的光带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与周围全部仿真人建立起某种诡异的联系。

　　黎珂看到艾意光洁的额头上隐约浮现出Gamma Reaper5的英文字样。

　　刹那间——

　　时间仿佛被抽离。

　　整片战场陷入绝对的静止，成千上万的仿真人保持着最后的攻击姿态。

　　艾意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灰蓝色眼眸，此刻已彻底化作无光的纯黑，这眼神与那天在证物室失控时如出一辙，却更加空洞，更加...非人。

　　他的声音失去了所有人类应有的波动，只剩下机械般的冰冷质感：“以更高级权限覆盖，启动「待命」协议。”

　　瞬间，目光所及之处，数以百万计的仿真人同时垂下头颅，既像是机器回归出厂设置的待机状态，又像是一群虔诚的信徒正在向它们唯一认可的神明献上最卑微的祷告。

　　黎珂挣扎着撑起染血的身体，看到艾意站在万千俯首的仿真人中央，数据洪流如幽蓝的锁链缠绕着他单薄的身影最后汇入进入他的大脑。

　　“所有人现在撤离！带黎珂离开！”艾意突然抬头，灰蓝色的眼眸已经恢复清明，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艾意...！”黎珂踉跄着想要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却撕裂般剧痛，“我他妈不走！就算死我也要死到你身边！”

　　“张时京。”艾意对黎珂的怒吼充耳不闻，声音冷得像冰：“开第一辆车，带所有人。"

　　“不行！不能留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李锦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打断。

　　“……”

　　艾意的声音突然拔高：“立即去东南方向的植被区，优先治疗黎珂。”

　　张时京看了黎珂一眼，他扔掉手上的烟，动作利落地先将李锦年从公交车顶搀扶到车里，季研拖着昏迷的沈岚也沉默地钻进后座，他目光欲言又止的在艾意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大步走向黎珂，二话不说就要架起这个重伤员。

　　黎珂猛地挣开他的手臂，浑身大大小小的窟窿眼顿时开始喷血：“我不走！！”

　　艾意终于转过身，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平静道：“给他注射丙泊酚。”

　　“操！我说了不走！你能不能尊重一次我的决定！！”黎珂死死盯着艾意，眼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他一把打掉张时京手中的注射器：“我知道你他妈有一万种方法弄晕我，但这次——”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再开口时，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黎珂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就当我求你...让我留下来……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认了，我就想...陪着你。”

　　艾意周身的数据流突然紊乱了一瞬，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半晌吐出两个字：“...白痴。“最终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随你吧。”

　　“等你们回来。”

　　张时京深深看了艾意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随即快步上车，引擎轰鸣的瞬间，所有待机的仿真人齐刷刷侧身，精准地让出一条宽度刚好容纳车辆的通道。

　　掠夺者在人墙的注目下渐行渐远，引擎声最终完全被战场的死寂吞噬。

　　艾意缓缓俯身，动作轻柔的将黎珂揽入怀中，他注视着怀中伤痕累累的男人，一言不发。

　　黎珂仰着脸，直直望进艾意眼底，尽管失血让他的视线模糊，但嘴角却还是勾起那抹标志性的痞笑：“你真好看...”

　　“……”

　　艾意没有说话，轻轻叹了一口气：“黎珂，这次我没有把握我们能一起活下去，我在赌……”

　　他说着身上的数据流一点点在消失，“但我赌运一直不好，上次艾依就是因为我赌输了付出了生命，你不该……”

　　话未说完，黎珂染血的手指已经抵上他的嘴唇。

　　“我下注从来不看牌，我只看是什么人！”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在艾意耳边气音道：“要活一起活，要死...就让我先死，然后变成鬼也要缠着你...”

　　“……”

　　艾意周身最后的数据流在这一刻轰然崩散，他猛地收紧手臂，将黎珂死死搂在怀中。

　　“好，那我们一起来玩这场生死局。”

　　瞬间，数以万计的仿真人全部抬头，所有武器同时朝着艾意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