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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曝光与暗箭 晨光透过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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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祁墨家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时,秦婉宁已经醒了。她在陌生的沙发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父亲的笔记本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嗡嗡声,祁墨的身影在晨光中忙碌着。
"睡得好吗?"祁墨递给她一杯黑咖啡,目光在她眼下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秒,又礼貌地移开。
秦婉宁接过咖啡,苦涩的液体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比预期好。"她撒谎道,然后拿出手机,屏幕瞬间被无数条通知点亮——大部分来自未知号码,内容从好奇到恶毒不一而足。
「杀人犯的女儿也配当法医?」
「你父亲取走的心脏藏在哪里了?」
「下一个会是你吗,秦法医?」
祁墨的眉头紧锁。"周媛的报道发表了。"
秦婉宁点开《都市晨报》的电子版,头条标题赫然醒目:《心脏收藏家再现?杀人魔之女竟参与调查》。文章详细描述了二十年前的案件,暗示秦岳可能是被错误定罪的,而现在的连环杀人案要么是模仿犯罪,要么是...真凶归来。
最令人不安的是,报道中包含了只有极少数内部人员才知道的细节——比如第三名受害者手指被摆成的"L"形手势。
"警局有内鬼。"秦婉宁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这些细节从未向媒体公布过。"
祁墨已经换好了衬衫,正在系领带。"准备好面对风暴了吗?今天警局不会太平。"
秦婉宁深吸一口气,将咖啡一饮而尽。"我习惯了。"
但她并没有习惯。一踏入警局大厅,窃窃私语就如影随形。前台接待员看她的眼神充满好奇,电梯里的同事突然停止交谈,走廊上路过的警官投来或同情或怀疑的目光。
"别在意。"祁墨低声道,刻意与她并肩而行,"专注案子。"
会议室里,气氛更加凝重。陈局长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张成和另外几名专案组成员已经就座,看到秦婉宁进来时,张成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
"坐吧。"陈局长指了指末位的椅子,然后直接切入主题,"媒体报道已经引发轩然大波。市长办公室要求今天下午召开记者会,我们需要拿出点进展。"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秦婉宁身上。"鉴于...特殊情况,秦法医,你暂时退出公开调查部分,专注于实验室工作。"
秦婉宁的背脊挺得笔直。"我理解媒体的关注可能造成干扰,但我的专业能力——"
"这不只是专业能力的问题。"张成突然插话,"报道中提到凶手可能与你父亲案件有关联。从程序上讲,你有利益冲突。"
"我父亲是被冤枉的。"秦婉宁的声音像刀锋一样冷。
"是吗?"张成反问,"证据呢?除了你的个人信念?"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秦婉宁感到无数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那些她花了多年建立的职业声誉,在一夜之间被一篇报道摧毁殆尽。
"我认为秦法医的专业能力无可置疑。"
祁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所有人都转向他,包括秦婉宁——她没想到他会公开为她辩护。
"而且,"祁墨继续道,手指轻敲桌面,"报道中透露的案情细节只有专案组成员知道。比起质疑秦法医,我们更应该关注谁在向媒体泄密。"
陈局长的眼神变得锐利。"祁专家说得对。从现在起,所有案情细节仅限于这个房间的人知道。"他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的记者会,我需要有人准备声明稿。祁专家,你来负责。"
会议结束后,秦婉宁快步走向法医室,想要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但走廊拐角,张成拦住了她。
"我不是针对你个人。"他压低声音,"但程序就是程序。如果你父亲真的被冤枉,为什么当年不上诉?"
秦婉宁的指甲陷入掌心。"他试过。但证据'消失了',证人改了口供。上诉被驳回了。"
张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走开了。秦婉宁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熟悉的孤独感袭来——就像父亲被带走后,学校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
"别把他的质疑放在心上。"
秦婉宁转身,看到祁墨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张成是个好警察,但思维传统。他只相信写在报告里的'事实'。"
"而你不这么认为?"秦婉宁接过咖啡。
"事实有很多层面。"祁墨领着她走向办公室,"我母亲曾经是心理医生,十五年前被一个病人袭击,差点丧命。官方报告称那是一次'治疗过程中的突发暴力事件',但我知道真相更复杂。"
秦婉宁惊讶地看着他。这是祁墨第一次谈起自己的过去。
"那个病人是我母亲的前夫,他们的婚姻充满暴力。"祁墨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遥远,"离婚多年后,他假装求医接近她。报告里没有提到这些背景,因为...太'个人化'了。"
他们在秦婉宁的办公室门口停下。祁墨转向她:"有时候,真相藏在表面之下。我相信你能理解这一点。"
秦婉宁点点头,突然意识到祁墨选择相信她的原因——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历过体制对"不便真相"的掩盖。
"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她打开办公室门,"如果凶手不是在模仿,而是在延续或'纠正'什么,那么他选择受害者一定有更具体的标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沉浸在案件资料中。四名受害者的详细档案铺满了秦婉宁的办公桌,还有二十年前五名受害者的资料复印件。
"李明、林小曼、刘建明、周正。"秦婉宁指着照片,"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深入调查后都发现有严重污点却逃脱了法律制裁。"
"二十年前的受害者呢?"祁墨翻阅旧档案,"报道中称他们都是'模范公民'。"
"父亲笔记中提到,至少两人有未被公开的犯罪记录。"秦婉宁找出那几页,"第二名受害者曾虐待妻子致其自杀,但因为是'家庭纠纷'且证据不足,未被起诉。第四名受害者涉嫌金融诈骗,但因证人突然改口而脱罪。"
"所以模式是一致的。"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凶手选择那些司法系统未能惩罚的人。但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案件资料没有记录这些?"
"有人修改了记录。"秦婉宁轻声说,"父亲认为真凶可能在警局或司法系统内部,有能力掩盖这些信息。"
祁墨突然坐直了身体。"等等,所有现在的受害者...他们最后都去过哪里?或者说,接触过什么共同机构?"
秦婉宁快速翻阅资料。"李明是慈善基金会主席,林小曼去年参加过该基金会的公益活动,刘建明是主要捐赠者之一,周正...是基金会的法律顾问。"
"就是它。"祁墨拍了下桌子,"'新希望'慈善基金会。我们需要查查它的背景。"
就在这时,秦婉宁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一张模糊的照片,显示的是一间老旧办公室,墙上挂着一个圆形套三角形的标志。附言只有一句话:「真相就在这里,你敢来吗?」
"又是一条匿名信息。"秦婉宁将手机递给祁墨,"照片背景我不认识。"
祁墨放大照片,仔细观察。"角落里有部分书架...等等。"他迅速翻开父亲笔记本的某一页,对比上面的照片,"看这个书架的形状和位置。这是苏芮诊所的办公室!"
"但诊所二十年前就关闭了。"
"建筑可能还在。"祁墨已经在电脑上搜索起来,"找到了,原址在城东的老医疗区,现在是一家私人康复中心。"他看了看手表,"记者会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
"我们?"秦婉宁挑眉,"陈局长让我退出公开调查。"
"他没说不让私下调查。"祁墨狡黠地眨眨眼,"况且,这是我的主意。"
城东老医疗区是一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群,许多楼房已经空置,少数被改作其他用途。苏芮心理诊所原先所在的是一栋四层灰砖建筑,现在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安宁康复中心"。
"专为精神疾病患者提供的过渡性居住设施。"祁墨读着简介,"有意思的选择。"
前台接待处空无一人。他们悄悄溜进去,沿着昏暗的走廊寻找照片中的办公室。大部分房间都改造成了宿舍或活动室,但顶层尽头的一扇门看起来多年未被开启过。
"锁着的。"秦婉宁试了试门把手。
祁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工具,几下就撬开了老旧的锁芯。"FBI教的。"他耸耸肩,推开门。
灰尘在阳光下飞舞。房间几乎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一张实木办公桌,几个文件柜,墙上确实挂着那个圆形套三角形的标志。秦婉宁的心跳加速,这就是照片里的房间。
"看这里。"祁墨指向办公桌后面的墙面。仔细看会发现上面有许多细小的刻痕,像是某种计数符号。"与银币边缘的刻痕相似。"
秦婉宁小心地打开文件柜,里面空空如也。但当她拉动最底层的抽屉时,发现它比看起来要重。用力拉开后,她看到抽屉底部粘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祁墨。"她轻声唤道,小心地取下信封。
里面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十几个名字,其中五个被划掉,正是二十年前的受害者。名单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他们逃脱了人间的审判,但逃不过自己的罪孽。」
"苏芮的笔迹?"祁墨凑近查看。
"不确定,但..."秦婉宁突然注意到名单背面还有字。翻转过来,是一段更长的文字:
「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用系统漏洞逃脱惩罚,用金钱和关系掩盖罪行。但他们忘了,有些眼睛一直在看着。当法律失效时,正义需要另一种形式。我已经找到了他们共同的联系点,明天就去见——」
文字在这里戛然而止。
"这是苏芮死前写的。"秦婉宁的声音有些发抖,"她发现了凶手的身份,或者说...受害者之间的联系。"
"而凶手先一步找到了她。"祁墨环顾房间,"'共同的联系点'...会是什么?"
秦婉宁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所有受害者都是某个组织的成员?或者都去过某个特定场所?"
"或者都认识某个人。"祁墨补充道,"我们需要查查这个'新希望'基金会的历史。如果现在的受害者都与之有关..."
他的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祁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挪到门边。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秦婉宁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拨打求救电话。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我们该走了。"祁墨低声道,"趁没人发现。"
他们小心地离开房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就在即将到达出口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从拐角处走出来,差点与他们撞个正着。
"你们是谁?"男子皱眉,"访客时间在下午两点后。"
"抱歉,我们走错了。"祁墨自然地挡在秦婉宁前面,"找洗手间。"
男子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最终落在秦婉宁的脸上。"我好像见过你...在电视上?"
"不可能。"秦婉宁勉强笑了笑,"我们第一次来这里。"
男子似乎不太相信,但也没再追问。"出口在那边。"他指了指,"下次记得先登记。"
他们快步离开建筑,直到转过两个街角才停下来喘口气。
"太险了。"秦婉宁的心跳仍然很快,"你觉得他认出我了吗?"
"不确定。"祁墨看了看表,"我们得赶回警局准备记者会。但首先..."他拿出手机拍下那份名单,"这个需要好好研究。"
回程的出租车上,秦婉宁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一直跟在他们后面。当她正要指给祁墨看时,那辆车突然加速超车,消失在前方的车流中。
"怎么了?"祁墨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秦婉宁摇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
记者会是一场灾难。尽管祁墨尽力将焦点引向案件本身,避免提及秦婉宁和她父亲的往事,但记者们——尤其是周媛——紧咬不放。
"有消息称,本案与二十年前的'心脏收藏家'案高度相似,而当年被定罪的秦岳法医的女儿现在正参与调查。"周媛站起来,声音尖锐,"这是否构成严重的利益冲突?警方如何保证调查的公正性?"
陈局长的脸色变得铁青。"所有调查都遵循严格的程序和监督。秦法医的专业能力经过充分验证。"
"那么警方是否在重新审视二十年前的案件?"周媛穷追不舍,"有证据表明当年的定罪可能存在瑕疵?"
"二十年前的案件已经结案。"陈局长生硬地回答,"我们专注于现在的调查。"
记者会结束后,祁墨被陈局长单独叫去办公室。秦婉宁在走廊上等待,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必须考虑将她调离案件。"陈局长的声音透过未完全关闭的门缝传出,"舆论压力太大了。"
"那正是凶手想要的。"祁墨的声音冷静但坚定,"秦法医是破案的关键。她对两起案件的了解无人能及。"
"你知道她的背景有多复杂吗?"陈局长的声音压低了,"当年她父亲案件的一些细节...算了,这不重要。上头已经决定了,暂时让她休假。"
"那我也退出。"祁墨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没有她的专业分析,这个案子破不了。"
秦婉宁悄悄退开,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祁墨的信任让她感动;另一方面,她没想到自己的处境已经如此艰难。
当晚,祁墨坚持再次让她住在他家。"凶手明显在针对你,而且警局内部可能有人泄密。我家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秦婉宁太累了,没有力气争辩。她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