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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酷中的心跳 第三具尸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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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尸体出现在城南的一个私人车库内。
秦婉宁赶到现场时,天刚蒙蒙亮。车库门大开着,里面亮着刺眼的临时照明灯。她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和口罩,迈步走了进去。
尸体坐在一张高背椅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在祈祷。如果不是敞开的胸腔和里面缺失的心脏,这姿势几乎称得上安详。
"死亡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祁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车库主人是刘建明,45岁,建材商人。邻居听到异常声响报警,但警察赶到时已经这样了。"
秦婉宁走近尸体,注意到死者的头部被刻意摆成低垂的角度。"他在让死者摆出忏悔的姿势。"她轻声说。
"有意思的观察。"祁墨站到她身旁,"前两具尸体都是平放,这次却特意摆成坐姿。凶手的行为模式在进化。"
秦婉宁小心地检查尸体颈部。"同样的麻醉注射痕迹,耳后。"她的手指移到胸腔切口,"心脏摘除手法一致,但..."她停顿了一下,"这次切口更整齐,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划痕。凶手在进步。"
"或者在享受这个过程。"祁墨的声音低沉下来。
秦婉宁直起身,环顾车库。工具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汽车维修工具,地面干净得反常。"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尸体被搬运过来的。"
"同意。"祁墨点头,"但为什么选这个地点?"
秦婉宁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监控设备上。"监控录像?"
"已经被取走了。"祁墨走向角落,"不过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指向地面。
秦婉宁走过去蹲下。在水泥地面的缝隙中,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血迹?"
"很可能是清洁时遗漏的。"祁墨递给她一个小证物袋,"还有这个,卡在排水沟里。"
秦婉宁接过袋子,里面是一小块金属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她翻转袋子,突然屏住呼吸——金属片上刻着部分花纹,与银币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这是..."
"凶手留下的又一个标记。"祁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但这次不是完整的银币,而是一个碎片。象征意义?"
秦婉宁站起身,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车库狭小的空间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需要空气。
"我去外面透口气。"她快步走出车库,摘下口罩深吸几口清晨冰凉的空气。
祁墨跟了出来。"你脸色很差。"
"只是有点闷。"秦婉宁避开他探询的目光,"我们需要查查这个刘建明的背景。如果凶手的选择标准是'逃脱惩罚的罪人',那他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已经在安排了。"祁墨看了看手表,"七点半了,我们先回局里开个案情分析会。我让现场组再仔细搜查一遍。"
回到警局后,秦婉宁直接去了法医室。她需要单独检查那块金属片。关上门,她从包里取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记录银币的那一页。
金属片上的花纹与笔记本上的图案确实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父亲记录的银币图案是三角形套圆形,而这块碎片上的花纹似乎是圆形套三角形——与第二名受害者身旁发现的银币一致。
"不是简单的模仿..."她喃喃自语。凶手在遵循某种模式,但又刻意制造差异。为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秦法医,会议室准备好了。"是实习法医小林的声音。
"马上来。"
会议室里,专案组成员已经到齐。投影屏幕上显示着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刘建明,45岁,建材公司老板。"张成介绍道,"表面上是成功商人,但我们查到五年前他涉嫌一起肇事逃逸致人死亡案件,因'证据不足'未被起诉。"
秦婉宁和祁墨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一个逃脱法律制裁的人。
"三名受害者之间的联系呢?"陈局长问。
"表面上看毫无关联。"张成翻看笔记,"但深入调查后发现,他们都曾卷入严重刑事案件却因各种原因逃脱惩罚。李明涉嫌挪用慈善基金,林小曼是校园暴力致人死亡的主谋,刘建明肇事逃逸。"
"私刑执行者。"祁墨接话,"凶手在挑选特定类型的受害者——那些他认为司法系统未能公正惩罚的人。"
"二十年前的案件呢?"陈局长突然问,"受害者类型相似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秦婉宁。
祁墨打破了沉默。"不完全相同。二十年前的受害者表面上都是'无辜好人',没有明显污点。但手法确实有相似之处。"
"会不会是有人在刻意模仿,但又加入了自己的...标准?"张成提出。
"很有可能。"祁墨点头,"凶手可能在致敬或延续某种他认为未完成的事业。"
秦婉宁攥紧了手中的笔。她知道祁墨在暗示什么——这个凶手可能与二十年前的案件有关联,或者至少对其有深入了解。
"秦法医,尸检有什么新发现?"陈局长转向她。
秦婉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第三名受害者的心脏摘除手法更加熟练,几乎没有多余切口。凶手可能有外科手术经验,或者...经过大量练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分享那个发现,"另外,在现场发现了一块金属碎片,上面刻有与第二名受害者身旁银币相似的符号。"
"又是那个标记。"陈局长皱眉,"技术科分析出什么了吗?"
"还在进行中。"祁墨回答,"我建议扩大搜索范围,查查这个符号的来源。可能是某个组织的标志,或是凶手个人的签名。"
会议结束后,秦婉宁快步走向电梯,想赶在更多人找她谈话前回到办公室。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门。
祁墨挤进已经有些拥挤的电梯。"借过,谢谢。"
电梯缓缓下降,秦婉宁紧贴着墙壁。狭小的空间里挤了七八个人,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各种气味——咖啡、古龙水、汗水。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十二岁那年,她曾被困在学校的储物柜里整整两小时。那之后,密闭空间就成了她的噩梦。
电梯突然晃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停住。灯光闪烁几下后熄灭了,只剩下微弱的应急灯。
"怎么回事?"有人拍打控制面板。
"故障了。已经呼叫维修了,大家别慌。"一个警官拿出手机照明。
秦婉宁的呼吸变得急促。电梯轿厢似乎正在缩小,墙壁向她压来。她摸向口袋里的药瓶,却发现它不在平时的位置。
"秦法医?"祁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还好吗?"
她无法回答。眼前开始出现黑点,耳中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突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祁墨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脉搏上,然后滑到掌心。
"跟我呼吸。"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吸气...四秒钟...对,然后屏住七秒..."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按压,有节奏地引导她。秦婉宁下意识地跟随他的指示,慢慢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好多了?"黑暗中,祁墨的眼睛近在咫尺,闪烁着关切的光芒。
秦婉宁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一种异样的温暖从被他握住的手腕处蔓延开来。
电梯突然恢复正常,灯光大亮。人们松了口气,开始抱怨物业。祁墨迅速松开了手,但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谢谢。"秦婉宁低声说,迅速整理好表情。
电梯到达一楼,人群涌出。秦婉宁快步走向洗手间,锁上隔间门,终于找到了那瓶滑落到包底部的药。她含了一片在舌下,等待心跳恢复正常。
当她走出来时,祁墨靠在走廊墙边等她。
"幽闭恐惧症?"他直截了当地问。
秦婉宁僵住了。"只是偶尔的...不适。"
祁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是她的,一定是在电梯里掉出来的。"阿普唑仑。剂量不低。"
秦婉宁一把抓过药瓶。"这不关你的事。"
"在调查连环杀人案时,团队成员的状况都关我的事。"祁墨的语气缓和下来,"尤其是...当这个成员对我有所隐瞒时。"
秦婉宁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回办公室说。"祁墨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秦婉宁的办公室门刚关上,祁墨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吗?"
照片上是一本棕色皮面笔记本,与她抽屉里那本一模一样。秦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证物室里的记录。你父亲的调查笔记,本该作为案件材料封存的,却出现在归档的普通证物中。"祁墨盯着她的眼睛,"直到昨天我去查银币资料时才发现。有人把它藏在了普通证物里——而那个人就是你,对吗?"
秦婉宁的双手微微发抖。她早该料到祁墨会发现。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父亲的东西。"她最终承认。
"不仅如此。"祁墨翻开笔记本的复印件,"你在用它调查现在的案子。这些标记..."他指向页边的新笔记,"是你在比对两起案件的细节。"
秦婉宁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要报告局长吗?"
"我想知道为什么。"祁墨拉过椅子坐在她对面,"为什么你对这个案子如此投入?为什么隐瞒这些信息?"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秦婉宁看着那光影,突然感到无比疲惫。隐瞒了这么久,也许...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第四个会是谁?周正?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秦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正——父亲笔记中提到的第四名受害者的辩护律师。而"那个小女孩"...是她自己。十二岁那年,她是唯一目击父亲被带走的"证人"。
"怎么了?"祁墨皱眉。
秦婉宁把手机递给他。祁墨看完短信,眼神立刻锐利起来。
"有人知道你在调查这个案子。"他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我需要追踪这个号码。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我们需要谈谈你父亲案件的真相。不是档案里写的那个'真相'。"
秦婉宁惊讶地看着他。"你..."
"我发现了一些矛盾点。"祁墨的声音很低,"但现在不是时候。首先,我们需要确保你的安全。这条短信表明,你可能也是目标之一。"
他站起身,突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肩膀。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秦婉宁喉咙发紧。多年来,她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而此刻,有人站在她这边的感觉竟如此陌生又温暖。
"今晚别回家。"祁墨说,"凶手似乎掌握着我们的动向,你的住所可能不安全。我会安排安全屋。"
秦婉宁点头,突然注意到祁墨的领带夹——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环,中间嵌着三角形宝石。与银币上的符号惊人地相似。
"你的领带夹..."她忍不住问。
祁墨低头看了看,露出一个苦笑。"我母亲的。她...曾经是某个小众考古学团体的成员,这是他们的标志。圆形代表完整,三角形象征力量。"他摇摇头,"纯属巧合,但与案子无关。"
他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道:"七点在地下停车场等我。在查清这件事前,别单独行动。"
门关上后,秦婉宁拿出父亲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剪报——关于"心脏收藏家"第五名受害者的报道。受害者名叫苏芮,是一名心理医生。而报道旁边,父亲用红笔写下一行小字:
「不是随机选择。她在治疗他们。所有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是她的病人。」
秦婉宁的手指抚过这行字。如果父亲是对的,那么二十年前的凶手选择受害者不是随机的,而是有特定关联。而现在的凶手似乎也在遵循某种关联性...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立刻打开电脑搜索三名受害者的医疗记录。如果他们都曾去过同一家诊所,或是看过同一位医生...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窗外,天色渐暗,一场暴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