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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币与谎言 凌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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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秦婉宁的手机震动起来。她几乎是瞬间清醒,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已经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事。
"城西废弃工厂,又发现一具尸体。"电话那头是值班警官急促的声音,"局长说让你和那个新来的心理专家一起去。"
秦婉宁的喉咙发紧。"同样的手法?"
"胸腔被打开了,初步判断是。祁专家已经在现场了。"
她挂断电话,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床头柜抽屉,那本棕色皮面笔记本安静地躺在药瓶旁边。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将它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四十分钟后,秦婉宁站在一间充满铁锈味的废弃厂房里。惨白的临时照明灯下,一具年轻女性的尸体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姿态平放在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上。尸体胸腔敞开,里面空荡荡的。
"秦法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祁墨走近,他的西装外套上沾着凌晨的露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死亡时间大约在六到八小时前,工厂保安凌晨巡逻时发现的。"
秦婉宁戴上手套,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尸体上。死者二十出头,妆容精致,美甲上还镶着细小的水钻。她认识这张脸——最近社交媒体上很火的网红林小曼,以炫富和尖酸刻薄的言论出名。
"没有明显反抗痕迹,应该是被药物控制后杀害。"秦婉宁小心地检查尸体颈部,"针孔...在这里。"她指向耳后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细小针眼。
祁墨凑近观察,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凌晨的凉意。"专业手法。和上一个受害者一样。"
秦婉宁继续检查尸体,当她的手指掠过死者左肩时,一个闪亮的物体从尸体上滑落。祁墨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它。
"这是什么?"他皱眉。
秦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枚古旧的银币,边缘已经有些发黑,但在灯光下依然能看清上面复杂的花纹。
"现场证物,应该先拍照记录再..."她伸手想拿过来,但祁墨已经将它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有趣。"他轻声说,"这不是随意留下的。"他翻转银币,秦婉宁看到背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内套着三角形,线条精细得几乎像是机器雕刻的。
她的胃部一阵绞痛。父亲笔记本里夹着的那枚银币照片浮现在脑海——相似的图案,但细节处有微妙差异。她必须控制自己不去摸公文包里的笔记本。
"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标记。"祁墨若有所思地说,"连环杀手常有这种仪式性行为。"他看向秦婉宁,"你觉得这和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联吗?"
秦婉宁的指尖在手套里变得冰凉。"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她转身继续检查尸体,避开祁墨探究的目光。
当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尸体上时,一个细节引起了她的注意。在死者右手食指内侧,有一个细小的切口,形状规整得不像意外划伤。
"看这个。"她指向那个位置。
祁墨俯身,他的肩膀几乎碰到她的。"像是某种记号?"
"或者是凶手取走了什么。"秦婉宁轻声说。她想起父亲笔记中的记载——第三名受害者被取走的不仅是心脏,还有一小节指骨。
现场拍照取证完成后,秦婉宁开始指挥将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当她填写交接单时,祁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法医对这类案件似乎很...熟悉。"
秦婉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法医学是一门系统的科学,祁专家。伤口会说话,只要你懂得倾听。"
"当然。"祁墨走近,靠在桌边,"只是你的某些观察...很特别。比如那个针孔的位置,一般法医可能会检查手臂静脉,但你直接找到了耳后。"
秦婉宁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做过药物注射路径研究。耳后注射起效更快,且不易被发现。职业杀手和麻醉医生都知道这点。"
祁墨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回答既意外又欣赏。"令人印象深刻的专业知识。"
"彼此彼此。"秦婉宁合上文件夹,"听说祁专家在FBI行为分析组待过两年?"
"看来我们都做过功课。"祁墨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也许我们可以交换更多...专业见解。"
秦婉宁没有接话。她知道祁墨在试探什么,而她必须更加小心。
回到办公室后,秦婉宁锁上门,终于拿出了那本笔记本。她快速翻到记录证物的那几页,找到银币的照片。父亲拍摄的银币上,图案是三角形套着圆形,与今天发现的正好相反。而且今天的银币边缘多了几个细小的刻痕,像是某种计数符号。
她咬住下唇。这绝不是巧合。有人在刻意模仿,但又留下差异——为什么?
敲门声突然响起,秦婉宁慌忙合上笔记本。"谁?"
"是我。"祁墨的声音,"局长要开案情分析会,五分钟后会议室。"
"马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锁进抽屉。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投影仪上显示着两名受害者的照片——慈善家李明和网红林小曼,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
"共同点是什么?"局长陈志国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眉头间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铅笔。
"社会地位、年龄、职业都不同。"重案组组长张成翻看资料,"除了都被取走心脏外,暂时没发现明显联系。"
祁墨站在投影旁,银币的照片被放大显示在屏幕上。"凶手留下了签名。这枚银币是刻意放置的,上面的符号可能有特殊含义。"
"像是某种邪教符号?"张成皱眉。
"更可能是凶手个人的标记。"祁墨说,"我建议查一下过去类似案件中是否出现过相同符号。"
秦婉宁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知道祁墨在暗示什么。
"秦法医,尸检有什么新发现?"陈局长转向她。
"第二名受害者除了心脏被摘除外,右手食指内侧有一个精细切口,可能被取走了少量组织或血液。"秦婉宁保持声音平稳,"另外,两名受害者的心脏摘除手法高度一致,凶手肯定有专业医学背景。"
"会不会是..."张成犹豫了一下,"二十年前那个'心脏收藏家'的模仿者?我记得那个凶手也是专门取走心脏。"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秦婉宁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又迅速移开。
"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陈局长语气生硬,"凶手是秦..."他咳嗽一声,"是已经伏法的罪犯。"
祁墨的目光在陈局长和秦婉宁之间转了一圈。"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查阅历史案件资料,看看是否有可借鉴之处。"
"我会安排档案室配合。"陈局长站起身,明显想结束这个话题,"媒体已经开始关注这两起案件了,上头要求尽快破案。祁专家,你负责侧写凶手特征;秦法医,加快尸检报告;张成,排查两名受害者的社会关系。"
会议结束后,秦婉宁快步走向洗手间。她需要一分钟独处,整理思绪。然而当她推开隔间门时,听到外面传来压低的声音。
"...肯定是模仿作案。但为什么现在?偏偏在秦岳的女儿在我们局里的时候?"是张成的声音。
"你觉得是冲她来的?"另一个警官问。
"谁知道呢。不过那姑娘看尸体时的眼神...有时候真让人发毛,就像她能预见什么似的。"
水龙头被打开,谈话声被水声掩盖。秦婉宁靠在隔间墙上,呼吸急促。她摸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含在舌下。几分钟后,心跳渐渐平稳。
当她走出洗手间时,走廊尽头的祁墨正放下手机。他看到她时明显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来。
"秦法医,我刚收到一个有趣的信息。"他的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关于第二名受害者林小曼的。"
秦婉宁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什么信息?"
"她三年前卷入一起校园暴力事件。一个女生因为她长期的欺凌而自杀。"祁墨观察着她的反应,"有趣的是,尽管有多人指证,林小曼却因为'证据不足'而免于起诉。"
秦婉宁的思绪飞速转动。第一名受害者李明,表面上是慈善家,但父亲笔记中曾提到他涉嫌挪用善款却因"证据不足"逃脱法律制裁...
"你在想什么?"祁墨轻声问。
"没什么。"秦婉宁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如果这是连环杀人案,凶手的选择标准似乎正在浮现。"
"逃脱惩罚的罪人。"祁墨点头,"经典的'私刑执行者'心理。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些人?"他停顿了一下,"以及,为什么留下那枚银币?"
秦婉宁没有回答。她知道祁墨在试探她,而她手中的信息可能正是破案的关键。但透露这些意味着揭开她最深的伤疤。
下午六点,秦婉宁终于独自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搜索林小曼相关的新闻。一则三年前的报道引起了她的注意——校园暴力事件的代理律师名叫周正,而这个名字在父亲的笔记中出现过,是第四名受害者的辩护律师。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如果这是一个模式,那么下个受害者很可能是...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秦婉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秦法医。"一个陌生的女声,"我是《都市晨报》的记者周媛。关于最近两起命案,有消息称是二十年前'心脏收藏家'的模仿作案,而您的父亲正是当年案件的..."
秦婉宁猛地挂断电话。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祁墨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我想和你讨论..."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还好吗?"
"只是累了。"秦婉宁迅速关闭电脑屏幕。
祁墨走近,将档案放在桌上。最上面的文件是一张老照片,秦婉宁瞬间认出了那个年轻些的陈局长,和他旁边站着的男人——她的父亲秦岳。
"我查了二十年前的案件资料。"祁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秦婉宁心上,"你父亲是主要嫌疑人。"
秦婉宁的眼前浮现出那个雨夜,十二岁的她看着父亲被警察带走,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声淹没在雷声中。
"结案了。"她机械地重复,"凶手已经伏法。"
祁墨翻开档案下一页,那是一份现场照片——尸体旁赫然放着一枚银币,图案与今天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吗?"他轻声问,"那为什么凶手今天还在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