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双鱼玉佩 我有了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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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山派一如往昔，由四座山峰和一座主峰组成，高架铁锁横纵连接五山，主峰清风明月立于中央，高出百丈，由掌门凌霄统辖。
其余五山分别为青龙峰、白虎峰、朱雀峰、玄武峰以及清风明月峰。四位长老居于四方，听候掌门调遣。
苏晚清与燕寒舟抵达时已近黎明，山门结界已开，只见燕寒舟划出一道灵符，飞向远处，那边漆黑的地方忽然亮起明灯。
两处悬空的山峰一朝被铁锁相连，化作铁桥，成为从此处到对岸的通道。她已有三年未走过这道桥。
当年离去之时，匆匆如过客，再未归来。
这些年她过得同样煎熬，到手的线索总是突然断开，秋山派不断派人追杀，躲了许久，藏了许久，只是后来她不再留守，来一批人，便死一批人。
渐渐地，追杀的人逐渐转为高手，但也不是她的对手。
“到了。”
燕寒舟走到她的前面，夜里的山风带着寒意，也将他的衣袂吹得翻飞，他依旧是那副面不改色的模样。
苏晚清快步跟了上去，迈步在他面前回头，带着亲昵的语气问道：“燕寒舟，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弄丢你的玉坠？我一定会替你寻回来的。”
燕寒舟继续走着，沉默了几刻，当真在思考她的话，他的表情变得缓和了许多，正当苏晚清以为她的话即将石沉大海时，他说话了。
“你既不在意，便弃了，那是我送你的东西，如何处置自有你做主。”他的话不吐不快，徐徐而来，初听没有任何问题，细究时能感知男子语气中的失意。
明明说的是一件物品，但她总能觉得他们说的是旁的东西。
苏晚清愣了一下，一时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须臾过后她满脸疑惑，再仔细想想之前他的神情，再道：“燕寒舟，你生气了。你每次生气，都是这个样子。别生气了，改日我向你好好赔罪。师兄，行不行？说话，燕寒舟！”
“嗯。”
他的语气冰冰冷冷的，也真是言简意赅，能少说定不多说一个字，但再见到冲他展开笑颜的师妹时，他心底的那些不好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又补充道：“请我去翠烟楼品梨花酥，如何？别带旁人，就我们两个人去。”
“师兄说了算。”
为他们开放通道的女修缓缓向他们走来，瞧上去文文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只是象征性地与燕寒舟打招呼，目光移到苏晚清身上时，流露出一丝惧怕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应该如何称呼她。
苏晚清对这个女修有几分印象，她面带微笑，热心地道：“你是裴忆锦，裴师妹？”
从女修的反应来看，就是这个名字。
女修闻言脸色煞白，没曾想会在此遇到苏晚清，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苏晚清对视。
这倒令苏晚清一头雾水，自己也没这么凶神恶煞，怎的还会吓到这姑娘？
须臾，燕寒舟淡道：“裴师妹，今日多谢，你私自下山的事我替你瞒好，也不必去思过，回去吧。”
苏晚清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她看上去很紧张，莫不是将我当成了鬼？”
“不是，她今日偷偷下山，被我发现了，怕我罚她。还有一事。”燕寒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慢慢地解释道，“三年前正是她在你房中搜出万俟亥的法宝聚魂铃。”
听他这么一说，苏晚清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无妨，当年之事我早已忘记了。”她也不追究，当年的事，谁又说得准，惘然已去，便不计从前罢。
他没再说话。
两人来到师尊的房中，燕寒舟结印施法，取碧水潭上的一滴水，挥至大门中央镂空之处，光波随即震开，紧闭的大门徐徐打开。
见了师尊，苏晚清心里没来由地慌，早前她断绝了一切联系，此刻她有些心虚。但师尊见了她，只是淡淡地交代要做的事情，也不过问她这几年做了何事。
燕寒舟自觉离开，随手关了大门。
看着面前高座之上背对着他们的年轻男子，她一时之间陷入了当日的情景，仍是有些不明白，于是她壮着胆子问道：“师尊，召我回来所为何事？”
凌霄微微抬眸，随即转身，目光立即袭向苏晚清，抬手将占天所给的指示送到她的面前，说道：“逆徒苏晚清，知不知罪？”
知罪？
或许是从前的习惯作祟，她听凌霄的语气有些生气，下意识地跪在地上，不管如何，先说好话再提其他：“弟子知罪……弟子不该散播谣言，不该置清风明月于风口浪尖上。”
此话一出，她的脑袋迎来一记，有点痛，她吃痛地看着凌霄，刚想站起来，师尊一个眼神迎来，她默默下腿，又道：“师尊，你要罚便罚，弟子毫无怨言。”
预想的惩罚并没有落下，凌霄道：“本座问你，释天诀你当真交给了墨诩？”
“是。”苏晚清斩钉截铁地道。
凌霄道：“为何？”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一些，但他更想听苏晚清亲口解释。
苏晚清平复了一下心情，偷偷瞄了一眼凌霄，确定师尊并不是真的生气，才缓缓说道：“墨诩要释天诀，是想要修成无情诀，此物对我无用，我想利用他。这几年，我确信李若酌没死，定是偷偷藏匿，我将自己置于明，他定会露出马脚。”
释天诀是她将父亲给的宝物与她修炼的心得相融在一起的天书，共有三卷。传闻此物能令不论是何品阶的人或妖修成正果，至她修魔后又流出另外的传言，说是修此能够双修仙、魔脉，想要得到的人便越来越多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如此作为，愚不可及。”凌霄的眼神复杂多变，不知是心疼她还是真的觉得她愚蠢，“你可知，有多少人在觊觎释天诀？你千辛万苦得来的宝物就这么拱手让人，不后悔？”
“不后悔，我只给了两卷，还有一卷。师尊，只要能够找到李若酌，我可以不计代价，甚至是死，也可以。”她的语气很认真，这也是她活在世上唯一的信念，师尊的忘语花确实让她短暂地遗忘了家仇，但凌霄也低估了恨意在她心里的地位。
六年前的寒境试炼，竟误打误撞让她恢复了记忆。从那时开始，她便偷偷地调查有关苏家的一切。
她以为只要一直修无情道，便能一直提高修为，可境界越高，她的执念便越深，修为便下跌得厉害。加之她在试炼中无意得知自己身负双脉，后来曾在师尊的古籍中见过一种秘术，可转修魔道，其人须是带有仙、魔二脉之人，此事便有了转折。
“苏晚清，你就这样不爱惜自己的性命，本座当初救你回来的意义何在？”凌霄质问她，当初是他在苏家灭门时带回了苏晚清，怕因她仇恨蒙蔽了初心才抹去了记忆。
谁曾想，她早已恢复记忆，偷偷潜入无涯交易。
苏晚清不是不爱惜性命，只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活法，忘记不是解决事情本身，而是逃避。她看着凌霄，一字一顿地道：“师尊，苏晚清不想苟活、不想遗憾终生，也不想碌碌无为。弟子有了执念，终生无法无情，我的境界只会下跌，我不能坐以待毙。”
“弟子知道，师尊救我、栽培我，全是因与家父旧时情意。师尊之恩，弟子定不会相忘。待我达成夙愿，任凭师尊处置。”苏晚清想好了退路，若是不慎在复仇过程死亡，便是天意作祟；倘若有幸存活，定报师尊养育之恩。
凌霄默然顷刻，抬手将她扶起，像位父亲般拂去她脸前缭乱的青丝，凝重地道：“救你是让你更好地活着，不是让你复仇。当初让你下山，为师已然后悔，这几年，你几番生死，哪几次不是死里逃生，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外界并非是能让你安身立命之所。”
“苏晚清，若你此刻重新入清风明月，为师保你一世无忧。”他提出这次召她回来的目的，故人托付，他如何能忘。
但苏晚清选择回绝了师尊的提议，不仅仅是因仙盟定下的规矩，也是为她自己，她笑了笑，细心地替凌霄拍开衣角上的灰烬，知道凌霄的意思，她道：“师尊，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给我选择的机会，弟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轻易回头了。”
她道：“这些年，多谢师尊的照拂了。”
“既知为师大恩，我让你从此留在清风明月山，听不听话？”凌霄顺着她的话说道。
他也知道，儿女大了，会有自己的路。
这是几百年来第二次，他生了私心，将这个不听话的弟子禁锢在山，只有这样，才能保她安然无恙。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对她何其残忍，凌霄抬手，化出几道灵气入她体内，希望这些灵力能够在危难之际救她一命。
“师尊？”
凌霄压住她的动作，只道：“送你的，好好收着。”
诸事毕后，苏晚清从怀中拿出了一幅图画，与那日在苏府内找到的那幅画材质相同，但内容不尽相同，她递给凌霄，道：“师尊与我父亲，曾是好友？”
凌霄接过画卷，心头触动了下，面上也多了一丝涟漪，娓娓道：“算是忘年之交，当年你父亲来我清风明月求学，虽拜师，却屡屡受外人打压，我于心不忍，便教他一些法术。我们是友如师。当年之事，世事难料。”
父亲的推演之术应当便是来自于师尊了，她与凌霄交谈了许久，见时辰有些久，便只得告别师尊离去。
“师尊，弟子告退。”
凌霄自知拗不过苏晚清，终是放她离去，也不询问她如何处置释天诀，只是道清风明月的长老十分挂念她，令她三日再下山。
她走出来时，燕寒舟正在门外等她。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久便见一女子鬼鬼祟祟地正往这里赶来，东看西看的，也没看出何名堂。
燕寒舟走过去，剑悬于其后背，轻咳了一声，严肃地道：“崔瑶师妹，这个时辰不能外出，速去戒律峰受罚。”
苏晚清记得崔瑶，从上山以来就与她不对付，觉得是她分走了师尊的宠爱，十分不待见她，处处与她作对，甚至还偷拿了她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
“大师兄，她凭什么回来？她抛弃师门，就该走得越远越好，凭什么还要回来？”崔瑶见了她，就如见了腌臜之物般，恶狠狠地对着她大喊道，只是没持续几刻，就被燕寒舟的眼神吓住，没再说话。
苏晚清只是礼貌地笑笑，道：“我来见见师尊，夜已深沉，我不太记得之前住的房间，劳烦师妹带个路。”
“你算什么东西？苏晚清，你现在就滚得远远的，我不想看见你。”崔瑶张口就来，指着底下的路让她离开，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人见了好生不适。
旁人如此待她，她自是不会忍气吞声，无视崔瑶的任何言语，对着身后的燕寒舟轻声说道：“无妨，师兄，我今夜与崔瑶同住，正好向她讨教一些事情。”
崔瑶之前犯过几次夜禁，皆是被燕寒舟当场抓包，这次一如从前，燕寒舟本想不带私情地押着崔瑶受罚。
既然苏晚清有意，那他便免了这次，对苏晚清道：“师妹，好眠。明日我再来寻你。”
黑夜之中的那轮明月照着前路，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慢慢拉长，苏晚清目送他离开，转头进入房中。
一道人影掠过，张开双臂阻去了她的去路，挡在屋前，瞪着眼睛盯苏晚清，不悦地道：“苏晚清，走都走了，还回来了做什么？”
苏晚清走至旁边，崔瑶便移到旁边，说什么也不让她入内。
此处是她们共同的居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一处环境清幽的院子，高山流水、飞鸟雀跃，远看青山色，近听流水潺潺，最适合静心修炼。
“崔师妹，好久不见。今夜过后，我不会再踏足此地，劳烦借过一下。”
此举根本阻止不了她，苏晚清倏忽之间便来到了崔瑶的身后，径直进入属于她的那间房，只余崔瑶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上来。
“苏晚清，你私闯民宅，你给我滚出去！苏晚清你听到没有！你没有资格来清风明月，你这个魔修。”
屋内布置如从前一般，挑不出有何处不同的地方，只是上面的物品都换成了崔瑶的杂物。
苏晚清没有理会崔瑶的话，自顾地在屋里翻找了一通，连唯有她才知晓的暗道也还是没能寻到她想要之物。
正当她疑惑时，崔瑶悠悠地走过来，欣赏着她脸上的慌色，欣喜地道：“找什么？你那些东西早就被我丢出去了，一件东西都没剩下。”
她早该想到这些，定是被崔瑶给拿走了，苏晚清瞬间来到崔瑶眼前，沉声质问道：“崔师妹，我的玉佩，在哪？”
一阵寒风吹得崔瑶有些发颤，白了眼苏晚清便走回了自己的房中，等到房里时，苏晚清早早坐在了她的床上默默等候。
“苏晚清，你烦不烦？就你那个破玉佩，一点也比不上我百里城的金银珠宝，我哪知道去了哪里？”
崔瑶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减弱了许多，但苏晚清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辞，她叹了口气，认真地道：“我没在开玩笑，我与令兄素来相识，若你还是如此行事，我也不介意将你在此做的事书信于他。”
“你威胁我？苏晚清，你凭什么威胁我？我兄长怎会信你的胡话？还有，我做了哪些事情？”
苏晚清远在千里，岂会对清风明月这些琐事了如指掌，崔瑶暗自瞪了眼她。
这些年，她多多少少也结识了不少的江湖客，一来二去便有了交易，打听一些小事只需付点小费即可。
对于这个师妹，她很是头疼，似乎不管她怎么做，崔瑶对她的厌恶总是与日俱增，丝毫不会削减半分，既是如此，苏晚清也不想强求，道：“你仗着掌门弟子的身份，多次欺负其他弟子，还有去年你毁了草木村的粮仓，导致多位农户无法储备过冬的粮食，还有更多，你可还要再听？”
她深知唯有两人能够管住崔瑶，师尊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便是崔瑶的兄长崔行知。
“你的兄长崔行知入北海秘境巡查时被妖侵害，得我所救，你若不想归还，我不介意借你兄长之手拿回我的东西。”
果然，搬出崔行知是有效的，崔瑶不耐地从床底拿出一个盒子，拿出里面包好的玉佩丢给了她，骂骂咧咧地道：“拿好你的破玉佩，离我远点。一个破玉佩，也值得你拿我兄长压我，难不成是你哪个相好送你的？不对，从你上山便一直带着这破东西，不管了，你给我走！”
“师妹，多谢。”
苏晚清摸着崭新的玉佩，知道是崔瑶有意替她保存，道了声谢便回了房间，她静默半晌，铺好床后便怀着心事熄了灯，阖上眼睛，想着想着，不知何时就入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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