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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解毒 何人替你解 ...

  •   出了郡主府,夜里便下起了雨,苏晚清走到一处摊贩买了把伞,缓缓撑开,执伞漫步在稀稀落落的街道。

      她想去从前的苏府看看,想知晓院中的那棵海棠古树是否依旧茁壮,行随心动,只在瞬间,她便抵达了苏府。

      破旧的封条早已斑驳,院里长满了许多杂草,甚至要高于她许多。苏晚清丝毫没有犹豫地拔出灵剑,挥手斩断这葳蕤杂草,径直来到了苏经年的书房。

      墙上的那副岁寒三友图画染上了岁月的痕迹,枯黄泛着油光,但却少了许多的灰尘,仿佛有人时时来此抚摸此画一般。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画上的诗句,轻手触碰最下方的题字。

      谏、年。

      “岁寒得三友,人生了无常。纵使千帆过,谪仙在微尘。”此诗句并不工整,也非是诗的句式,她目光缓缓下移,注意到画轴里藏着的字条,便顺手抽了出来。

      上面还有父亲说的一些小话——展元兄,近来向慕太傅学了些诗,自从结拜,我从未送你称心的佳品,今日卖弄一番,写了首诗,特拜上拙作,邀兄品鉴。

      喉咙忽然有些发涩,如鲠在喉般,刺得她有些疼,苏晚清抬手取下了这些东西,收在了时时带在身上的乾坤袋里。

      没等她的思绪过去,她的脑海犹然有了别的思考。

      此前她并未见到这些诗句,是何人放在此处莫不是司马谏?若真是他,他怎么有脸来的这里?

      父亲留给她的遗信要她勿要伤害司马谏,若非如此,她绝不会饶了司马谏。苏晚清最后将苏府陈旧的、可带走的物品尽数带走,绝不会让这些东西留在这里。

      路过她曾经的小院时,她停在外面,静静地望着那棵古树,那处有许多的萤火虫飘摇,一闪一闪地点亮灯火,她正想走进去,离她较近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喊。

      “啊!救命啊!”

      她循声而去,追到小巷那处时,一道黑影迅速地从她眼前掠过,她心觉不妙,立即追了上去。

      她追到西巷时便已寻不到那道身影。寂静无声,只有她走路的脚步声响在耳旁,她的心却如何也平静不下,总觉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拐角处莫名发出的声响诡异,她驻足脚步,召唤焕发光芒的灵剑袭向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停在原地,迈步向前几步时,忽听闻一声喊叫,下一刻,不知是何物重重地落在了地面。

      是何物?这声音与人无异,倒是奇异若她站在原地,只怕已经被砸伤,当即之下先还是看看是何罢。

      苏晚清挥手,将这里已灭的灯点燃,才将此处黑暗驱除殆尽。光入眼帘之时,是那躺在血泊的更夫,她上去探了一下其人的脉搏。

      生机已绝,无回旋的余地。

      呲呲呲——

      地面传来奇怪的声音,貌似正在朝此处赶来,她垫地而起,将此处照亮,一剑扫去地面,只见无数相互缠绕的蛇对着她“呲呲呲”地吐着舌头。

      “阁下若想取我性命,尽可来取,连累无辜之人,你还真是卑鄙、下作,也无耻。”幸好她出门在外,一切都准备妥当。她从乾坤袋取出驱蛇之物。

      撒下雄黄粉后,原本凶猛的蛇顿时变得灵巧,不甘心地吐着蛇信子,作势要猛扑上来,被苏晚清手中的剑扫下之后,扭着半截身体纷纷逃窜离去,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她的话音落下之时,树影婆娑之地恍然拂过一道颀长的身影,那人悠然执扇躺在树上,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听不到声音。

      顷刻,来人的声音朗朗如月,带着个煞人的银蛇面具,语中透出几分欣喜,说的话却是直接无比,“苏晚清,躲了这么久,是不是也得偿命了?”

      苏晚清一听这话便知晓又是秋山派招来的杀手,这三年以来,追杀一直未断。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苏晚清御剑迅速离去,越过重重高山,一直来至一处荒山才停下。

      两人之剑相互碰撞,火花四溅,被点燃的灯瞬间破灭,黑暗复燃,留下的唯有月色。

      那人一剑袭去,转身之际接住她向下的剑,她提腿踢去,剑光横扫而去。

      这一片的树木尽数倒塌。

      “你这女子,不知羞耻!”她刚才差一点就要踢中某处,幸好是他及时闪躲,立即至女子身后,准备偷袭,不曾想却落了空。

      “智取不分羞耻。”

      藏在暗处的箭矢如雨降落,直冲她而来。

      苏晚清一跃而上,从陆地飞至清湖上方,抬手施法,无尽落叶听她号令,皆如百纳海川一般袭向他。

      两股力量相撞,湖面的水不再平静,而是剧烈波动,不消半刻,他们身后皆涌起一道水柱,迸溅开来,将两人淋湿了个遍。

      她移到他的身旁,一掌落在他的胸膛,第二掌准备落下时,他手驱长剑往后移去,又如疾风一般从半空出现。

      苏晚清眼见不妙,赶紧点地而起,借着风的力量于空中转了半圈,站在他的剑上。

      她借力跃在半空一脚踢中他的胸膛,剑于手中,长驱而去,悬在他的脖颈之上。

      剑在颈侧,那人不敢有何动作。

      “秋山派就派你一个毛头小子,未免也太看不起我苏晚清了。”她将禁锢灵力的法环套在他的手上,收剑欲走,却被那人叫住。她一脚将人踢在地上,扬长而去。

      “你,你不杀我?”声音里满是惊讶,又有几分懊恼。

      苏晚清一溜烟来到他的旁边,笑着说道:“不杀你,怎么对得起被你杀害的无辜。”

      她微微一笑,聚力取来一截较为尖锐的树枝,朝着那人的脖子用力一划,喷出的血液溅到了地上,而她则若无其事地走下来山,临走之际不忘对着躲在暗处的人说道:“他喜欢不知死活,你如果想找死,就过来与我打一场,说不定还能一起走黄泉路。”

      藏在暗处的人屏住呼吸,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也不知皇城那边状况如何。

      ***

      她还得赶回去,回到住处时,她发现原本关好的门窗竟已接连被打开。

      进贼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

      她刚一进门,便有股力量攻向她方。风涌入房,而她侧身躲过,手立即掐住那人的脖子。顷刻,她便觉手上像是覆上寒冰一般,寒冷之感传至手臂,如坠冰川。

      那人半分反应都没有,只是任由她的动作落下,这弄得苏晚清一头雾水,待门窗重新关上、灯被点燃过后她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胆子不小,连师兄都要杀。”燕寒舟眸中的寒冷越发刺骨,蔓延得极快,苏晚清一见是他立即松了手。

      苏晚清尴尬地笑了笑,道:“师兄你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偏要做贼,我哪能知道是你?”

      燕寒舟没解释,只是坐到她的桌旁,道明来意:“师妹,和我回山,师尊要见你。”

      “师尊怎会要见我?我已不是清风明月弟子。”苏晚清如今还有要事要做,眼下回去,一时半会回不来,只怕司马觉等不了这么久。

      她沏了杯茶,推到燕寒舟的面前,也给自己温了一杯酒,举杯似要与他碰杯。

      “你不信我?”燕寒舟压下声音,隐隐带着些许质问与难过,他转而又道,“你将释天诀交给墨诩一事,师尊知道了。他要我带你回去问话,信不信由你,你若不从,我有的是办法带你走。”

      燕寒舟施法取走她正要饮下的酒,毫不犹豫地倒在地上,提醒道:“酒易伤身。我在和你说正事,你滞留此地,不过是因那毫无实权的皇帝。”

      是这样说没错,但苏晚清听着总觉得是不舒坦,好像她因司马觉不务正事似的。

      总之,她还是替司马觉辩解了两句,“司马觉掌握实权指日可待,待我解决这些事后,我会与你回去。”

      燕寒舟饮下茶,注意到了她衣袖上的血渍,沉默了半晌后道:“晚清,你的衣服有血,遇到何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晚清才注意到衣袖沾到的血液,明明很小心,还是沾了血。她不在意地用灵力抹除血渍,道:“无妨,这些不重要。你住哪?我过后寻你。”

      “我三年前给你的玉坠,现在还给我。”燕寒舟貌似叹了口气,见她如此散漫,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他想确定一事,于是便伸出手去。

      这个嘛,苏晚清有些赧颜,不知如何开口,思来想去还是决意告知:“燕寒舟,你是知道的,我三年前离去时身无分文,回山被阻,想都不用想,崔师妹肯定顺走了我房中所有的钱财,我一时穷困潦倒,只能先将它抵押在当铺。”

      燕寒舟沉着眸子盯她,语气微冷,语气忍不住上扬了几分,“苏晚清,你可知那是何物?那是我……算了。”

      其实并非如此,苏晚清在寻得安身立命之所,换得报酬之后立刻打算将它赎回,可当铺的店主说是早在她抵押的那一天,玉坠就被人高价买了去。

      她当时痛斥这个黑心无良的老板见钱眼开,丝毫不讲究诚信,但也没法子,三月已过,连人长何样子都不知。

      也只能认栽罢了。

      苏晚清听到他的话是连连否认,道:“师兄明鉴,此事怪我,但错不在我。我一个弱女子独自行走江湖,没财没权,只能自谋出路。玉坠被人高价买走,我这两年也一直照着当铺老板给的线索寻找,师兄暂且放心,我定能将师兄之物完璧归赵。”

      燕寒舟默然,未言语,但嘴角明显地抽了一下,心里大概是觉得她不上心。

      对于此,苏晚清确实感到有诸多欠妥之处,但那时已是她能做得最好之事了。她还想再说话时,却瞧见燕寒舟起身准备离开。

      “罢了,苏晚清,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给你的东西。既然如此,丢了便丢了吧。”

      她还想再解释,但燕寒舟瞪了她,不愿再听她说话,于是她只能转了话题,问了一句,“师兄,师尊如何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落在身后,“一切如初,我就在云来客栈,处理好之后到那与我汇合。”

      等也可以,但绝不能如今日贸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苏晚清朝着门外,提高了声音:“燕寒舟,下次不要随意进我屋子。”

      这架势,是怕她趁机逃了不成,这师兄依旧是个死脑筋。没法,正好她也想回山瞧瞧,看看是否如师兄所言那般一切如常。

      ***

      宫里有备好的炼丹炉,苏晚清卯时便已起床洗漱,等待着司马觉派来之人前来接送,送至丹药房便打发那些人离去。

      说来,这司马觉也当真是信任自己,人说遣散便遣散,不怕她在药中放点什么东西。

      不过,自己也非那类人,这一点,苏晚清觉得已是最好。

      她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炼好丹药,她周身都是火的气息,热气腾腾地水汽扑腾在她的脸上汗液自她的脸间滑落,迅速滴在地面。

      炼好的丹药大部分被她装入桌上备好的棕色琉璃瓶中,刚要收入袖中时,紧闭的大门倏忽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在她的眼眸之中。

      苏晚清立即收好东西,将余下的丹药放置在白色琉璃瓶,而后一挥手将火炉里面的火熄灭,整理好散乱的发丝与衣裳,上前接待抵达的女子。

      “见过郡主。”她行了个礼,随后问道,她心里诧异,司马如意的消息来得倒是及时。

      司马如意挽着她的手,笑得很是亲昵,但目光却落在了苏晚清身后那一列摆好的药罐子,似乎在寻找着某样东西。

      司马如意的语气有责怪的意味,是在抱怨她为何不讲实情,令其陷入不义之地,“昨日你来我府上怎的不告诉我陛下中毒的事?我今早才得到消息。”

      可昨日苏晚清听到的话并非如意师姐今日所言。

      苏晚清只能附和着,尽量减少被动局面,回挽着道:“此事慕师兄也知晓,我以为他会告知于郡主,待我再遇慕师兄,定要问问他。”

      此话甚好,只是委屈了慕怀景。

      司马如意也没再纠结,想着打探一番苏晚清的情况,“师妹,陛下中的毒你可有对策?”

      果然还是来打探消息的,苏晚清回道:“实不相瞒。我没有十足的把握,陛下所中之毒太过诡异,一时之间我束手无策,只能查阅古籍,多多尝试炼丹之法,看药是否奏效。”

      司马如意提议道:“可否让我开开眼,见识一下师妹所制的丹药?”

      气氛到了这时转变了许多,她能感觉到师姐来此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她是否已经炼制出解毒的解药。

      苏晚清拿出早已备好的琉璃瓶,递了过去,“那就请郡主过目。”

      看过之后,司马如意与她客套了一会儿便说要去拜见太后,早早便离开了炼丹房。

      又过了两个时辰,白色琉璃瓶中的红色丹药,渐渐转成了黑色,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寂尾花若是与相克之物融合便会转色,所呈现出的色泽大多为黑。

      司马如意,果然是你。

      苏晚清送药过去时已是亥时,司马觉貌似算准了她此时会过来,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等候。

      从午时至今她是滴水未进、米粒未入腹中,虽说她是修仙者,但并未达到辟谷的至高境界,依旧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拘谨了半刻,也不再客气,与他入桌共吃晚宴。眼前琳琅满目的菜是她此刻最大的救星,她的耳中已融不下司马觉一堆叽里咕噜的话,那些话自左耳进右耳出。

      吃饱喝足后,宫人接连撤下菜品,苏晚清将丹药给他,嘱咐道:“此药可解你身上的墨嵬花毒,但仅此一次。墨嵬花有百种毒素,每一种毒都需要不一样的解药。我再替你探脉看看。”

      她一靠近,司马觉瞬间后退了好几步,好似自己是何洪水猛兽般,苏晚清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有了你的药,我只会越好越快。阿凝,一切原委我都查明,慕怀景不是有意害孤,我免去了他的罪责,阿凝,你说昔日亲如手足,今日怎会手足相残?”

      她不知自己是否应告诉司马觉今日之事。

      他都明白,他不傻。

      “自古以来,人心易变。陛下慧眼识能英雄,自然也会明白这个道理。”

      司马觉接过,当着她的面一口吃下,中途咳了几次,他静静地转身看她,之后又移开目光,瞧地面月照出的两个影子,试探般地问道:“阿凝,我对你的心永远都不会改变,你能不能留下?何况,我近来身体多有不适,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变故。”

      他的心在此时跳得极快,每一次都像被击中的鼓声一般,浪花卷过千层,终不比风席卷过后的寒冷。

      苏晚清没在第一时间给予回复,思忖后才认真地道:“司马觉,留几日无妨,但你要之物,我无法给你。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若我长期在此,我要以何种身份留下?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嫔妾,还是幕僚?又或是,一个供你日日解闷的江湖客?”

      这一次,论到司马觉缄默不言,他仍然活在辅城王的羽翼之下,断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他迟疑地道:“不是,若你留下,我即刻下旨废了皇后,立你为后。”

      苏晚清被他发言逗笑,摇了摇头,觉得司马觉在耍性子,看了司马觉半晌,才郑重地道:“司马觉,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替你探脉。”苏晚清一把拉过他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脉象平稳有序,不似之前那般紊乱。

      她瞧见了男子脸上的一丝慌乱,也瞧见了他腕上的一道伤痕,显然就是近期所伤,此前她并未发现,不由问道:“毒解了?何人替你解的?为何不告诉我?还有你的伤,怎么回事?”

      静了半晌,没有任何回应。

      “无事,不愿说也无事。”

      司马觉眼中难色渐渐显露,她心中明白了些,不再追问,只是将汇聚了自己灵力的手环递给了他,轻声地嘱咐道:“它能保护你,司马觉,若你遵照儿时的诺言,我对你的承诺亦如当年,护佑你周全。我不死,定会相护。”

      没等到他的回答,苏晚清的灵剑如感受到了妖般冲了出去,她仓促离去,没留下只言片语。

      “有妖气!”

      她走得极快。

      “阿凝,我……”司马觉的话还没有说尽,女子便追着远处迸发出的光圈离开了这个地方,未曾听到他后面的话。

      司马觉准备回去那刻,底下公公急色匆匆地前来,跪在地上,禀告道:“陛下,有个自称是秋山派的弟子前来进谏。他说能够替陛下解惑。陛下,可要见他?”

      “不见!滚下去!”司马觉只觉心烦意乱,任何事情都能够点燃他心中的怒火,他冲着跪地的人大吼道。

      公公被这副模样的司马觉震慑住,但念及那人给的报酬,又壮着胆子进言:“陛下,来人还自称是昆仑山楚氏后人,能助陛下得偿所愿。奴才知陛下所求难得,斗胆求陛下见见这位高人,若此人徒有虚名,奴才愿以死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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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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