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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开窗开到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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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的风,如同裹挟着冰碴子来的,在这夜色渐浓的时分,肆无忌惮的摧残。
车窗中缓缓探出张脸,和谐却又尖锐。
肤色是上好的宣纸的白,可也让人忽略不了其中的青灰,像晨雾里没晒透的玉石。微微上挑的眼睛浸着薄薄一层水气,眉心中闪耀的红痣禁欲偏偏。
美得锋芒毕露,活得小心翼翼,犹如工艺品。
“咳…咳咳!”还未开口,胸腔蓦得一紧,慕凉戎来不及摸出手帕,迅速用手抵住唇,垂头低咳着,撑窗的手控制不住的颤。
一旁随行的两位太医面色担忧,扭头扒下那看似坚强的手,就要搭上慕凉戎的脉。
“无妨,且知晓车外躺着何人。”再次抬头时,慕凉戎眼角处泛着潮湿,很快被羊脂玉般的指腹揩去,留下淡淡脂粉红。
迫于周围强烈的视线追踪,慕凉戎很是心虚的藏起缩回的手腕,一个劲的往窗外看,企图转移注意力。
那么大一个人此时只想找个地洞藏起来。
“大人!”说这话的人很是无奈。
半晌,车夫打着灯,挨着车门低声讲着:“大人,这女子……恐怕是饿晕了。”暖黄的灯闪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子,望着还有些不忍。
她的脸像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黄纸,在灯火照耀下显得十分诡异。颧骨高高支起,偏偏两颊凹陷,把眼下的窝陷得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般。嘴唇干裂得起了层白霜,无意识的半开着。
衣服破烂,面黄肌瘦,是难民。
“离最近的客栈还有多少路程?”
“回大人,一个时辰可到。”
“先将人带进来吧。”
“是。”
安顿好那人之后,慕凉戎整个人脱了力的往后靠,幸得两双手齐齐稳住慕凉戎后腰和肩。
太不争气了,慕凉戎虚弱的撇了撇嘴角。
“飒飒飒”的,太医又是拢衣又是关窗的,时不时的将手探向慕凉戎的额。
一套动作下来简直行云流水。
这两位太医皆是平日除如木院使外景笙凉戎熟悉的太医,虽不及如木能力强但起码对慕凉戎的病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多了。
病了这么多年,慕凉戎最是会观察人的表情了。
悄然撑起一只眼缝,好巧不巧正对上一双眼睛,那个瞬间堪比惊魂。放眼望去,那是个非常严肃的表情,以及紧皱的眉间能夹死一只苍蝇。
但转念一想,肯定夹不死一个人,慕凉戎徒然松了口气。
反复的试探额间,加之手脚冻的快要失去知觉,非常之不妙。面前两人的嘴要张不张的,似乎在酝酿什么大风大浪。
一看这架势,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慕凉戎下意识的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忘了,他微微垂下的眸中映上一丝失落,指尖捻着衣摆缓慢的移动身子,装死窝成一团。
这样起码人还舒服点,他做完一切还不忘留只手腕给他们把着。
也……还算是听了话吧。
害,就知道没用。
密密麻麻的声音潺潺的冲进慕凉戎的耳朵里 ,虽不大奈何细丝,引得耳朵一阵瘙痒。
“脉象沉重、淤塞。”偶尔还摸不到脉。
“大人,寒症发作的滋味您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走这一遭!”离慕凉戎近一些的廖太医眉头锁成川,接过旁边递来的暖手炉放进慕凉戎手心里。
视线扫过把耳朵埋的更低的人。大人啊……
得了那人一声沉闷的轻哼。
“太子殿下嘱咐过臣要好好照看大人,可如今。”另一位太医似乎……有些着魔沉浸式扮演操心老汉,“哎,等归京臣便提头去见太子!”
他怕慕凉戎没有听见,还挪了挪屁股,眉飞色舞的接着讲,“大人,老夫苦口婆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大人以后能替老夫给家中妻儿老小带几封信。”
“当然,给知遥就行,他知道给谁!”
一脸骄傲的傅川禾还欲再说,嘴却被堵了,转头一看,廖知遥正凶神恶煞般比划着脖子。
年纪不大,戏龄倒挺大。
啧,白瞎,是个怂货。
傅川禾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舔了舔唇瓣。
……糟糕,习惯了,忘了嘴还被捂着。等廖知遥反应过来,一双承载着淡淡雾气的眼眸直勾勾的望向自己,表达着这是个意外。
掌心的潮湿并未因为某人‘悔过’而消失,甚至愈发潮湿,依旧覆在那人唇上。
团作一团的慕凉戎,昏昏沉沉的就着衣睡着了,廖知遥指了指慕凉戎,稍作摇头。傅川禾挑着眉,将廖太医的手扒开了,顺手压了压慕凉戎的青氅。
原本闭上眼的人,感受到动作后又强撑着醒来,眼睛极力打开一条缝:“等我醒了再传书信,一定要等我醒了。”
硬是得到肯定才昏睡去。
罢了,睡了也好。傅川禾无聊,理了理身后的车帘,却又遭廖知遥一对白眼。
不冤,不冤,哈哈,他默默咽着口水收下了。
谁叫自己瞎编妻儿家事的,受了就受了,安分一会,傅川禾扭头嬉皮笑脸的就捏上了廖叙白抱在胸前的手。
另一马车里,周秉整个直直的坐在马车角落,手中不自觉的摩挲着一角皮纸。
一路上的忐忑快要将周秉逼疯,那人狠戾的神情以及蛇蝎般的心肠,直冲心底。
他僵硬的绷着,却在车厢猛然倾斜时散了架,皮纸骤然脱手,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周秉脚边。
他无力的笑着,悔恨当初伸出的援手。
如今到分毫不落的压在了自己身上。周秉弯腰捡起皮纸,轻轻擦拭着上面的尘灰。
那只不过是最平常的图纸,而自己恐像这纸一样,轻飘,低廉。
“咕咕!”刚才还在分神的周秉瞬间警觉,这是……
他侧头看向车窗,那里已然多了只信鸽,脚边还绑着纸条。
“杀手,别露馅了。”
不等周秉反应过来,外面已经有了不小动静。
最早发现杀手的是傅川禾,没有比开窗开到杀手更让他震惊的事了。
“低头!”傅川禾低喝一声,身体几乎和夺窗而来的箭比速,右手按在慕凉戎背上,左手压下廖知遥的后颈。
咻的一声,箭头擦过手背定在了车壁里。
有人能懂凉戎的小动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