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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乱动什么 ...
静道九年仲夏,皇帝平和帝正值壮年,庾州朝局稳定,天下太平。
平和帝共有五子,最大的尚且刚过而立之年,最小的还未过束发。
日月斗转,只不过谈笑间。
颐和殿中,一道身影单单立在窗户前,里面依稀透出几声。
此乃三皇子景笙寝宫,亦是慕凉戎的寝宫。
“阿笙。”
“……有机会一定要去北方跑马,阿笙骑马最是好看了。”那人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想着,只是声音极小,好似平缓的呼吸声都能盖过。
“好,等咱们凉戎身体好了就离开这,去北方跑马!”
景笙作势低头浅笑,一边回应,一边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不肯起的人,无奈的将人耸了耸,不让他往下坠落。
怀中人没有再说,而是蠕着身子侧头背对着景笙自顾自的弄着什么,翻身的动作引得慕凉戎胸前泛出剔透般感的声响。
身旁的人一动,怀中人就一缩。
像只淘气但胆小的猫。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落到了声响那处,微微反光,亮闪闪的。
景笙自然的圈着手理着那人颈端,净白的颈上环着一圈细细的银链,那是一个长命锁,就连频繁舞动的左手腕上也挽着一串价值上好的玉珠。
他母妃说过带着上好的饰品,久而久之就育出灵性,说不定还能替人消灾保长命。
但凡有些许可能,景笙都肯与之一试。
起初,长命锁的链条是粗状的,但有人言太粗就成了枷锁,加上那较为粗条的链总是会将慕凉戎的颈侧磨红,索性便直接改成了细链。
如千丝万缕般,交缠着。
习惯了那人话说一半便不说了,景笙也不追问,默默搂着,眼里全部占满了那人,再容不进别的了。
他想,一世一双人。
慕凉戎瘦削的很,横躺在景笙的腿上甚至还余不少空,更别说侧着了,可抱着的人生怕他滚落在地,时刻用手护着那人。
屋里暖烘烘的,两人便也穿得单薄。一侧的书桌上压着几册折子,上面写着些策论。
半晌,怀中人忽地抬头,扬起了一抹浅笑。直冲冲的撞进景笙眼中,目光柔和,看上去却是无比的悲悯,那些星子从瞳孔深处浮起,像守护使者现世。
令人视如珍宝,别个休要染指分毫,藏起来才是上策。景笙神色暗沉,指腹渐渐入了慕凉戎的腰内。
覆上那人的缓缓起伏的腹部。
密长的睫毛支起了一片阴影,衣摆下的传来瘙痒,慕凉戎睫毛忽眨,眸中水雾挥散不去,惹人怜爱疼惜。
只是……瞧那面色却是重症缠身、久病不愈之相。
他将手指举在景笙面前,玉珠顺着手腕往下滑,快速坠落。
即将断了线的风筝,凄惨飘摇。那一刻他是这么想的,摇摇欲坠的神经,景笙下意识的就想握住。
突然,视线上移,半环成圈的手竟悬在了空中,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相连。
一缕长发盘在慕凉戎净白的指尖,又束缚在景笙发端,灵活的占据着这两具身体。
即便是难以束缚住的发丝,此刻倒也安稳驻在了这人的指尖。
“它在向我讨要名分呢!”
抬眼那人眼眸竟少有的生出了蓬勃生机。嗓音似有些沙哑,带着些喘息。
腰间处攀着一只手,轻晃晃的拽着。
心底的沉重忽然间就飘散开了,眉间自觉松开。眼前那只手动了,景笙才一怔,握住那只手往自己心口带,随即缓缓俯下身子,温柔的亲吻慕凉戎的脸颊,双手紧紧的环抱住对方的腰,好似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凉戎,凉戎!景笙在心底一遍遍喊着。
其实,很多时候景笙是不愿意用手去探那人的胸膛,特别是慕凉戎不声不响的昏过去。
“我的凉戎啊,再胖一点,再胖一点可以吗?”景笙的头深深埋进凉戎肩颈里,低喃道,那其中带着些许恳求。
他很轻,很瘦,每每抱起不重反轻,一点也不舒服。
许是自己从未见过那人好的时候,便如此奢望吧。
在慕凉戎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红了眼眶,指尖深深的陷入掌心中。自己真是没出息,景笙想。
……
晨光破晓,一道潮红映射天穹,云絮似未化开的松烟墨迹,常伴左右。声声蝉鸣自梧桐树干上透出,交着微风吟向了远方。
带着恬静也一块的消失了。
静道十年,平和帝弗悆,越半岁大渐,立三皇子景笙为当朝太子。虽有不满,可终是面上平静。
圣旨到,苍生亦到。
嘉盛殿中,人刚搬来一沓奏折,还没看上一眼就又压上一些,眼见的架起了高楼。
实在是拿笔的手太过酸涩,景笙才停下下意识的望向门口,脸上不自觉的染了笑意,可随之又感到担忧。
这时天气已然见凉,外面待上小会儿便僵了手,寒了心。
慕凉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殿门口,手中还提着小篮。还未等慕凉戎开口,景笙早已急匆匆的跑来接。
“怎么不穿多点。”景笙脱下身上的长袍盖在了面前这人的肩上,将其捂着。
不出意外的,这人的手极凉,握在手心像块冰,指节处泛红。可偏偏额角渗出层汗。
“在练剑?”景笙摸上慕凉戎掌心,那里和指腹处有些许小茧,是舞剑弄的,只要身体受的住,景笙倒是很愿意他舞的。
“没有。”慕凉戎才想着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摸剑,扬起的睫羽又打落了来。
不能让剑染了尘,慕凉戎抿唇。原因无他,一来是喜欢,二来是想着身体不要如此破败给景笙添麻烦。
他总是将他自己的身体好坏往后靠,而自己打不得更骂不得,景笙瞧着眼前这人,默默蜷紧了手,闭了口。
慕凉戎藏不住心事,也收不了情绪,一言一行总是逃不掉景笙的眼睛。
就在景笙被立为太子那天,慕凉戎转身笑着将金玺递了来,景笙眼尖的发现那人衣袖间染了血。
仅一点点而已。或许是景笙的目光太过强烈,慕凉戎没由的心虚起来,待景笙接过金玺后,垂着眸迅速收了手。
他又咳血了,这才多久,无数汤药灌进身体里,却像个无底洞样没个反应。可不喝不行,出生时便体弱多病,曾有太医说过慕凉戎活不过二十岁。
他父皇曾说,他只不过是个伴读。
景笙不信,不听。他眉眼柔和的注视着面前人,他的凉戎也已二十有一了。
什么天命如此,都是屁话,他只信事在人为,命由自己。
慕凉戎将点心摊在另一张桌上,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早些时候,寝宫太热,出来就忘了添衣。”
“你……”
“阿笙,就不要生气了,好吗?”慕凉戎连忙抢话转移话题,手指悄然拉住景笙的衣角,微微拽着,一副要多听话有多听话的样子。“我给你带了点心,亲手做的。”
前日因淋了雨导致高热,昨日还在烧着,今日就敢穿件单衣出门,竟还这般理直气壮,妄想几番说辞就求得原谅。
不可能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下去,那还得了!
景笙垂眼,不去接那盘点心,闷闷的回到了坐了一个上午的桌前,撂下慕凉戎一人在那干站着。
景笙的话没等到,倒是等到一位不速之客。
深蓝衣摆徒然飘进殿门,二皇子赵封翼大步迈进殿里,狭长泛冷的眼睛随之上挑,目光先是扫过了桌前的景笙,最后落在了慕凉戎身上。
‘红颜祸水’,果真祸国又殃民。
好生不客气,眼神犀利的很,充满了厌恶与不解,仿佛要将两人盯穿才肯罢休。
二皇子一贯如此,慕凉戎不想在意,心中还是想着如何消了景笙的气。
赵封翼收回视线,脚步几声蹉跎,到了景笙跟前。他随手翻过刚批好的奏章,似有意挑刺:“三弟殿里好生热闹,只不过如今父皇还在病中……”指尖悄然划破了奏章,转瞬被混在了其他中间。
赵封翼忽然眼神讪讪,顿一会儿才又继续那未说完的话。
“怎可这般不守孝道,三弟可不要辜负了父皇的信任!”
“那劳烦二哥多多尽孝,连带我的也一同尽了吧,父皇想必会理解我的,毕竟太子监国。”景笙眉头紧锁,说话间又批了本。
“国之大事,父皇他会理解的。”
空气中仿佛充斥着硝烟,一触即燃。
赵封翼哪里听得这话,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乌云密布的。他咽下后面的话,迅速扭头朝殿门口走去,还气势汹汹的撞了一旁默默站着的慕凉戎。
真碍事!
胸前受力,慕凉戎踉跄的靠在了后面的柱上,再抬头便看见景笙一晃就到了自己跟前,眼里满是心疼。
“没大碍,真的。”慕凉戎轻揉着胸口,脸上惊色还未褪去,惨白一片。
说实在的,慕凉戎刚看赵封翼那走来的气势,还真以为自己会当场倒地不起。
还好,还好!阿笙不得当场吓死。
他想着举起三根手指,笑眯眯跟景笙保证,希望得到景笙原谅,至少理理自己也成。
景笙瞪了眼慕凉戎,硬是把那人衣服小心扯开看了个全,才松了一口气。
“你回去歇着吧!”景笙又冷着张脸,回去批奏折了。
慕凉戎一慌,却在伸手瞬间僵住。他习惯性的抿着唇,脸色微变,喉间不自觉的滚了滚,像是忍耐着什么,收回了手轻声回应后离开了。
出殿门后,慕凉戎走得极快。脸颊、唇瓣血色全无,时不时的吞咽,此刻呼吸短促且错乱无章。
到了最后,慕凉戎甚至是跑着的。
“吱呀!”寝宫门从外打开了,一道身影狼狈跌进房中,转瞬间门又被关了,根本不及外人瞧见里面。
慕凉戎匆忙用手死死捂着唇,忍耐到了极限,喉间立刻阵阵呛咳,带着细微的呻吟声泄出。
可…不能被瞧见。
掌心见湿,他厌烦的阖上了眼,心中仍在思索。每次这个时候慕凉戎总是非常心虚,他怕见着景笙。
一滴接着一滴的血珠顺着指缝挤出,在净白的手背流下长长一条血痕,落入地板。
慕凉戎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为病痛。
许久,他艰难起身,脸颊手上遍布了血渍,很是肮脏。此刻唯一的想法只是打盆水洗净手脸,随后将斑驳的地面擦拭干净。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都让慕凉戎消耗了全部体力。
那粘腻伴随着腥味的空间使得慕凉戎阵阵恶心,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眼前仍有黑点,慢慢扩大占据了整片视野。
慕凉戎扶着床沿摸索,躺了下去。
一旁的铜镜模糊的印着床上之人的面孔,一切又变得那么的安静。
“凉戎,凉戎!”
半梦半醒间,慕凉戎耳畔传来急切的呼喊声,忽远忽近的,而后一股力量卡在自己的后颈与肩处,似乎被人抱了起来,唇边一股温热。
慕凉戎中途醒来过,当时只觉得头昏欲裂,难以昏睡,便令人搬来些折子。
来人瞧见慕凉戎的脸色,欲言又止。
景笙赶来时,那折子正摆在床边,上面批注着些许小字,有些歪扭。
“咳……咳咳,阿笙。”眼前的视线迟迟未聚焦,慕凉戎怕景笙察觉便又闭了眼躲着景笙的目光。
手迟缓又僵硬,悄摸触上唇边,干咽了咽,随之放下。
还好,手心是干净的,只是这觉睡得一点都不好,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眼前模糊的很,想来还未恢复。
慕凉戎低着个头,自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实则不然,要是现在抬头,看见景笙另一只手中紧攥的帕子,便会打得他原地遁形,无所适从。
感受到扶着自己的手愈加施力,思绪恐未回神,慕凉戎不免有些挣扎。
“乱动什么!慕凉戎啊,慕凉戎……”
“你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吗?是昏过去了,昏了!凉戎。”抱着慕凉戎的手不自觉的颤着到放下。
不能这样,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景笙转头看向了一旁,身下的手紧了又松。
一碗汤药梗在两人中间,打破了僵局。望着慕凉戎慢慢聚拢的视线,伸手接过沉默的闷下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苦涩的气味泛滥开来。
慕凉戎眉毛都不曾皱,好像那只是碗水。景笙泄气,他突然就很疲惫,很难过。
他不知道怎么办,到底拿慕凉戎怎么办。即使自己每日瞧着,仍是不够。而今这样不知不觉的昏去也时常发生。
放下碗后,注意到一侧已经燃了一半的烛火,慕凉戎才想起来往窗口一看,天什么时候已经黑了。
他先是抿了抿嘴,偷瞟了眼景笙,随后深吸了口气,试了试肩臂,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将景笙扑倒在床上,一点一点的吻上景笙的唇,吻掉了这人即将滑落的泪。
那人的唇瓣凉凉的,百般尝试,景笙只得了个蜻蜓点水之感。
明明什么都没开始,就一阵急促。景笙有些戏谑的掐着慕凉戎的腰,待那人习惯后忽的往下一扯,抬手搭在慕凉戎后颈上,伏起头与之紧交。
“阿梧。”
梧桐引凤,最是长寿……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两人只能在这上面较量着,吻到身心俱疲,吻到两人口中皆是苦味,堪堪入睡。
至此方才罢休。
残云卷起,将月割成碎银,颐和殿檐飞泻几率寒光。风游荡在空廊,唤起未扫的落叶。
夜深人静,月光乍现,满是萧条景。
*弗悆:急症突发
*大渐:病危状态
可能有些描述不太准确,不太恰当的,就当是我的私设了,宝宝们,不要太介意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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