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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意乱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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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道:“何事?”
我稳稳心神,认真道:“我想,天下绝无无缘无故的谋杀。我爹爹虽与萧将军交好,可河朔案后并未受到清算,只是在军中逐步被剥权忽视。多年来,陆府皆相安无事,若按我所想,程纲众人,起始所图谋的大约也只是将我爹爹一应官职革除,贬为庶人而已。当年陆府之事,事发突然,手段粗糙,像极了临时起意而痛下杀手······我想问你,祸事骤起的背后,我父亲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问这话时,心中一边疑虑,一边又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原来与他对话,剥离情意而专于现事时,是这样一种感受。
我喜欢这种感觉。是了,面前之人,原来更适于做我的同伙。
猛想起这点,竟无缘由地欢喜起来——我想我为自己找好了一个最好的伙伴,这伙伴长得好看而同我略有羁绊,有钱而有权有势,聪明而睿智,明察而有远见,用起来实在是顶顶顺手。
胡思乱想间,单衡一直在托腮看我。我眨眨眼,将思绪撤回,等待他的回应。
半晌,他开口:“我不知道。”
我瞪大眼睛:“你怎么会不知道?”
他向身后的椅背一靠,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桌面,沉默片刻,而后道:“阿原,我到底不是神仙,也总会有不知道的事。”
我点点头,却又疑惑:“可是你连我陆家当日遭祸的细节都桩桩件件查得明白。我这些日子总想不通,纵然望北盟势力暗覆整个北境,手眼通天,可事发年久,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他眼神飘向窗外,“那个名为周牧的僧侣知悉全情。”
我微愣片刻,喃喃道:“周牧叔叔当年出家前竟已不动声色地查明了来龙去脉······可他已在修行途中放下这一切,即使重见到我,也从来都是绝口不提,那······那他为何会将全部的真相托盘与你?”
单衡不言,风从窗棂拂入,吹动了他椅背后垂瀑般的黑丝,微微摇晃。
我起身,掩窗,沉思片刻,转身对上他的目光,“你向他作出了承诺,对么?”
单衡眼神微动,眸光泛起波澜。
我后退一步,倚在窗上,望他低声道:“你在我发现真相,北上之前便已同他作出承诺,决计不会向我提起陆家失火之祸背后的分毫,所以他才会同你道出实情,是么?”
单衡将头偏过,避开了我的凝视。
周牧同他讲明我的身世时,定是已知道他是萧延霆之子,但周牧决计不是一知道对面身份,便迫不及待将一切所知托出之人······单衡之所以会得知陆府的灭门详情,是他主动向周牧提出了疑问,且做出了许诺。
但他也背弃了那个诺言——我拿到了那枚匣子。
那他为何要做出许诺,又为何要违背自己的诺言呢?
我忽而觉得糊涂。
桌上的灯盏几近油枯,微弱的暖光昏昏,笼在他身上,在白衣上染出一片柔黄。
我立在窗前,立在一片阴影里,低低道:“周牧瞒我,是怕我深陷宿仇而疯魔,手染无辜鲜血······几近慈父之心。而你······你应允他瞒我,自是有连河朔案已向我隐而不提的缘故,如此看来,倒也算顺水推舟。”
话说的很轻,与其说与他听,更像是说与自己。话语落地间,似有一片轻柔的羽毛,徐徐触到了心底,并催发出了什么。
我忽而知觉——周牧对我也做了隐瞒之实,可我却毫无怨怼之意,反而体察到他隐瞒背后的苦心,为他辩解;但对于单衡,思及他对我的欺骗,却仍是满腔的委屈与恼怒,并混杂着许多不甘与猜忌,总是不愿原谅。
为什么呢?
我叩问自己的一颗心。
但还未叩问出一个结果,便已被打断——
“阿原,我在你心中,便是这般的吗?”
单衡凝望着我,面容苍白,眉宇微蹙,罩在一片微弱的暖光里,像一枚坐立的瓷人。
然瓷人没有情感,面前之人却有。我可以从他面目神情解出一些东西——似有不可置信,似有欲言又止,似有痛楚,似有无奈。
胸前传来一阵闷痛,我却不知为何。
无数疑问在心中骤然升起。
在祁阳时他对我长久的的欺瞒,北境重逢以来对我间或的戏弄,究竟出于何意?
他金蝉脱壳,假死之名彻底摆脱单二公子的身份随即北上,又为何意?
他不让赵破虏向我坦白望北盟与他二人的干系,先传病重讯息,而后假死运棺,逼我现身,又为何意?
明明应允周牧不会告知我任何关于陆府灭门的细节,却仍借赵破虏之手予我那枚匣子······想达成早日出兵的目的,是否只有借我弑仇之行这一种途径?
欺瞒还是保护?利用还是成全?戏弄还是因在意而生的试探?
我想不明白,我也理不清面前之人做下的这一切,究竟几分是为了翻案,几分是对我的真心。
是的,我在探寻他对我有几分真心······这便说明,我已说服自己他对我仍有真心。
这是一种对自己的背叛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心很痛——看着他那副神情,每多一个刹那,心痛便会多一分。
我觉得面前的瓷人要碎了。
不能碎。我喜欢这个瓷人。
意识彻底沦入混沌,一种虚无却异常强大的冲动忽然凌于理智,彻底成为了这具身体的主宰。灵魂似从躯体抽离,旁观着我从窗前一步步向前迈进,驻足,俯身。
唇上传来温热触感的瞬时,灵魂重新灌入这一具躯体,感官在霎那间无限放大——时间归于凝滞,我的世界只剩将熄的灯光,紧密相接的唇,扑面的呼吸,还有微颤的眼睫。
闭眸的一刹,世界陷进黑暗,我与他双双坠入这宁静如水的长夜。面前之人起身,唇却未与我的分离,反而愈加缠绵辗转,带有侵略的意味。于是俯身变为仰头,而后一只手覆上的我的腰肢,猛向前推,我便被按入怀里。另有一手拔下我发间的木钗,半束的发随着木钗坠地的声音散落,那手便整个探入我的发丝,全然覆住我的后脑连至脖颈。
腰间的力量揉我向前,紧密相触的身体却推我向后。我步步后退,每退一步,便引来更新一轮的剥离与抚触。唇齿间的气息愈加急促,辗转的力道愈加野蛮,软软地后倒于床铺上时,我似乎仅着中衣。
意乱情迷之时,忽有一药香悠悠传入鼻腔,唤醒了我仅剩不多的理智与清醒。
我伸手挤入紧贴的唇,强制分离的一瞬,虚虚压在我身上之人的动作微微一滞,然那温热的物什紧接着便滑过我的指尖,拂过我的面颊,掠过我的耳垂,最后停于我的耳后颈间。阵地的转移使野蛮的掠夺终止,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轻啄、吸吮与啃咬。
酥麻的感觉阵阵传来。他的发丝铺在我的面上,带着茉莉的花香,迷我的眼睛。我微微偏过头,侧额与他温热的额头相抵,轻轻喘息着,哑声道:“你······你病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