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James - 9 惨了。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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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卢卡斯，我们的替补生病了，你来做我们的外援吧。”
“卢卡斯，我爸妈今天不在家，你要来我的派对吗？”
已经升入高三的詹姆斯像一尾游鱼，自在地穿行在人满为患的学校走廊，和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人说道：“抱歉啦，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情。下次一定。”
邀请他的人一看见他略带歉意的俏皮笑意，就欣然接受了他的借口。
然而有要事去忙的詹姆斯并没有立刻离开学校，反而走向了阅览室的方向。
他站在阅览室门前，轻轻推门进去。然后俯身靠向图书借阅的登记台，问负责管理的女孩：“嘿，萨拉，那本书还在吗？”
叫做萨拉的女孩一看见他，就微微红了脸。她拿起一本早已准备好的书，递给了詹姆斯：“在这里。我一直帮你保管着。”
詹姆斯冲她笑了笑：“谢了。这次算我欠你的。”
萨拉更加害羞地垂下眼，然后在詹姆斯转身之后，才敢偷偷注视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着那本全国地图册走向一旁的书桌。
詹姆斯随便挑了一个空座坐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记事本，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
他叼着圆珠笔的盖子，熟练地翻开地图册和记事本到他想要的页码，然后埋头研究起地图册上的小字。
这本全国地图册是去年最新出版的，第一次将许多人口小于200的居住区也进行了命名和标记。
詹姆斯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在这本地图册里找到了他故乡的小岛——栖水岛。
时隔五六年，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自己当初离家出走的时候，没能买到归家的船票——因为这座只会讲方言的岛真的太小了。
当初的售票员没有骗他，他们确实不知道方言里的栖水岛是什么，而詹姆斯又太过年幼，不知道它在通用语里的名字。
然而限制他回家的困难还不止这一点。
许多可以挂在墙上的全国地图，因为比例尺的原因，会把詹姆斯最熟悉的轮廓压缩到一个点的大小，甚至可能干脆湮没在蓝色的海域里。
只有在装订成册的地图里，经过足够的比例尺放大，他才能找到栖水岛的方位。
并且经过他的调查，他发现仅仅知道栖水岛的官方名称还不算，栖水岛一天仅有一趟的渡船，只通向陆地上唯一的一个港口。
在辽阔的海岸线上，只有那一点，能和栖水岛相连。
詹姆斯最近每每想起自己儿时做过的蠢事，都觉得有些好笑。他那找不到故乡的恐惧，原来只是口音的误判加上他完全没留意自己是从哪里登上的陆地。
詹姆斯十分认真地握着笔，在记事本上一笔一划地抄写他从现在居住的城市去往栖水岛，需要经过哪里，采用什么样的交通方式。
直到阅览室快要关闭的前几分钟，詹姆斯才完成他的计划。他一身轻松地盖好圆珠笔，找到了对应的书架，把地图册放了回去。
经过门口的萨拉时，他顺口问道：“萨拉，你等下要怎么回家？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萨拉受宠若惊地抬起头，红着脸磕绊了半天，才说：“可以吗？那麻烦你等我一下。”
“当然没问题。”詹姆斯笑笑，他就当顺路还了萨拉一直替他保留地图册的人情。
在萨拉锁好阅览室之后，詹姆斯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萨拉握紧了手中的书本，小声道谢：“卢卡斯，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客气。”詹姆斯倒退了两步，向她挥了挥手，“祝你永远记得回家的路。”
萨拉一头雾水地看向他的背影，不知道这算哪种祝福语？
詹姆斯大步离开了萨拉，离他自己的住处越近，他的脚步就越轻快，到最后，几乎是跑进了家门。
屋子里没有人，雅各布还没有回。詹姆斯没有急着做晚饭，而是先把他这一阵搜集来的所有资料都摊在了餐桌上。
他把它们颠来倒去地排列，把它们组合成最有条理的证据链。
然后他像最高超的辩护律师一样，对着空气里假想的那个人，趾高气昂地说：“我已经知道栖水岛在哪里了。我现在就要回家。你愿不愿意跟着我都无所谓。”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雅各布皱着眉的严肃表情。但是就像他的宣言一样，他要回家，他不在乎雅各布怎么想。
随后，詹姆斯应付着做了一顿晚饭，又在彩排了几次过后，才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一天。
然而接下来的一周里，詹姆斯一直没有机会实现他的心愿，雅各布始终没有回来。
詹姆斯兴奋的期待被担心的焦灼一点点消耗殆尽。
雅各布每次出门工作前，都会和他约定好预计结束的日期，如果中途情况有变，他肯定会提前想办法告知詹姆斯一声。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超时了一个星期，且一直音讯全无。
詹姆斯知道雅各布在城里设置了几处安全屋，作为他把工作上的危险和詹姆斯隔开的过渡。
詹姆斯花了一个周末，一个个地点找过去，发现每一间屋子都没有被使用过。
武器、□□、现金，每一样都安稳地藏在屋子的角落。所有家具的表面和地面都落着一层浮尘，除了詹姆斯走过时留下的鞋印，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詹姆斯的心越来越沉，他拒绝去想“有没有可能”、“是不是”的假设。
毕竟这是在詹姆斯出生以前，雅各布就已经在做的工作。他怎么可能做不好呢？
直到詹姆斯从最后一个安全屋里，找到了两条答录机上的记录——
从内容上来看，留言的人应该是雅各布的掮客或者雇主。那个人在留言的开始，用很愤怒的声音控诉：“你是怎么办的事！？现在目标知道了我的地址，他们要来杀我了！”
然后在第二通留言里，同一个人用恐惧的语气说：“他妈的，别管你的任务了！快过来保护我！现在！马上！他妈的，我会给你钱，给你更多的钱！”
这两条留言都没人查看过，回拨回去的号码也变成了空号。
詹姆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手指机械地按在答录机的按键上，反复播放着这两段话。
就这样了吗？
他把他带到了这里。就这样了吗？
他教他要假装自己不是陆地上的幽灵。然后呢？就这样了吗？
一个很轻的念头从詹姆斯的脑海里飘过：那句无所谓你要不要跟着我回家的话，是假的。
如果我连你都丢了。要怎么去见她？
詹姆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了。
大雨倾盆而下，他站在被雨幕模糊掉的路口，分不清方向了……
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像是急于赶回什么地方，溅起一片水幕。
詹姆斯始终站在原地，回想着半年前的一次谈话。
在那特别的一天里，他们两个都要想办法甩脱关于失去一个人的回忆。
于是坚称“酒精会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和理智，而香烟会留下来被人识别的味道”的人，会难得在伪装的任务之外，用酒精麻痹自己。
詹姆斯看见了，坐过去，被雅各布分享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杯酒。
他说：“詹姆，你不用走上我的路。”
詹姆斯回：“我知道。”
雅各布却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反驳他：“不，你不知道。这条路会改变太多事情。有的时候，它让人，别无选择。”
“比如呢？”
“比如……生与死。”
雅各布吞下一大口酒：“儿子，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的。只要一瞬间，一个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的瞬间，对一件事的判断产生失误，事情就永远不一样了。”
詹姆斯站在大雨里，还是想不通，不知道。
他和他，到底都错在了哪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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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一趟命中注定的地铁上。
詹姆斯一手握着吊环，一手插在上衣的口袋。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地铁路线图上，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一个神情紧绷的中年人身上。
这个家伙看起来神经兮兮的，但就连詹姆斯也不得不承认，他那过度警惕的直觉，确实有利于他逃跑。
在过去的三天里，他遛着詹姆斯跑了四个城市，竟然一次也没给詹姆斯留下可以动手的时机。
詹姆斯抓着地铁的吊环，随着车厢的摇晃摆动。他被这个难缠的家伙磨练得，心里几乎有种看破红尘的超脱。
“下一站……请注意车厢间隙……”
地铁车厢在一个拐角处突然大幅度的一晃，詹姆斯的心跳也像是随之空了一拍。
他在骤然冒出来的冷汗中，忽然意识到不妙！他这三天只顾着追自己的目标，完全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
他在虚脱的感觉一点点爬上来之前，匆忙松开吊环，把手探进同侧的上衣口袋，他在那里放了几颗应急的……已经在这三天被吃光了的，糖果。
进到站台的地铁摇晃了最后一下。
詹姆斯来不及诅咒只会踩急刹车的司机，脚步已经随着要逃下车的目标迈向了前。但他的身体已经一时调动不来更多的力气，让他迈出去的脚步瞬间失去了落点。
詹姆斯什么都来不及想，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了车厢地面上——
“喂，先生！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詹姆斯的眼前还是黑的，他在听见什么之前，先闻到了一股还热着的咖啡香。
食物的味道勾着他的肠胃很不争气地叫了一长串咕噜声，也唤回了他眼前的光明。
他的眼前还很模糊，在过于刺目的顶灯下，只能看见一张靠得太近的、逆着光的人脸。
那个人的五官像是融在了光晕里，却又让表情中真诚的担忧变得那么鲜明。
詹姆斯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自己也没觉察地弯了嘴角。
惨了。
他好像看见天使了。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James -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