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76、第076章

　　灰暗的夜空如同一条被污染的河流，它缓缓流动着，曾经耀眼的星子们沉入暗河中，断续闪烁着暗淡的星芒。

　　卡车熄火，车厢里很快响起震天的鼾声，一声高过一声，里面的人似乎在比试谁发出的声音更响亮。几个守夜的士兵握着机枪围着卡车警戒，在被虫族占领的野外，还是夜晚，所有人都得提高警惕。

　　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机油味和一丝淡淡的土腥气，袁媛皱了皱鼻子，调整手枕的位置，将左右腿掉了个轻轻地晃动搭着的左腿。她既不想和那些人呆在一处听那烦人的鼾声，也不喜欢车厢内狭小的空间，年杰不同意她独自离队，车顶算是双方折中的选择。

　　曾顺快被身侧的猪叫声烦死了，他将手从耳朵上移开，平躺在车厢里。他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应该选择第一轮守夜，而不是呆在车厢里被噪音轰炸。

　　将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又数过一千只羊，曾顺总算感觉到一丝困意。渐渐的，合紧的眼球不再转动，急躁的呼吸变得平稳。

　　脚步声渐远，袁媛瞥见顶着头灯的士兵朝着百米开外的仓库方向走去，不久，那束淡黄色的灯光湮灭在仓库入口。

　　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揩掉眼角挤出的两滴泪，袁媛终于有了一丝困意。侧身面朝外，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她闭上了眼。

　　一阵凉风刮来，吹的车厢壁簌簌作响。除了士兵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和偶尔动作的轻微摩擦声，四周很安静。

　　十分钟后，袁媛陡然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闪过绿光的眼睛凌厉非常，哪有一分睡意。

　　车厢里的动静像被刻意压低，但袁媛仍能清晰地听到有人从车厢内落到地面，离开卡车的声音。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接着一个。

　　悄无声息地从车顶落下，有一顶头灯孤独地落在地面，袁媛立在背光处，眼见一个又一个的迷彩服如同收到某种指引般统一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仓库。

　　又一个人影从车厢内灵巧跳下，袁媛两三步上前，一手扣住那人的脖子一手捂住对方的嘴。扣住脖子的手臂收紧，底下人开始剧烈的挣扎和呜呜的低鸣，对方用身体反击。

　　“别出声，我松手。”确定对方清醒，袁媛松开手。

　　曾顺喘了好几口才将气捋顺，好悬脖子没给她拧断。“怎么回事？你把我拖下车干什么？”曾顺晕头晕脑，还是下意识学着袁媛的压低声音说话。

　　回答他是一套相似的动作，袁媛又将一个刚从车厢出来的人给勒住。只愣了片刻，曾顺立即警惕起来。越过袁媛，他也发现了异样，队伍里不断有人从车里出来往仓库方向走。

　　一共阻拦了七个人，留下四个人看守卡车，袁媛、曾顺和另外三名士兵提着枪谨慎而迅速地朝仓库方向前进。等他们进入仓库，最后一个自主进入的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仓库除了他们通行的门，似乎是完全封闭式的，也没有透光的窗，深处暗得发沉。

　　袁媛捏了捏鼻子，仓库里的气味发酸，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肉香和其中夹杂的一丝极淡的腐味。说不上难闻，但她不喜欢。

　　仓库宽约有九到十米的样子，入口处很空旷不见货箱。往里六、七米，墙面扒着一块块暗色的墨团，往更深处延伸。

　　三个士兵打开头灯，急切地往里走。三束灯光照亮了仓库的前端，“嘶”地低声抽泣声，冲在前面的三人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盯着墙面、以及顺着墙面延伸向仓库顶部和更深处的“墨团”。

　　那是一个又一个两米多长超过一米宽、呈暗紫色、如同一块巨大的肉瘤的虫卵。灯光照过去，表面突起的管状脉络快速收缩，还能照见里面深色的半人半虫的残影。

　　“天哪，不是没探测到生命吗？这些是什么！”一位士兵端着往后退一步，盯着最近的一个虫卵准备开枪。

　　“等等。”两个声音同时阻止，士兵的手一抖，差点就扣动了扳机。

　　士兵侧头看向两人，那双眼睛瞪得鼓鼓的，眼里含着惊恐。另外两个士兵也看向说话的人，曾顺咽下涎液打算开口，袁媛低声道。“一开枪它们都会醒。”

　　八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几乎遍布仓库虫卵，果然，只要外界有声音虫卵外囊的收缩就会变得强烈。

　　“放着它们不管吗？”三个都是普通士兵，一时拿不定主意。

　　“先救人。”曾顺插了一句，视线瞥向身旁神色平静的袁媛。

　　五人的目标一致，他们要先将进入仓库的队员找到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继续往里走，仓库深处除了更多的虫卵，进去的队员一个也没找到。

　　回头看了一眼离他们渐远的入口，士兵咽了咽口水，太安静了让他心慌。“他们人去哪了？”

　　话音刚落，右前方响起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在地上被拖拽。几人交换眼神，一位士兵顶着头灯谨慎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其他人跟在他的身后。

　　“赶紧救人。”曾顺扒开突然僵住的士兵，低声骂了句国粹，拔出后腰的刀快步上前。

　　一个迷彩服倒在距离虫卵两米的位置，虫卵边缘生出细长的肉色触手绕上迷彩服的脚踝，将他一点一点地拖到近前。

　　割开触手，断裂处流出黄褐色的液体，触手猛地收回，曾顺拍了拍迷彩服的脸想让人清醒，对方瞪着眼看着他，既动不了也说不话，全身只有眼睛能动。

　　“人动不了，我先送他出去。”迷彩服和曾顺同一辆车，他一眼就认出对方，才会第一个冲过去。

　　曾顺将人架到背上，背着对方快速穿过来时的方向，往仓库出口跑。

　　被曾顺割伤触手的虫卵剧烈鼓胀，三个士兵举枪对准看起来马上就要破开的虫卵，袁媛瞥了一眼绕道另一侧，拔出匕首，割开另一侧虫卵的外囊。

　　王忠黝黑的脸自裂开的虫卵中显露出来，他紧闭双目，四肢和身体被细细的肉粉色长条困得紧紧的。

　　一划到底，迅速割开缠绕王忠的肉条。没有了束缚，王忠那沾满粘液的身体直挺挺地往前倒。

　　闪身躲开，袁媛斜睨眼地面溅起的灰尘，人事不省的王忠迷茫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