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75、第075章

　　天空灰沉沉像极了一块浸透苦汁的脏抹布，覆盖着底下的残垣断壁。在人类被迫退出的世界，藤蔓穿透砖墙，树木肆意生长，曾经人类引以为傲的高楼大厦缓缓解体，繁华的都市彻底沦为植物的沃土。

　　这个暖冬让本该枯萎凋零的植物依旧泛着绿意，空气里飘散着植物特有的气息，若是感官特别灵敏，还能嗅到空气中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腐臭。

　　汽车引擎的低鸣，及偶尔车胎碾压上不明的物体发出的咔嚓声是安静车厢里唯一的声音来源。军用卡车很拥挤，整车连带正、副驾驶员一共八人，车厢超过三分之二的位置被军火塞得满满的，六个人只能挤在车尾处。

　　特制的作战服将年杰除了脸部以外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的头靠在车厢侧壁上，突击步枪的枪托抵着大腿，枪口架在厢壁的焊口处。

　　年杰垂眼盯着对面从上车起就闭目养神的女人，对方不像他们全副武装，一身休闲装的背后是一个半鼓的帆布背包。左右一瞟，其余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聚集在这个女人身上。

　　作为本次灭虫任务的队长，年杰非常清楚坐在他对面女人的身份及能力。只是有了前次的经历，很难让他信任这样的类人生物。

　　没错，在年杰心里，哪怕袁媛完全是人类的外形，但见识过她变化成另一种形态的视频，他很难再将她当成和他一般的人类。

　　尤其是刚经历过背刺，年杰的许多战友都丧身在基地的保卫战中，哪怕再三告诫自己，他仍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厌恶感。不过作为一位军人，他更清楚保卫人民的重要性，他相信自己不会被情绪影响。

　　四辆军用卡车行驶了四个小时，正、副驾驶替换继续前进，袁媛在车再次启动后终于睁开了眼。她瞥见对面的男人从身侧袋子中摸出食物递给其他人，在与她视线对上后顿了顿，又从袋子里摸出两根火腿，连同手里的压缩饼干和水递了过去。

　　撕开包装三两口将手里的食物吃掉，袁媛看了看角落的袋子，一双骨节分明的粗糙大手伸了过来。

　　年杰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女人一口气吃了他们一车人半天的食物，直到确认对方暂时不再需要了才将袋口的拉链拉上。

　　“那个，你好，我叫王忠。你会用枪吗？我是军区连续三年的射击总冠军，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坐袁媛对面的高壮小伙王忠见对方又打算闭目睡觉，忍不住开口打破车厢内沉闷的气氛。

　　其他人的目光都光明正大地落在袁媛身上。打个呵欠，袁媛吊着眼看向王忠，过了几秒嘴唇才轻轻翕动。“我会。”

　　轻飘飘的两个字仿若按动了某个开关，车厢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了。

　　王忠挠了挠头，讪讪道。“这样啊，你真厉害。”

　　“你的胃口可真好，像这样能吃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袁媛右侧的小伙子顶着大拇指，呲口大白牙笑着道。

　　“张可，瞎说啥呢。能吃是福，这姑娘是个有福气的。”蔡宇瞥了眼袁媛，赶紧找补。女人可不喜欢被说吃得多，在家说这话保准被自己媳妇挠。

　　“嘿嘿，我这不是羡慕嘛。你叫袁媛吧，别介意，我是一吃就胖的体质，特别羡慕怎么吃都吃不胖的人。”张可抓了抓下巴，眯起眼笑看起来傻乎乎的。

　　“三分饱。”袁媛淡淡道。

　　“嗯？”一时车厢内几人面面相觑，王忠突然身子一凌，张开嘴不可置信道。“你是说，你还没吃饱？”

　　袁媛瞥了一眼角落装食物的袋子，用鼻子“嗯”了一声。

　　“天哪，你不早说。快，赶紧吃，可不能饿着肚子和那些虫子干。”王忠将空了四分之一的袋子提过来放在袁媛面前。

　　随手从袋子里挑拣几样后摆摆手，袁媛对这些食物不是太感兴趣，火腿、肉片这些是真肉不假，但太咸了她不怎么喜欢。

　　年杰一直在观察袁媛，发现她虽然冷淡，却不傲慢，这让他多少松口气。

　　车猛地颠了一下，张可的头盔磕在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对讲机里传来副驾驶的声音。“前方有一群八组食肉虫，大家做好准备。”

　　年杰立即从座位上站起身，从敞开的车厢尾探出头，车辆仍在行驶中，成百上千只八足食肉虫自侧前方的植被后爬出，朝着他们的卡车而来。

　　“王忠、张可，到左侧，蔡宇、徐恩，去车右侧，干掉这些臭虫。”年杰率先爬出车厢，沿着车厢外侧向前爬，一手勾住车沿将自己挂在车厢外。

　　突突的枪声响起，一只倒下的八足食肉虫尸体立即会成为它同类的垫脚石。灭虫队的火力十分充足，一时间八足食肉虫无法靠近车身。

　　“抓稳了，我要加速冲过这片区域。”对讲机将驾驶员的声音传遍小队。

　　几乎是话音刚落车辆一个大摆身嗖地加速往前冲，身后的车队也跟着提速。年杰等人稳住身体又开了几十枪后，八足食肉虫渐渐停下脚步，不再追赶他们。

　　冲出八足食肉虫的区域，车辆减速，年杰几人返回车厢。刚刚的作战众人都很满意，单方面的压制让他们对即将执行的任务多了几分信心，至于从始至终端坐在车厢的袁媛，谁也没有在意。

　　中途绕路加了一次油，车辆连续开了十个小时，天已黑透，距离郊区也只有三十几公里，他们需要寻一处安全点休整。

　　选定的临时落脚点是一处工业园的仓储区，锈蚀的园门大敞着，四辆卡车长驱直入，成方形停在仓储区的外坪。

　　探路兵已用生命探测仪扫描过这片区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们可以停下来休息一晚，为明天的恶战做准备。

　　“我们今晚在这休息，正、副驾驶员留在车上不参与守夜，每辆车厢可以睡三到四个人，每三小时一班值勤，每班八人。”头灯光扫过一众疲惫的面容，年杰打起精神安排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