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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礼物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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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来,在红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霍冬至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足底陷入柔软的羊毛绒里。他推开黄花梨木的珠宝匣时,一缕檀香从错金博山炉里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勾勒出淡青色的烟痕。
"少爷,老爷问您何时去前厅。"丫鬟春桃捧着鎏金托盘进来,上面摆着新沏的碧螺春。茶汤清亮,浮着两片舒展开的嫩芽。
霍冬至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拨弄着匣中的羊脂玉扳指。阳光穿过玉身,在地毯上投下温润的光晕。他忽然想起巴黎跳蚤市场那个犹太商人说的话:"东方人戴玉,就像法兰西人饮红酒——都要讲究年份。"
"把这个包起来。"他挑出枚翡翠袖扣,孔雀绿的宝石周围缠着银丝藤蔓。这是临行前夜在蒙马特高地买的,当时路灯坏了,那摊主就着月光给他看货,翡翠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前厅里,霍老爷正在赏玩一尊青铜爵。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说:"昨日让你去纪家,你倒跑去书局野了一天。"
霍冬至把绒布盒子往茶几上一放,盒子滑出半尺远。"给您带了礼物。"
老爷的眉毛动了动。盒子里是块鎏金怀表,表盖刻着埃菲尔铁塔的浮雕。按下机括,表盘竟会奏出《马赛曲》的调子——这是他在巴黎最后半个月,天天蹲守古董店才淘到的稀罕物。
"胡闹。"老爷嘴上说着,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西洋人的奇技淫巧..."
"母亲的呢?"霍太太从屏风后转出来,杏色杭罗旗袍上的缠枝莲纹随着步伐流动。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着茶盏,叮当一声脆响。
霍冬至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珐琅小盒。盒里躺着枚胸针,银底上嵌着细碎的紫水晶,拼成鸢尾花的形状。巴黎的雨夜,他就是被橱窗里这抹紫色吸引,在雨里站了半小时等店主回来开门。
"你呀..."母亲指尖抚过花瓣,忽然捏住他耳朵,"又乱花钱!"可眼角笑纹里盛着的分明是欢喜。
窗外传来丫鬟们的轻笑。霍冬至探头望去,见她们正围着个藤编行李箱——那是他带回来的洋货,此刻箱盖大开,露出里头五彩斑斓的玻璃纸。
"给她们的。"他朝外扬了扬下巴。箱子里是马赛肥皂、里昂丝巾和成盒的牛轧糖。昨晚趁夜分装时,他特意在每个纸包上都写了名字。厨娘张妈的那份最厚实——是整块的普罗旺斯薰衣草香皂,足够她用上一年。
老爷突然咳嗽一声:"听说你昨天在书局..."
"买了套《世界美术全集》。"霍冬至截住话头,从怀里掏出本册子,"您看这个。"翻开的页面上是钢笔速写:文华书局的老屋檐角,飞檐上蹲着只胖麻雀。
老爷的指尖在纸面上顿了顿。这些年他往巴黎寄的宣纸,儿子竟真的一张没浪费。那些纸上如今有了塞纳河的波纹,有了卢浮宫的廊柱,现在又有了故乡的屋檐。
"我去找小纪哥哥了。"霍冬至眨眼间已退到门边,顺手捞走果盘里的蜜饯海棠,"好久都没有见了”
"混账东西!"老爷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袖口。可等人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却对妻子叹道:"这小子...倒真把西洋人的画技学全了。"
后花园的海棠树下,霍冬至摸出个天鹅绒小袋。倒出来的是一对珍珠手链,珠子不大,却泛着罕见的粉金色泽。这是他在威尼斯买的,原本想送给...他摇摇头,把耳坠收回袋中。春风掠过树梢,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