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盛夏》林羡鱼o

6、树荫下的暗涌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窗台时，许知意被颈边一阵酥痒唤醒。

　　睁眼便见八月毛茸茸的尾巴正扫过脸颊，小猫蹲坐在枕畔，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熹微晨光，粉鼻头轻轻翕动，仿佛在等待她醒来。

　　“早安小捣蛋。”她伸手挠了挠八月的下巴，换来一声满足的呼噜。

　　小猫顺势躺倒，露出雪白的肚皮，爪子虚虚抱住她的手腕，肉垫在皮肤上蹭出柔软的触感。

　　晨光顺着纱帘的纹路流淌，在小猫蓬松的毛发上镀出细碎的金边。

　　洗漱台前的镜子蒙着层薄薄的水雾，许知意拧开青柠味的洗手液，泡沫在指间绽开清新的香气。

　　八月蹲在瓷砖上，尾巴有节奏地敲打地面，时不时用爪子拍击从毛巾上垂落的流苏。

　　当她俯身漱口时，小猫突然跳上洗手台，脑袋探进她的臂弯，鼻尖沾到了水珠。

　　餐桌上，妈妈将煎得金黄的法式吐司装盘，枫糖浆在面包片上拉出琥珀色的丝。

　　许知意刚坐下，八月便轻巧地跳上椅子，前爪扒着桌沿直晃尾巴。“就一口哦。”她撕下一小块吐司，看着小猫叼住食物，胡须得意地翘起。

　　换好校服站在玄关时，八月急得直转圈，爪子不停拍打她的运动鞋。

　　许知意蹲下将小猫搂进怀里，发丝拂过它的鼻尖：“乖乖等我回家。”

　　小猫立刻用脑袋蹭她的下巴，柔软的毛发扫过锁骨，留下一阵痒意。

　　推开家门，潮湿的晨风裹挟着青草香扑面而来。街道上，早开的茉莉沾着露水，花瓣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许知意踩着树影往学校走去，书包上挂着的小猫挂件随着步伐摇晃，叮铃作响。

　　晨光里，新一天的期待与温柔，正沿着石板路慢慢铺展。

　　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许知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原本轻快的脚步在看到教室里的景象时顿了顿。

　　只见教室里一片唉声叹气，同学们大多瘫坐在座位上，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惆怅。

　　赵佳雯趴在桌子上，脑袋枕着手臂，看到许知意进来，立刻抬起头，苦着脸抱怨道：“同桌，你说周末怎么过得这么快啊？感觉刚眨了下眼，就又要上学了。”

　　“就是就是！”旁边的同学放下手中的早餐，连连点头，“我周末还没打完游戏，还有最新更新的漫画都没看完呢！”

　　“我更惨。”坐在窗边的同学抱着课本，一脸哀怨，“本来想趁着周末去游乐园玩，结果我妈给我报了好几个补习班，两天全泡在题海里了，累得我现在都缓不过劲来。”

　　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哀叹声不断，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倾诉着对周末短暂的惋惜。

　　江昊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要是周末能有三天就好了，这样就能痛痛快快地玩了。”

　　“三天哪够啊，最好一周都是周末！”有人大声附和，引得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可笑声里也带着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许知意听着同学们的抱怨，轻轻笑了笑，将书包放在桌上。

　　她其实也觉得周末转瞬即逝。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对周末结束的遗憾中时，上课铃突然响起，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同学们立刻坐直身子，整理好情绪，准备迎接新一周的学习，可眼底那抹对周末的留恋，却还久久未能散去。

　　李老师用目光扫过瘫在座位上的学生们。赵佳雯原本撑着下巴抱怨周末太短，此刻被那道目光扫过，后背瞬间绷直。

　　“都这么有闲情逸致？”李老师将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欢迎新同学”的黑板报旁，“班级群里周五分班考试的通知，当耳旁风了？”

　　教室里骤然安静，空气仿佛凝固。许知意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晨光透过窗户斜斜照在她校服领口，映出一片刺目的白。
　　张明嘴里的豆浆“噗”地喷在课本上，王浩的游戏攻略还摊在桌面，此刻却像被钉在椅子上般动弹不得。

　　“才开学多久就考试？！”赵佳雯“腾”地站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剧烈晃动。
　　她戳了戳许知意的胳膊，杏眼瞪得浑圆，“这不是要人命吗？三角函数我还没搞懂！”

　　“就是！哪有刚军训完就考试的道理？”靠前的男生把篮球杂志往抽屉里一塞，转椅吱呀一声转向后排，“听说按成绩分快慢班，这不是搞歧视吗？”他的声音带着破音，引得后排几个学生跟着拍桌子抗议。

　　李老师抬手示意安静，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现在抱怨有用？不如把这精力用在复习上。”转身写下“分班考试范围”几个大字，粉笔灰扑簌簌落在教案上，“课代表下课来拿复习资料——不想被分到差班的，自己看着办。”

　　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仍笼罩着压抑的气氛。许知意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蝉鸣突然变得聒噪起来。
　　书包侧袋里的英语单词本被攥出褶皱，她听见赵佳雯还在嘟囔“肯定考砸了”……

　　“知意！知意！”清亮的呼喊穿透三楼的玻璃窗，许知意笔尖一顿，循声望去。
　　林瑾瑜站在紫藤花架下，马尾辫随着蹦跳的动作晃成活泼的弧线，手里两罐草莓汽水折射着正午的阳光，宛如两颗红宝石。

　　许知意快步走向走廊，金属栏杆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林瑾瑜仰起头，踮着脚把汽水抛上来，橘色的拉环在半空划出细小的抛物线。

　　“接着！校门口新开的便利店买的，第二罐半价！”她的声音裹着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

　　汽水罐触到掌心的瞬间，凉意透过校服袖口漫上来。

　　许知意拉开拉环，细密的气泡咕嘟作响，草莓甜香混着碳酸的清爽扑面而来。
　　林瑾瑜已经利落地跳上窗台，晃着白鞋笑道：“救命，隔壁班那个秃头老师的课，听得我灵魂出窍！”

　　风掠过走廊，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话说......”林瑾瑜突然凑近，发梢扫过她泛红的耳尖，“你上次说要补的数学笔记，能不能借我抄？”

　　“分班考试要是考砸了，我妈肯定要让我去上补习班！”

　　许知意还没来得及回答，预备铃突然尖锐地响起。

　　林瑾瑜慌忙跳下窗台，马尾辫扫过许知意手中的汽水罐，在金属表面留下浅浅的指纹：“放学老地方等我！这次请你吃章鱼烧！”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只留下草莓汽水的甜香，还萦绕在渐渐空荡的走廊里。

　　语文课堂上，日光透过斑驳的梧桐叶，在《岳阳楼记》的书页间投下晃动的光影。
　　许知意握着钢笔，笔尖在"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批注旁悬停片刻，又迅速落下。

　　"叮——"下课铃如同突然炸开的烟花，惊得打瞌睡的同学猛地抬头。

　　赵佳雯第一个合上镶满贴纸的笔记本，"体育课终于来了！"她抓起发圈利落地扎起马尾，发梢扫过许知意的课桌。

　　江昊已经抱着篮球冲到门口，球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许知意将文言虚词整理本塞进书包，余光瞥见教室门口晃动的身影。

　　林瑾瑜正踮着脚朝里张望，浅蓝色发绳在她手腕上晃成温柔的弧线，"知意！"她的声音裹着兴奋，"六班和三班今天一起上体育课！快别磨蹭了！"

　　书包带子勒在肩上，许知意快步穿过走廊。夏日的风卷着香樟气息扑面而来，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林瑾瑜熟稔地挽住她的胳膊。

　　操场上蒸腾着盛夏的热浪，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塑胶跑道上。

　　跳皮筋的女生们轻盈地跳跃着，嘴里还念着欢快的歌谣；跳绳的同学飞速甩动绳子，脚尖有节奏地轻点地面；打羽毛球的两人你来我往，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而在操场边缘的老槐树下，浓密的树荫如同天然的遮阳伞，为这里带来了一丝清凉。

　　许知意和林瑾瑜各自抱着书本，在树荫下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

　　林瑾瑜从书包里掏出草莓味的薄荷糖，递给许知意一颗：“先补充点能量，不然这作业根本写不下去。”她拆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口中散开。

　　许知意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微风拂过，树叶沙沙摇曳，偶尔有一两片叶子飘落，轻轻落在她的作业本上。

　　林瑾瑜托着下巴，看着作业本上密密麻麻的函数题，皱起了眉头：“知意，这道题我怎么一点思路都没有啊？”

　　“你看，先把这个公式套进去……”许知意放下手中的笔，侧身耐心地给林瑾瑜讲解。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的侧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显得格外温柔。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和这里安静的学习氛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八月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也在为她们加油鼓劲。林瑾瑜认真地听着讲解，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下重点，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提问。

　　“好像有点懂了！”林瑾瑜眼睛一亮，拿起笔开始尝试解题。
　　许知意看着好友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在这方小小的树荫下，她们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暂时忘却了夏日的炎热，也忘却了即将到来的分班考试的压力。

　　蝉鸣在老槐树上此起彼伏，许知意咬着笔杆盯着数学题，草稿纸上的辅助线像缠绕的藤蔓。

　　林瑾瑜突然拽住她的胳膊，还没等开口，“咚”的一声闷响，橙色篮球骨碌碌滚到许知意帆布鞋边，惊得她笔下划出长长的墨痕。

　　“抱歉！”带着喘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许知意抬眼，正对上苏新辰弯成月牙的笑眼。
　　少年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校服第二颗纽扣松开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
　　他弯腰捡球时，身上混着汗水与皂角的气息漫过来。

　　“同学，别人都在玩，你俩偷偷内卷呢？”苏新辰直起身子，篮球在指尖灵活转动。
　　身后传来运球的砰砰声，江隋单手撑着膝盖，黑色发梢滴落的汗珠砸在塑胶跑道上；易扬抱着球斜倚在树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知意……

　　苏新辰转着篮球挑眉：“这么拼啊？”林瑾瑜干脆合上习题册，叉腰道：“这周就分班考试了，你不着急？我可铁了心要和知意一个班！”她说话时马尾辫跟着晃动，发梢沾的小雏菊发卡闪着微光。

　　江隋低头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易扬吹了声口哨打破沉默。
　　苏新辰笑着摆摆手，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好好好，两位学霸加油考完试请你们喝汽水！”
　　他后退几步，篮球在地面拍出清脆声响，转身时球衣后背的“11”号在阳光下

　　许知意望着少年们跑回球场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球压出折痕的草稿纸。
　　林瑾瑜突然戳她腰侧：“听见没？苏新辰说请客！
　　到时候我要把冰柜里最贵的都拿一遍！”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许知意却盯着草稿纸上晕开的墨点，突然转头看向林瑾瑜：“你什么时候和这个叫苏新辰这么熟了？之前不还说江隋......”她话没说完，林瑾瑜已经涨红着脸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小声点！”林瑾瑜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才松开手嘟囔道，“就军训的时候聊过几句，他借过我创可贴......”话音未落，许知意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尖：“而且——我刚刚看见江隋把矿泉水瓶捏变形了。”

　　蝉鸣声骤然放大，林瑾瑜感觉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她想起刚才江隋垂眸系鞋带时，指关节泛白的模样，还有转身时故意用力拍球的动作。
　　“别乱说！”她抓起英语课本挡住脸，却遮不住从耳尖蔓延到脖颈的绯红，“他、他肯定是打球太用力了！”

　　许知意轻笑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爱心：“好好好，那某人下次见到江隋，可别紧张得说不出话。”
　　她的调侃被突然响起的哨声打断，远处江隋抬手擦汗的动作一顿，目光隔着操场与树荫，似乎不经意间扫过这边。

　　林瑾瑜慌乱地翻开练习册，却把笔帽扣在了钢笔尾端……

　　蝉鸣声里，远处传来篮球入网的唰响，混着少年们的欢呼，将盛夏的燥热都搅成了跳动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