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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返人间 她冲过去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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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过去抬腿就朝爷爷的膝盖骨狠狠踹了一脚,骨头撞击椅子的声音令人牙酸。爷爷痛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何如的第二脚又踢在他肚子上。
“你从来都只在乎你自己!你有一点点人性吗?!”她几乎是用吼出来的。
何如燃着火的眼角扫见一旁的清洁区,她毫不犹豫地冲过去抓起洗拖把的那桶黑水,一口气提起来,朝着爷爷全身泼去!
脏水哗地一声洒下,溅湿了床上的老人一身,也把她自己半边裤腿和袖口一起打湿了。污水里漂着半截脱落的毛发和陈年的尘垢,滴滴答答地落在消毒地板上。
门口路过的护士尖叫着冲出去叫保安。
“你疯了吗?!”一道怒吼从门口炸开——是何志强赶到了。
他气得脸色发紫,扫了一眼地上的水和浑身狼狈的老人,再看向站在旁边喘着粗气的女儿,一股暴怒压都压不住。
“你把医院当什么?!他是你爷爷,你就这么大逆不道?!”
他猛地抓起墙角的拖把,扬起手就要朝何如砸去。
“怎么,”何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挑衅地看着他,她的头发湿了一绺,脸上水珠和不知道什么液体混在一起,声音却冷得像冰,“你来啊,反正之前你连巴掌都扇过,今天拿个拖把棍子打几下算什么。何志强,你他妈不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你他妈就是一个软弱的孙子!”
何志强举在半空的手颤了一下,气得嘴唇发抖,下一秒,拖把被他更高地举了起来。
“叔叔!等一下!”就在气氛即将失控的一刻,刘晚冲进了病房。
他身上还带着寒气,直接站到何如面前,双手护住她:“叔叔,我已经联系了护工,马上就到,会有专人分别照顾二老,您先别急。”
刘晚上前一步,按住何志强扬起来的手腕,慢慢压了下去。
他的声音冷静而不失礼貌:“叔叔,这件事确实是小如冲动了,我代她道歉,她也是关心则乱,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两位长辈得到最好的照顾,二老都指着您呢。”
何志强看着这个昨天才刚见第一面的男人,一时僵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却终究没再举手。
刘晚暗自松了口气,侧过身搂着何如的肩膀,带她走出那间气压几乎凝固的病房,一路走进隔壁楼层的单人病房。那是刘晚赶过来时刚订下的房间,窗外安静,空气清冷,洗手间整洁干净,毛巾和一次性洗浴包也都备好。
何如没说话,只是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水渍和凌乱的头发,她透过镜子瞟了一眼刘晚,声音干涩:“你......能先别问吗?”
刘晚走上前,帮她脱下外套,把语气低柔:“你去洗个热水澡,我在外面等你。”
何如喉咙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流水通过花洒倾泻而下,她漠然地抚摸着自己的皮肤,感受着热气顺着毛孔侵入她的皮肤。
她感觉身体终于暖过来了一点,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仿佛胸口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她大口地喘着气,将脸探到浴室窗外,只希望能缓解这种胸口闷重的感觉,可是却无济于事。
她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吃饭,怪不得,刚刚看到那个恶心的老东西都没有呕吐的欲望。
视线越来越黑,她强打精神,支撑着自己走出浴室,爬到床上,用被子裹住湿漉漉的身体,然后颤抖着双手按下了呼叫铃。
“您好,要一杯......葡萄糖溶液,我应该是低血糖了。”
她听见护士那边回了一个“好”字,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连着线的听筒扔掉桌上,便整个人瘫在了床上。
头发上的水珠“滴答滴答”地淌着,何如想找块毛巾裹一裹头发,脑袋却有如千钧重,强烈的无力感蔓延了她的全身,可她除了大口喘气,什么也做不了。
求救原来是这么艰难的事吗?她恍惚地想。
朦朦胧胧中她听见了推门声,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然后就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她,有力的臂膀将她的上半身托起,泛着甜意的温水递到了她的嘴边。
求生的本能却驱使她凑上前去,大口大口地吮吸着淌着甜水的杯壁,甜意在她的口腔中化开。
仿佛鱼儿被从干涸的岸边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回那片河流中,停滞了一瞬,又甩着尾巴欢快地游了起来。
她重返人间了。
——
刘晚还在病房外守着,突然看到护士急匆匆赶过来,推了门就要往里进,赶忙拦住了她:“不好意思,里面的人还在洗澡。”
护士转过身来:“我刚刚收到这个病房的来电,说病人低血糖了,要补充葡萄糖。”
刘晚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塑料纸杯和几袋药剂,眉头一皱,急急忙忙推门进去,看到了缩在病床上湿漉漉的何如。
他接过护士手中的纸杯和葡萄糖溶剂,凑上前去喊了几声“何如”,见她没什么反应,赶忙搅好一杯葡萄糖水,将手伸进了湿漉漉的被子里,将何如托了起来,温热的糖水送到了她的嘴边。
何如浑身冰凉,嘴唇泛白,眉梢上还挂着水珠,她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面前的热气,凑上去小口小口的喝着。
一杯喝完,何如还是没有睁开眼,于是刘晚赶紧又泡了一杯,递到她嘴边。
他紧张地盯着何如,生怕他呛到,抬起杯子的角度很缓。他看着看着,思想不自觉地开了点小差,看向了何如因吞咽而滑动的颈部线条,修长而魅惑,看得他喉咙有些发紧。
他旋即强烈谴责了脑海中的念头,将喝饱水的何如放回床上,从柜子里找出了毛巾和衣服,仔仔细细地擦干了何如的全身,又将她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套好。
中间何如挣扎了几下,似乎想推开他,他沉沉地、警告般地说了一句“别动”,何如才乖乖停止了挣扎。
他给何如穿好衣服后,将她抱到了另一边干爽的床上,然后去服务台要了医用棉花和吹风机,回房间拿棉花塞住何如的耳朵,这才仔仔细细地吹起她的头发来。
他将何如的每一缕发梢都吹得干爽,又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地收起吹风机。
他卷好电线,正准备离开,何如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按住他。
何如微微睁开眼,声音轻得如同猫叫:“去哪里?”
他握住何如的那双手,把它放回被窝,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去要个热水袋,不然你会冷。”
何如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不安分的手再次伸了出来:“不用热水袋,低血糖而已,没那么娇气。”
刘晚看着她有点不满的样子,心念微动,拉起她的手,脱了鞋挤到病床上来,手臂虚环着何如:“那我把自己借给你暖暖。”
何如哼唧了两声,没再挣扎,老老实实往他的怀里凑了凑。
窗外有阳光洒进了病房,刘晚往上拉了一下被子,给何如遮住刺眼的光线,逐渐在泛着暖意的光芒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