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高帽先生的裁缝铺 “难道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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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老旧的铁门在两人进屋后便重重合上，本就封闭的室内环境霎时陷入空茫的寂静与黑暗。应予安只在先前撑门时光照掠过的刹那窥见房间中心一点楼梯的影子。
“喂？喂！这儿有人在吗？”姜南下意识警惕挺腰，伸手将应予安护至身后，自己则试探性往前迈出一步、两步、好几步……
“看起来应该没什么事？那我们——”姜南回头，声音戛然而止。黄澄澄的壁灯映在脸上，她身后空无一人，先前被她刻意攥紧手心的应予安就这样突兀消失了。
不对。
姜南心如死灰地瞪着这处怎么都不可能是原先钟表局的封闭空间——
消失的人竟是她自己！
应予安在姜南消失的瞬间便感到了不对劲，出于某种直觉，她迅速跪地伸手，仍只重重拍到一层实心地板——带走姜南的东西已经消失了。
“……嘶。”由于用力过猛，应予安收获了五根肿胀的手指。她被黑暗包裹着完全看不见自己指尖的惨状，惟有钻心的痛感在惨淡的空气里持续发酵。
看来是时候跑路了，应予安面无表情。
“咔、嗒，”机括转动的细微声音从她掌下蔓延开来，仿佛房屋内壁正有一环扣一环的齿轮依次在带动运转。应予安换过没受伤的左手敲击地板，却发现地板依旧实心得彻底，没有半点隐藏空间或者机关存在的痕迹。
难道姜南是以其他路径消失的？
她小心翼翼向四周摸索，掌中突然落入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刺眼的白光炸开，应予安下意识闭上眼睛，又凭借一丝倔犟的毅力强撑着睁开眼皮。手里的卡片是一张普通的扑克牌，牌面花色为黑桃七，充斥满整个房间的白光正以其为圆心亮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应予安眼睫微动，借着手中牌面的光亮不动声色观察此地布局。房间内空间利用率不高，刨去一层叠一层的帽架外大面积都空无一物。再往前的地板上铺着厚重的绿羊毛地毯，没有太多花色。无意义的杂乱线条横亘其上，屋中被帽架遮挡的螺旋楼梯内探出一双黑色长靴。
等等。黑色长靴？
“黑猫为什么啄吻一朵玫瑰花？”手上的扑克牌被尖喙轻扫到地上，露出画着一顶简笔画帽子的牌背。应予安惊觉垂眸，正对上公鸡大红的冠冕和缩如针尖的黑豆眼。
“……？”
“哦不，美丽的小姐，请恕我告罪，在下不是您眼前的那位公鸡先生，虽然我的弗兰克英俊倜傥如白玫瑰，但它永不及鄙人本身容颜的万分之一。”长靴近在眼前了，一只黑猫跳到了公鸡背上，人性化地翘着尾巴冲应予安优雅点头，嘴里叼着半朵玫瑰花。
“……请不要误会，这是查理斯小姐。”瘦高的男人在黑猫面前摊开白皙修长的手指，黑猫不太情愿地龇牙，还是将半朵玫瑰递到了他手上。他从袖口掂出顶针，眼前扑克牌的光亮渐熄，屋内却依旧透来明明暗暗的白光。应予安顺着不停晃动的光看去，发现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白兔正在啃噬窗帘。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白兔匆忙吞下半边花布，直立站起向她行了一个绅士礼。
“这是安奈特先生。”顶针穿梭，其上无线却编织成一朵完美的红玫瑰，男人似是对自己的作品极为满意，欣赏过后将其簪在她发上。应予安皱眉想拿下，触碰时讶异发现它的触感与正常玫瑰一般无二。出于谨慎她没再直接接触，摘下腕上的表盘想用“大灰狼”过于尖利的牙割断那片发。
黑猫尾巴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伸长，缠满应予安的胳膊，本体则不紧不慢跳上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脑袋依赖蹭上她的脸颊。应予安神经紧绷，背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悄然调出系统面板，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不要紧张，可爱的小姐。我想查理斯小姐很喜欢您，”头上的夸张礼帽被摘下搁在胸口，她终于看清男人的面容——乱糟糟的红发蓬在脸侧，金绿色的眼睛透出一些猫科动物的尖锐狡猾，面上浮着角度不高不低的浮夸微笑，“鄙人没有伤害您的意图，玫瑰对您没有害处，在下恳请您收下它。”
“您打算使用什么理由让我相信？藏头露尾连姓名都不敢报上的家伙。”应予安缓缓抬头，不为所动地看着男人。她面上一派泰然，实际背后的手指已经移到了副本退出键上。
“恳请您称呼在下为高帽先生，”男人将礼帽戴回原处，红色的羽毛在头颅上摇晃，“如果您想询问您的朋友，很遗憾，她已经不在裁缝铺了。”
“不在裁缝铺？”应予安皱眉，准备跑路的手指蜷在掌心，“这里是裁缝铺？”
“当然！”红色羽毛战栗，高帽先生浮夸的神情因喜悦狰狞一瞬，步伐急促挥手拂过帽架，“帽子！帽子！帽子！座钟是帽子，玫瑰是齿轮，帽匠剪裁着时间——白兔为何咬下木屑？安奈特先生！”
白兔听到他的呼唤，本就巨大的三瓣嘴张至屋顶大小，一口嚼下实心的地板，木屑淅淅沥沥从他的獠牙间落下，原本实心的地面逐渐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漩涡。应予安发间的玫瑰掉落一瓣，漩涡渐渐形成稳定的黑洞，她好像又听见了世界齿轮运转的声音。
『白兔的眼睛滴着血
玫瑰写信给心脏
时间是一顶帽子
轻飘飘挂天花板上
谁人悬于梦境
黑猫对着公鸡说话
她看见木屑询问
座钟为何比羽毛轻？』
【玩家安歌受到□□先生的委托，是否接受?是/是】
……
姜南正在思考人生。
不知多久以前——实际应该不超过一小时，但体感上漫长到好像度过一生的以前——她还在和自己虽多思却靠谱的好队友在某钟表局内战战兢兢，结果自己莫名其妙踩空掉到地底下的奇怪房间。原地等待良久后发现应予安始终没有出现，姜南陷入微妙的担忧和庆幸——现在这情况还真说不好是被吸走到陌生地点还是继续探索钟表局哪方更倒霉，毕竟从名字意义上就能知道那并不是个简单地方。
然而此时贷款焦虑毫无用处，不知道应予安那边情况具体如何，很大概率她只能靠自己走出这里。姜南深吸一口气，开始寻觅逃逸的办法。至少一个小时前，她确实是这样想的。
整个空间肉眼看去非常密闭，实际上确实非常密闭——至少她捣鼓到现在都没找到出去的办法。唯一和外界有联系的就是正在和她大眼瞪小眼的小木门——木门大概一个巴掌大——所以无论怎么想这都不太可能是出口吧！
“难道我拿的竟是掉进兔子洞的主角爱丽丝的剧本？”姜南喃喃自语，双眼失去高光，“所以这个副本其实是魔法设定吗！”
“那兔子呢？”姜南环顾四周，“说好的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会遇到兔子呢？”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兴致勃勃开始对兔子的寻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面前的小木门逐渐变为漩涡，紧接着彻底消失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镜子。
“嗯？”姜南一回头发现身后的墙上多出了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她起身走过去，转了几圈观察，接着试探性将手贴到了镜子上。
“嗯！！”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姜南被迫往前大走几步，接着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先小木门在的地方。她晕头转向坐到地上，视线正对上已经变成镜子的小木门。
“镜子是可以穿过的。”姜南缓慢念出这句话，恍若明白了什么，视线逐渐犀利。虽然不知道镜子为什么出现，但比起继续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兜圈子，她更愿意去搏一搏——哪怕最终撞得头破血流。
做出决定后她感到浑身轻松，两眼一闭一咬牙便闷头冲向面前墙壁。
成了！成了！姜南看见外面白花花的天空，险些热泪盈眶。她放松地交出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给地心引力，然后一头栽到地上。
“你指的人选就是这个笨蛋人类？”头上传来些许嫌弃的稚嫩嗓音，姜南茫然抬头，正对上面前某位小女孩很难形容的复杂视线。
“是你！”姜南瞪大双眼，认出她就是前面灯塔小饭馆塔楼上的小女孩，便立刻警惕地往旁边翻滚了几圈以求默默远离。
小女孩的眼神更复杂了，难言中隐约有些看傻子的怜悯。
“只剩两个人了，不是她就再换嘛～”又一道声音传来，姜南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城中央的钟楼底下，而王欢欢正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嘴角依旧挂着柔柔弱弱的笑，“哇～好狼狈的小糖果～”
“哼，果然是你，当时在马车上我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姜南拧眉爬起，“但没想到你居然胆大到与虎谋皮勾结npc坑害其他人类玩家的地步，胡天黎英他们就是被你害死的吧！”
“不是哦～”王欢欢眯眼笑，歪头贴在姜南脸前，慢悠悠晃着手指，“哎呀，不要对人家有这么大的刻板印象嘛～”
小女孩在边上看她们扯了半天，越等越不耐烦，“你说她和我姐姐有关，所以先找她。然后呢？为什么？”她开始怀疑，“人类，你不会想知道利用我的后果，特别是以我姐姐的名义——”
“但是预言就是这么说的，” 王欢欢摊手，“大人亲眼看到了我占卜的过程不是吗？我或许会骗您，但系统道具不会说谎。”
小女孩皱眉，走近几步盯住姜南看。姜南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又往边上蹦着挪了挪。
“或者大人有没有觉得她和您姐姐有些许的相似之处？”王欢欢重新拿出预言道具的分析结果，看着看着莫名笑了，若有所思抬眼询问。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小女孩和姜南同时一蹦三尺高：
“她怎么比得上我姐姐！”
“她怎么比得上我妹妹！”
两人对视一眼，又嫌弃移开视线，异口同声大喊：
“说得好像你能比上我妹妹！”
“你居然也是个姐姐？”
姜南哼哼，“切，这都看不出来！我妹妹特别可爱特别聪明，小小年纪已经开始参加奥数竞赛了！而且她可喜欢我了，才不像你这样说话难听！”
“我姐姐还很温柔勇敢呢！她、她、她……”小女孩突然卡壳，眼神茫然起来，“我的姐姐……”
“哈哈哈哈哈你说不出来了吧，”姜南幸灾乐祸，“果然还是我妹妹好！”
小女孩不说话了，她定定看着姜南很久，直把她盯得内心发毛。
“带走吧。”她低头，整个身体如一粒崩塌的沙子般消失在原地。王欢欢笑嘻嘻揽过姜南的手臂，“唔～看来东西在另一个人身上呢～那你只能和我走咯～啾咪～”
“啊啊啊你滚啊！”姜南流下悔恨的泪水，她现在深刻觉得早知道费老劲出来也是被抓走，还不如干脆老老实实呆在神奇密室里等神奇队友来捞她。
起码神奇高中生虽然奇奇怪怪神神叨叨但人品过关且素质教育到位，不谋财也不害命……
……
与此同时，钟楼内部。
刚掉进来的应予安对着面前的小木门陷入了沉思。
“所以怎么还真有掉进兔子洞的环节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高帽先生的裁缝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