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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盐场 寅时的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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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的梆子声还未散尽,沈明渊的玄色官轿已停在河东盐场东门。青竹捧着鎏金官印立在轿前,看着盐吏们捧着账册鱼贯而出,在晨雾里跪成一片灰扑扑的云。
青竹捧着鎏金官印立在前头,瞧见盐运使王玚跪在晨雾里,后颈肥肉随喘息不住颤动,活像只搁浅的江鲤。
"右丞相大人到——"
唱名声惊起盐池边的白鹭,沈明渊掀帘时特意将蟒纹袖口垂下三寸,露出御赐金牌一角。跪在最前的盐运使王玚瞳孔微缩,她捕捉到王玚眼里那抹慌乱,如受惊的池鱼。
街角茶肆二楼支起的竹帘后,数双眼睛追着她腰间玉带晃动,他们很好奇到这位能在科举状元当天就任命右丞相之职,并被委以重任。如此得皇上重用的新科状元郎到底是何人物。
唱名声里,沈明渊拂帘下轿。街边茶楼支起的竹帘后传来低呼,剑眉斜飞入鬓,眸若寒潭映雪,连发梢都似裹着初春清早的晨霜。
"下官恭迎..."王玚的嗓音卡在喉间,汗珠顺着下巴坠在孔雀补子上。
"本官奉旨查验永平三年至今的盐税簿。"她停在王玚三步开外,靴底碾断几颗干枯的树枝,"王大人,请吧。"
青竹却瞧见跪在最前排的褐衣小厮突然缩了缩脖颈,那人的眼皮正抽搐般朝东南仓廪方向连眨三下。
王玚连忙躬身引路时,一脸谄媚的冲着沈明渊笑“大人这边请,大人这一路颠簸想必累了,不若小官带大人去歇息片刻,我这茶叶啊可是..."
不等王玚说完,沈明渊便太守打断了他的话"本官是来查案的,不是来品茶的。"沈明渊侧目"还是王大人这盐场里有东西还没藏干净,怕被我瞧见了?"
王玚一听这话,马上就跪在沈明渊脚前,大喊不敢。
沈明渊示意青竹将王玚扶起"大人还是快些带路吧,别耽误了本官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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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渊翻看着从王玚递来的账本,语气无波无澜,"永平三年四月。"翻看的动作停在了某一页"淮南道盐税骤减三成,王大人奏报是因蝗灾减产。"她俯身抽走账册,指尖在墨迹簇新处一划,"可本官记得,那年淮南道府尹的贺表中分明写着'风调雨顺,仓廪尤丰'。"
王玚满脸堆笑"大人明鉴,许是您记错了..."暗暗心中慌乱,不过前不久才封的丞相,怎么知道那年淮南道府尹的贺表中写着的'风调雨顺,仓廪尤丰'。王玚眼珠子乱转,难道有人在给这位新官添火。
"记错了?"沈明渊忽地轻笑,将册页举向朝阳。透光可见"四月十七"处纸纹迥异,分明是裁去旧页另裱新纸"这弄虚作假的手段可不太高明啊,王大人"
王玚皱着脸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来了一下"哎哟,这真是叫大人您看笑话了,这是因为虫蛀了旧册,所以..."
"虫蛀?"沈明渊忽地轻笑,将册页举向雕花窗棂。朝阳穿透"四月十七"处簇新的宣纸,映出底下被裁去的旧账残痕,"这蛀虫倒是乖巧,单啃淮南道的数目。"
东南仓廪忽地传来铁器坠地声,惊得檐角铜铃急颤。王玚不禁又汗珠滑下"下官这就唤书吏..."
"书吏在此。"青竹立时押上个灰衣老者,怀中抱着的旧册页边泛着焦黄,"永平三年实录,淮南道盐运使私印尚存。"
沈明渊并置两册,朱笔圈出粮价条目:"蝗灾年景粮价该涨三倍,王大人折算损耗却按太平价。"笔锋突然抵住他咽喉,"莫不是户部的算盘珠子,都滚进盐池腌入味了?"
盐场死寂,唯闻卤水滴落池中的叮咚。王玚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定是下面人欺瞒..."
"永平三年掌淮南盐运的——"沈明渊笑吟吟的看着王玚,"不正是王大人的妻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