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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试探 “那你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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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沅没有半点被割伤的不快,反倒喜上眉梢,不顾伤口,屏息凝神捻起丝线,丝线顶端有供人握持的一处,她便捏着那处,绷直丝线去割麻绳。
她尽量保持坐姿不变,以免王婆子中途醒来发现不对。
她心说:别着急,慢慢来,越急越出错。
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手上便一松——两指粗的麻绳断了。
她怔愣一瞬,立刻扯掉麻绳,顶着酸麻的四肢站起身,脚步轻轻地绕开王婆子,她并未急于逃离,而是先透过门缝看了看,确定外头没人后才拉开门,向林中跑去。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个匪寨有多少人,只知道隐入林中会更安全。
提着裙摆,她不停跑,跑了一阵才发觉,匪寨是在一座山上。
越深入林中越寂静,跑着跑着,她脚步一顿,回望身后。
身后空荡荡。
她开口,冲着无人的密林,喝道:“谁?”
不会是山匪,山匪在自己的地盘上行事,无需装神弄鬼,希望只是山中的野狗野猪,她利用指环内不知名丝线,或还有一线生机。
风吹过,漫山野草随风俯仰,簌簌作响,有人自一棵古树枝丫间翩然落下,身姿轻盈,仿佛乘风而来。
徐静沅定睛看去,那是一名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
男子望着她,眼中有浅浅笑意,向她走来,然而没走几步,步子一顿,眼神凝在她身上某处。
顺着男子的目光,徐静沅低头,她的翠绿衣衫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殷红血迹,想来是手被丝线割破后,没留意蹭上的。
男子问道:“怎么流血了?”
他嗓音清润,徐静沅却又喝道:“站住!你是谁?”
她防备的神情不似作伪,手中还扯出了一截银丝,银丝纤细,动作隐蔽,若是旁人贸然靠近,没准还真能被她偷袭得手。
周长乐眉头紧皱。
她怎么了?
蓦地,周长乐想起几个月前,在钟粹宫,两人被珍妃楚妍绑了的那一夜,他教徐静沅系绳结,徐静沅练着练着,忽然丢了魂一般,明明醒着,却似陷入梦魇,还对他说:
“因为到了明日,我就会忘记这一切,所以你必须牢牢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于是第二日,她果真遗忘了前一日发生的事。
周长乐一度想弄明白徐静沅为何突然失忆,可她闭口不提,几个宫女也守口如瓶,他始终没有机会一探究竟。
这一回,同样是被绑,她又遭遇了什么?
另一边,徐静沅正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敢跑,因为不敢将后背露于人前。
同时她也在打量怀疑,这男子究竟是谁?明明身怀武艺,却为何不直接抓了自己?
瞧他的气质打扮,不像山匪呢。
胡思乱想间,周长乐忽问:“你记得今日是几月几日吗?”
徐静沅一愣,脚下没留意,踩上一块碎石,一个趔趄。
几步外的周长乐下意识想上前扶她,她却很快稳住身形,重新站好。
从几个婆子的对话中,她知道自己忘了一些事,而这个男人的问题,似乎是想确认她到底失去了多少记忆,她想了想,答道:“十一月,几日……我不记得了……”
如今已近三月,这一回,她失去的记忆比上一回多得多。
不对,若仅仅是失去三个月的记忆,她怎会不认得自己?去年十一月,他已去过揽月宫为她瞧病。
周长乐语气越发严肃:“今年是哪一年?”
徐静沅:“大萧一百八十九年。”
和亲路上,官员特地叮嘱她牢记大萧年历。
饶是冷静如周长乐,此刻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徐静沅的记忆竟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昭月公主失踪那一年,也就是她和亲来萧国的同年。
林间陷入沉寂,风停叶静。
片刻,周长乐盯着徐静沅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大萧一百八十九年,已经是七年前,不,八年前的事了。”
徐静沅扯着银丝的手颤了颤,不自觉开始回想自己的过去,一个个混乱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在脑海中来回闪烁,却始终无法拼凑成完整的回忆。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她捂着被董婆子打的那一处,手碰到伤口,更痛了,肿胀发烫的头皮下仿佛有脉搏在一下又一下跳动,每次跳动都牵着一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经脉,直抵心头。
周长乐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困灵丝此刻正斜斜搭在她手背上,他怕她稍一乱动,会被困灵丝割伤。
忽地,周长乐想起,关押徐静沅的那间屋子里,有一根铁棍,他起初没在意,因为戴婆子和王婆子都只随意将铁棍扔在地上,现在想来,那根铁棍恐怕不仅起到了威慑作用,更实实在在地招呼到了徐静沅头上。
他脸色更沉,问道:“她们打你了?”
徐静沅答:“嗯,姓董的打的我。”
“想不想打回去?”
“啊?”徐静沅眼睛眨巴,“打回去?怎么打?”
“自然是用铁棍打。”
徐静沅虽然一颗脑袋里外都疼,但还没傻,道:“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回去?一棍之仇和性命相比,哪个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人没了记忆,性子却没变,周长乐笑道:“你可以相信我,先把困灵丝收起来。”
周长乐指了指她手上的两枚指环,准确说出了机关所在位置,还告诉她,指环内不仅藏有困灵丝,更有毒针和丹丸。
徐静沅半信半疑地试着按动机关,果真如周长乐所说。
“你……”
“这两枚指环是我送你的,我当然知道,”面对她的诧异,周长乐淡然解释道,“这样足以证明我与你是一起的吗?”
一起的……
是了,陈婆子问话时曾提及有一个和她一道的男子,长得还挺好看。
徐静沅这才细细打量周长乐。
男子立于林间,身姿挺拔如苍松古木,山风拂过,衣摆微扬,他自岿然不动,眉眼温和,唇角带笑,黑眸深处却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锐利。
这样一张脸,的确担得起陈婆子口中的“好看”。
她轻咳一声,收回目光。
“你和亲到萧国已有八年,成为了皇上的柔妃,后来,因缘际会,你暗中替皇后娘娘调查她唯一的女儿昭月公主失踪的真相,来到南林。”
周长乐将她这一遭的目的用十足简单的一句话概括了,与陈婆子所说相符。
“柔妃……”听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号,徐静沅默了一瞬。
“在你被董婆子打晕前,我们已将昭月公主失踪的真相调查清楚了,”周长乐说着,心思一转,不如就借此机会,劝服她下山,离开匪寨,“山上危险,我们尽早离开吧。”
徐静沅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奇怪:“你方才说,要带我打回去来着。”
“嗯……打回去之后,尽早离开,”怕徐静沅起疑,周长乐主动将两人调查的真相说给她听,最后道,“黑石寨是南林四大匪寨之一,你应当也察觉到了,匪首之间,甚至几个婆子之间的关系都并不像他们表现的那般温情和谐。”
“并且还牵扯谋逆,一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周长乐没有隐瞒任何一件事,只是没有提及她曾想的,为昭月公主报仇。
一桩桩一件件,徐静沅又开始头疼了,她像听故事一般听完了始末,却一时间理不清头绪,只觉得乱得很。
“你头上的伤,我瞧瞧,”见徐静沅对他不再那么抵触,周长乐终于上前,动作轻柔地拨开她头顶发丝,看了看伤口。
伤口肿了一块,血迹已结了暗红色的痂,覆在头皮上。
随着他的动作,徐静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周长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想,她这般模样倒是少见,若没有失去记忆,她便是再疼,也不会在他面前表露半分。
她的心性似乎也回到了八年前。
周长乐带她找到一条山溪,用清水浸湿帕子,先将伤口边缘轻轻擦拭一番,然后拿出一包伤药,撒在伤口上,最后用干净的帕子包裹住。
山溪如镜,映照出徐静沅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她左瞧瞧右瞧瞧,觉得实在滑稽,伸手扒拉了一下,小声道:“好丑啊……”
周长乐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碰伤口,又往水里按,敦促道:“趁有水,洗洗手。”
徐静沅心说这人性子不错,至少比和亲队伍中那些丧眉搭眼的官员强,便好奇问他:“你是文臣还是武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声音不像太监。”徐静沅理所应当地答道。
周长乐耐着性子解释:“都不是,我是太医。”
“难怪包扎手法这么熟练,”徐静沅点头,又疑惑,“不对,皇后娘娘怎么会派一个太医随我出宫?怎么着也该派一个杀手打手之类的吧?而且我瞧你方才从树上下来,分明是会功夫的,会功夫的人哪能做太医呢?”
“我真的是太医,只是,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会功夫。”
“那你进宫定然有别的目的,”徐静沅下了定论,“你有秘密。”
“你这样说,不怕我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吗?毕竟这深山老林的,我杀了你也没人知道。”周长乐状似不经意地试探她。
“不怕,我试探过你了,在这么多危急的事面前,你第一个做的,是帮我包扎伤口,说明你不会伤害我,我们俩关系应当不错。”
徐静沅大方说出自己的猜测,神情很有些洋洋得意。
周长乐哑然一笑:“我们去将那一棍打回来,然后就下山?”
他看了看天色:“最好在天黑前下山,天黑后山路难走。”
徐静沅沉吟道:“其实那一棍的仇也不是非报不可,人嘛,活着总会受一些委屈,没大碍便好。”
“这么大度?”周长乐倒有几分诧异。
“也不是大度,是……”她抬头飞快扫了一眼周长乐,道,“是你单枪匹马的,我怕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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