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刘夏姿

2、第 2 章 他爱上她了

　　他爱上她了。
　　那天，他从她家出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多了。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但他还是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有未婚妻。

　　他被她深深地吸引。她时而柔情似水，时而倔强坚韧，她可以大胆地去爱，她也可能会决绝地离去。他甚至害怕某天被她拒绝。
　　他一个人走在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路灯还亮着，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清扫垃圾的工人路过。
　　他不想坐车。
　　一阵阵风吹过，把树木上和电线杆上的雪吹落，散落在他头上，身上，鞋子上。
　　他脑袋里糊满了她。
　　她的爱是那么的难以抗拒，她唇间的温度热烈得像一团火。她那两颗小巧玲珑的□□如同两颗刚刚要熟的樱桃，挺翘柔滑，温腻红润，唤起他想探索的欲望。
　　不！他不能！他们相拥，亲吻，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占有她。
　　他不能伤害陈艳萍，更不想伤害封笑婉。
　　他把笑婉搂在怀里，她软软的身体散发出少女的香气，红红的脸蛋紧紧地埋在他胸脯里。她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害羞，也对刚才的缠绵意犹未尽。
　　“婉儿，”他想对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几句。
　　“女孩的第一次很重要，我不能就这样随便要了你。”他把嘴唇贴在她耳垂上。
　　她不语，微闭着眼睛。她倒希望他现在就要了她。
　　他现在有一种很不好受的滋味。他又何尝不想要她。
　　只是，男人的责任和担当，他懂的。

　　二

　　爱情是什么？是亲密？是激情？是承诺？
　　他和未婚妻陈艳萍是彼此的初恋。那时的他们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激情，最初的男女之情不排除荷尔蒙的力量。如果激情过后，还能选择在一起，应该还是两个人性格上的吻合，对对方的欣赏，对彼此人格的认可，对未来生活一致的追求。
　　他和陈艳萍就是这样一对恋人。
　　他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经快六年了。她成熟，善良，博学，性情温和。她总是那么朴实，踏实，善解人意，从不为难他。
　　她跟封笑婉的性格完全不同。如果把这两个人比作一种东西，那么陈艳萍是水，她总是很平静，透明，一眼可见底，给人以舒缓无急。而封笑婉则是火，她热烈，大方，潇洒又神秘，永远猜不透，无法操纵。
　　赵水星不停的搜索着陈艳萍和封笑婉之间的不同，希望找出对某个的一点点不喜欢。奇怪的是，如此不同的两个女孩，他却都喜欢。
　　他走得很慢很慢，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一种使人听了觉得很扰心的声音。是的，这会儿，他的心乱极了。
　　他彻夜未归，他该怎么跟未婚妻解释呢？
　　跟陈艳萍在一起快六年了，他对她的感情从未动摇过。在昨天跟封笑婉见面之前，他也不曾想过就是这样一次看似没什么特殊的见面，会让自己重新考虑跟陈艳萍之间的爱情。
　　他总不能把跟封笑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陈艳萍吧。告诉她，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告诉她，他得跟她分手。他根本说不出口。
　　陈艳萍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有甜蜜，有欢笑，有安静，有成长。他们曾经照亮着对方，相互安慰度过了枯燥单调的生活。她从来没有嫌弃他的一无所有，她贤惠、朴实，总是能替他着想。在他心里，她早就是一个妻子的角色。现在，两个人从青涩的青春走向了成熟，工作也都稳定了，生活正步入正轨。
　　他清楚的记得，多少次在夜里跟陈艳萍相拥计划着未来，计划着未来的未来。
　　赵水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多希望没有认识封笑婉，他有一个陈艳萍就够了。
　　现在该怎么办？编一个谎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就不再见封笑婉了。他下不了这个决心。
　　封笑婉那对他爱慕的眼神，含情脉脉，浓情蜜意，饱含柔情。她柔软颤抖的小身体，让他心动，让他难舍，让他痴迷。
　　封笑婉给他的所有感觉，都是在陈艳萍身上找不到的。
　　他就像被封笑婉灌了销魂汤一样，激起他对爱情的千层浪。
　　他强烈地渴望跟封笑婉有以后，有更多的以后。

　　冬日清晨的哈尔滨，笼罩在薄薄的冷雾中，仿佛一幅水墨画。龙塔高耸入云，与晨雾交相辉映，勾勒出神秘而绝美的景致。阳光斜洒在城市上空，让整个城市明亮起来。雪粒冰晶闪烁，如繁星般耀眼夺目。
　　远处，似烟似雾缓缓升腾。一缕朦朦胧胧的阳光，透出微微的暖意，从建筑物的空隙投射在赵水星身上。结着厚厚的冰的路面上，仍有一层薄薄的雪。一串串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无限延长，望不到头。
　　赵水星站在龙塔下，抬头看向塔顶。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今天的雪花并不像以往那样轻盈，挂在赵水星的脸上，他感觉到了一丝丝重，一丝丝痛。
　　今天的雪花，真的不同于往常，他这样想着。
　　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八点二十二分。
　　他快步走进龙塔，上了电梯，来到十三层。办公室的门还锁着，也没看见其他同事。他倚在门上，眼前浮现的都是和封笑婉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滴、滴、滴”，赵水星的思绪被传呼机的声音突然打断。
　　他拿起一看：“在哪？方便的时候回话。陈小姐”。
　　是陈艳萍发的消息。赵水星一夜没回家，她想，可能他是忙，在加班呢，晚上就住在单位了。第二天一早，她就往他办公室打电话，想问他中午是否回家吃饭，因为他们习惯了每个周日都要一起好好在家烧顿饭吃的。
　　陈艳萍往找赵水星办公室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传呼他两次也没回话。她只好把电话打到他同事家里，他同事当时也没多想，就告诉她单位今天休息不上班，还说昨天他和赵水星是一起下班的。
　　陈艳萍只好又给他发传呼，就是刚才赵水星看到的这条信息。其实还有两条消息，他没看到。一条是他正在跟封笑婉聊得正欢的时候，另外一条，就是他站在龙塔下看雪的时候。
　　他盯着传呼机看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班的。周日是他跟陈艳萍固定的快乐时光。
　　赵水星揉了揉眼睛，擦了一下眼镜。他又把传呼机从腰间摘下来，翻看到封笑婉发给他发的信息，愣了一会儿，删掉了。
　　现在，他该回家了。

　　雪停了。太阳虽然挂在头顶，却好像只是个装饰品，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它时而躲到灰白色的云块儿后面，时而偷偷地探出半个身子，像是也怕这冬季的冷，怕这哈尔滨的冬季。
　　被风偶尔吹起的团团雪花，像是一颗颗被冻结的心，凋落，摔在地上，支离破碎，只剩下洁白，还有一如既往的冷。
　　赵水星从包掏出家里钥匙，打开房门。
　　陈艳萍几乎是朝他飞奔过来的，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双手环绕在他脖子上。此刻，她满腹的猜疑和不安统统不见了。
　　“亲爱的，你让我担心死了。”她等着他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彻夜不归，如此疲惫。
　　“对不起......”
　　他用一只手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他不想被她看穿，他自责，愧疚，眼神闪躲，沉默。
　　陈艳萍并没有追问他从昨晚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歇一会儿。然后她去浴室，把热水调好，再拉他去冲个热水澡。
　　她把准备好的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桌子，又倒了两杯红酒，站在浴室门口，等他洗好出来。
　　热水从喷头中均匀流出，他仰着头，任细水从头流到脚，柔柔的，暖暖的。瞬间，一股温纯涌上身心，那感觉像极了跟封笑婉缠绵的时候。
　　赵水星第一次有意的用手触碰自己最敏感的部位，他感觉脸有点灼热，头晕呼呼的，腿发软，很想睡一大觉。
　　大概过了15分钟，他从浴室走出来，身上披着一条浅蓝色的浴巾，健壮的身材飘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深邃的眸，厚厚的唇，在被冲洗过后，越发显得清晰，俊朗。
　　陈艳萍对自己的这个男人，满意极了。
　　如果他再提结婚的事，她一定立马答应，她不需要再等了。
　　她和赵水星面对面坐下来，满眼幸福地望着他，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
　　是啊，从昨天到现在，尽管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但找不到他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从跟他在一起以来，还从来没有为他这么担心过。她终于意识到，他对她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木星姐说她找了一家私人医院，放假就能过去实习。”陈艳萍说着，用筷子示意他尝尝啤酒鸡翅。
　　“哦，那挺好的。”他努力地提神，想把注意力集中在跟她的谈话中。
　　“她还说过年让我们早点回去，家里有事要跟我们商量呢。”她想把话题引到他们的婚事上。
　　“要看单位春节假期的值班安排才能定下来哪天回去。”他说。
　　“单位那边有什么变动吗？”她指的是前段时间他说的升职的事。
　　有几个人在竞争，有的有钱，有的有势，唯有赵水星，没钱没势，只有一腔扑在工作上的热忱，他以为能力才是硬道理。
　　“已经定了，小付。”他语气中带着失望和无奈。
　　陈艳萍把昨天他的失联直接安在了升职不成这件事上，现在，她认定了就是这件事让赵水星一夜没回家，他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她想，这个时候，他是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而她，才能给他安慰。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的。职位也不能说明什么，工作做得出色才是真本事呢。”她故意把语气放轻松，尽管她对这个结果也很不满。
　　“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过了年，我想换一个工作。”他挑了一块儿大的孜然带鱼放在她碗里。
　　她爱吃鱼（这一点倒是跟封笑婉相同），他爱吃鸡翅。他们都记得彼此的喜好，他们习惯了对方。
　　“来吧，忘掉不愉快，明天一定比今天更好。”陈艳萍端起红酒等着跟他碰杯。
　　可悲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次竟是他们两个人的最后一次碰杯。他们无数次设想的婚礼交杯酒终究成了空想。
　　整顿饭差不多都是她在找话题，他在应答。
　　吃过饭，陈艳萍一个人收拾，她让赵水星去睡一觉。
　　他躺在床上，想着跟封笑婉的事，是对陈艳萍说还是不说之间来回思量。
　　他不能说，如果她不原谅他，如果他们的感情出现了裂痕，如果他失去了她，如果她选择离开他.....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陈艳萍洗漱好就乖乖地躺在他身边，他熟睡的样子，像一只温顺的大猫，越发可爱。

　　在有爱的夜里，即使夜再黑再暗，心里都会有一道光。它照着我们前行的路，让铺满曲折和未知的未来，也能折射出期待和希望。
　　谁也不确定，上天要送给我们的礼物，到底是痛苦的结束，还是幸福的开始。
　　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
　　封笑婉还是没能等到和赵水星约定的时间，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传呼机号码。他们分开的时候，他说，一周后会联系她。
　　“灯火正阑珊，星满天，我想你的声音你可听见。昨夜，今晚。”这是封笑婉第二次对赵水星传达爱意。最后落款依然是WAN小姐。
　　封笑婉跟赵水星在一起短短的十几个小时，产生的亲密感和共鸣感让彼此都留恋对方，相互吸引。
　　爱情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在陷入爱情的那一刻，人会瞬间迷失自我，变得冲动，难以自控。
　　封笑婉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赵水星，而赵水星如果没有陈艳萍，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封笑婉。
　　陈艳萍听到赵水星的传呼机响，想这么晚还有人发消息给他，怕是谁有重要的事找他。她从床上爬起，拿起一看，没看懂。再看，似懂非懂。
　　赵水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他翻身看到陈艳萍躺在他旁边正愣愣地看着他，她的眼神让他发慌。
　　他把脸凑过来，想用一个亲热的举动掩饰他现在内心的不安。她躲开了。
　　“灯火正阑珊，星满天，我想你的声音你可听见。昨夜，今晚。”他从来没听过陈艳萍如此刻意地说点什么，她是学理科的，文绉绉的话跟她一向无缘。
　　这些文字，简直就是封笑婉的风格嘛。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更不安了。
　　陈艳萍以为这条消息会带给他俩开怀一笑，笑这是个大乌龙。
　　但是，他没笑，他脸上写满了不安。
　　陈艳萍看到他的表情，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疑问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跟WAN小姐一定认识。
　　“WAN小姐是谁？”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她还是希望他告诉她，他不认识。她希望这个信息是别人误发的，跟他无关，跟他昨晚不在家无关。
　　但是，事情的真相总会与人的愿望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