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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寅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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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炽水刚告别了梁薪,穿过廊桥,走过斜风亭,就要出府找她的暗卫帮手夜三十三。
迎面碰上浩浩荡荡的几人,与她不对付的三个裳花院厨房丫鬟,还有管事吴过和两个侍卫。
“你就是水娟?”吴过道。
“吴大人,为何阻拦。”晚炽水见几人来势汹汹问道。
“今日裳花院的所有待罪人员都要押出王府,你不在伙房待着整顿行李,走这条出王府的路要干什么去。”
吴过并不是王府的下人,不过这几日被黎王疏远才自己揽了这押送下人的差事,想让黎王回心转意。
“大人,她明明是要叛逃。”几个丫鬟急得跳脚。
“我无罪,为何要逃!!”晚炽水瞧着抓狂的几人,一字一句反驳。
“禀大人,下毒之人是杏花,奴婢今日已经去了世子的归澜院,并不是裳花院厨房丫鬟了。”
“哈哈哈。”几声大笑传出,可见完全不相信晚炽水。
“你这幅形容,突然就去了世子院,怎么可能?世子院中的芝颜和玉树等人可都是美女,世子喜爱美人,怎么会收留你,你想留在王府,还不如求吴大人更快些,分明就是不想出城,趁机叛逃。”
晚炽水反讽道:“你们心里阴暗,可要与我去黎王与世子面前对峙!”
“来人将人押下去,今晚与其他人一起带出城。”
“吴大人,你怎么随便听信谗言,这是不分黑白。”
晚炽水甩手挣脱甩开侍卫,暗处她缓缓从袖子里捏出几根浸了迷药的银针。
暗卫有规矩,不可在王府大闹出手这是大不敬,但她今日是必定要脱身的。莫不是流年不利,她已然去求过一次了,今日不能再生事。
吴过似是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臃肿又尖锐的女人,都是这个厨娘随意出逃,才要他亲自派人来抓,今日才被黎王斥责过,绝不能再生事。
他语气更冷硬了几分,“带走。”
“怎么吴大人不查明真相就要将人带走。”
梁薪走上斜风亭一如既往地优雅肆意,晚炽水听到他的话却莫名心安了不少,终于可以逃脱了。
晚炽水回眸朝他眨眨眼,希望他能速战速决。
“梁大人,吴过秉公办事,这裳花院厨房里的丫头借乱离府趁机逃走。”吴过眼里压下怒火,不甚恭敬地如实回答。
“她所说不假,本官就可以作证。”梁薪负手而立,却又胸有成竹地替晚炽水做保。
“还请大人明示。”吴过摆手让人放开晚炽水,向梁薪再一次求证。梁薪可是黎王眼前的红人,他虽不喜也不敢造次。
“今日中午由人引荐,她将菜色呈给了黎王妃得到了褒奖,当时黎王与世子也在,世子愿意进食,黎王心甚悦,将人安排在世子的归澜院了。”
“吴过不知,莫非就是您?”吴过疑惑。
“不错。”
“是属下冒犯,请大人赎罪。”这梁薪莫非就是用此等细末小事,才引得黎王喜爱的吧。
“退下吧。”
吴过行礼,几个生事的丫鬟再忿忿不平也只好跟着离开。
那帮人离开晚炽水终于松了一口气,起身就朝外走,男人亦步亦趋的跟着。
晚炽水只得停下脚步,问道:“大人还有何吩咐,怎么一直跟着奴婢?”
“你就不谢谢我。”梁薪挑眉,温柔地勾唇看她。
“多谢大人。”晚炽水扶了扶身,漠然行礼。
到底是女孩子,方才又受了委屈,眼眶红红的,她就算是闹些脾气也正常,更何况只是不想理他。
梁薪不由地软了语气,“方才那人说得也不错,这是出府的路,你此时做什么去?”
“奴婢心里烦闷,打算散散心,去买些洗衣服的皂荚。”
“这些日用可以去库房领,怎么这两日库房没发吗?”
“您记得不错了,本该是今日发的,可裳花院小厨房的人都要赶出府去,今日就扣下了。”
他怎么连这些杂事都管?
她这是要去与人见面?
晚炽水要在天亮之前去找夜三十三,让他调阅王府出入账,必须赶紧走,不想再搭理他了。
"大人请便,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少女行了礼就要转身离去。不巧却被他拉住,晚炽水只觉耳畔传来恶魔低语。 “等等,你的信物还未给。”。
"信物?”
“女子表达爱慕难道不是会送一些亲手做的物件,譬如手绢,香囊之类。你既然喜欢本官,就没有什么表示?”
“更何况本官方才还救过你。”
??拜托,这还能亲自讨要。
她跟他很熟吗?
梁薪见她面露难色,从腰间解下一串碧玉翠竹所制成的流苏。
银线串起一节节穗状的翠竹,还用手拨弄了一下,如铃铛般发出轻快地音色。
“这是本官随身之物,就送于你了。”
晚炽水面上流露出吃惊感动,其实早就骂了他千百遍。
梁薪这分明是在刁难,把她往热锅了里煮。
从来没有哪个暗卫敢把铃铛之类会发出声响的东西挂在身上的,这招摇的东西只会让他们丧命。
只见胖丫头猛地跪下,眼神水汪汪地如泣如诉,晚炽水竟然感动地哭了。
“承蒙大人厚爱,奴婢能将心意告知您,已然别无所求了。”
不等他开口又道,“而且您爱竹,王府中无人不知。您贴身之物,一介厨娘如何敢收。”
“那我就是要给你,你待如何?”他语气又强硬了几分,俨然是在施压,似乎不接受就要得罪了这个王府里的大人物。
他作为黎王亲信,很多时候见他如见黎王,平时就算是王府管事也对他恭恭敬敬,就是王妃和世子也要卖他几分面子。
可少女并不按常理出牌,她大声道,“奴婢…奴婢想要您的墨宝。听闻您师承当世大儒,奴婢想瞻仰一二。”
这些首饰啥的,哪里有书画之类好,一把火就烧没了,并不会因时间长了就成为隐患。太聪明了!
“好,本官同意了。”
“就送你一副字怎么样?”
“如此甚好,还请大人不要写情诗……”
看起来似乎是她晚炽水自作多情了,但她还是要补充一句,这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好。那你的呢。”
“!!”
晚炽水:“奴婢要好好想想,下次给您吧。”
“本官等着。”
王府侧门外是一条比较热闹的街巷。
晚炽水看见前面的糯米糍摊位,赶紧跑去买了两包。
少女的甜甜的圆眼里一时间溢满了单纯与敬重,笑着将用纸包好的糯米糍,塞到他的怀里。
“奴婢不爱那些金银首饰,绣工也差,就买这个糯米糍送给您吧。这糯米糍软糯可爱,是奴婢小时候最喜爱的糕点。”
“你就用这个敷衍本官?”
“大人,奴婢身为厨娘,将喜爱的糕点送给您还不真心吗?”少女眼神灼灼地看他,一时间他真能感觉到真挚的心意。
这是当然,晚炽水对菜肴和糕点的热爱是真的。
“好,多谢你。”
一句告别大人后,少女就跑远了。
看着她笑着离去的身影,梁薪回神,打开纸包捏了一块小巧的米糕吃。
甜甜的。
看来今日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自她出人意料地说出那句墨宝,他就知道了这晚炽水不是普通人。
真是超出了一个普通下人厨娘该有的想法。她明明可以开口要其他金银,发簪,那样他或许还会打消念头。
……而且她识字!
好,终于把他甩开了。
晚炽水心里得意,糕点也没有个人记号,吃完了就没了。
“喂,晚炽水,你吹陶埙唤我来,自己总是坐在那里笑是怎么回事?”
“三十三,给你的糯米糍。”晚炽水抛出一包糯米糍给他。
三十三,也叫夜三十三,被派来与晚炽水一同排查王府奸细,如今十八比晚炽水大一岁。
不过,他取的是数字名,比晚炽水要小一级,也需要听她的调遣。
二人之前出任务时见过,默契不错。
“怎么就这个,我不会自己买啊?”
“你怎么买,大白天穿着夜行衣买吗?今天有人缠着我,下回给你带吃的。”
“谁啊?”
“梁薪。”
“他啊。”
“怎么了?”
“他是黎王的心腹,日理万机,怎么会缠着你?”
“说个笑话,他爱上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还让我怎么给查账啊。”少年蹲坐在桌上捧腹大笑。
“你找着没有啊。”
“你怎么不问王府的管事去。”
“废话,管事会记王府出入吗?”
“这些事务现在都是暗卫记录的,而且我不是要明面上的。”
“好。你等着。”
“这两本是王府进出记录和厨房记录,厨房你都应该知道吧,每天记录这个可辛苦了。”
晚炽水拿着这账本翻了翻,“走了。”
“这么快就查到了?”
**
夜里。
阴云遮月,燥热蝉鸣回响。
王府西侧的下房廊屋旁的墙上有黑影划过。
“寅五,你这么早就睡了?”
“厨房里的人明日就要被赶走,一大早还要跟管事带着他们去城外呢,你们也早点睡。”
“我们今晚可都得值班去,还是你小子命好,明明也算是厨房里的人却没受到牵连。”
“我只是个厨房扫地的罢了,本来就没关系啊。睡了睡了。”一伙人走了,关上了门。
半个时辰后,
一支竹管从门缝里塞进来,迷烟袅袅。
寅五被人揪了耳朵,一下子从梦里疼醒。
“谁啊。”
睁开眼只见黑夜里一张可怕的面具,獠牙青面。
一把锋利地匕首抵在喉咙处,男人粗犷地声音传出,“就是你下毒害得黎王吧。前两日只有你出府回了老家,半月前更是去药房买了茶叶,药房地人已经招认,你确实买了过山散。”
“过山散?”寅五声音颤抖。
“你别想装傻。”晚炽水声带里传出的男音又冷了几分。
“有看门的守卫作证,前两日你提了两筐南瓜进府,是把药放在南瓜瓤里吧。”
寅五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对,是我下毒。不过我并不是下给黎王,而是下给王美人的。裳花院前,我晨起洒扫,她竟然倒了几筐枯叶,还屡次羞辱。明明也是下人出身,竟然这般不识好歹,就打算让她受点苦。她不是没死吗?”
“死没死,那你的毒也下了,害得厨师和一干人等都挨了打,明日赶出府去。走,跟我去认罪。”
寅五懊恼的脸上变得狰狞,痛苦地一笑“你就真以为是只要我一人就能轻易下毒吗?”
晚炽水以为他要咬舌自尽,连忙大力掐住他的下颚。
晚了一步,寅五嘴里还是流出黑血,
死了。
晚炽水掰开他的嘴查看,他咬碎了牙齿。
一个打扫小厮竟然牙里□□?
晚炽水闭上了他的眼就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
次日,卯时。
晚炽水带上刚出锅的早点就去了归澜院,黎王府有规矩,世子必须晨读念书,再请夫子来府中讲学。
“芝颜姐姐,玉树姐姐。奴婢炽水是来报道的。”
“你终于来了,可是做了早餐来,还有香味哩。今日我都听说你的事迹,先是雨中申冤赏了陷害的人一个巴掌,之后让世子吃了东西,以后归澜院世子的食物都靠你了。”
“玉树姐姐过奖了,炽水也是因世子心善才留在王府的。”
“随我去拜见世子吧。”
之后晚炽水随着芝颜和玉树两个一等侍女逛了逛归澜院。除了她们二人是一等侍女,其他云气,云雾,云香是二等侍女,其余都是小厮。
世子身边有一个叫长轲的侍卫,武功高强。等见了季含屿,晚炽水就算是归澜院的二等侍女了。
芝颜给了晚炽水归澜院的腰牌,以后可自由出入王府和世子的归澜院。
“长轲,这是新来的侍女炽水,是来拜世子的。”
“世子正在书房念书,任何人不得入内!”长轲不假辞色,语气冷淡,几人就被拦在了书房外。
他们当然不能打搅了世子念书,在玉树的提议下几人先回去了后院,晚炽水告别二人折回之前的居所整顿行礼。
“啊!!!”
路过池月湖忽而有惊叫声,晚炽水飞奔扶住因惊慌就要跌倒的世子季含屿。
“世子,您没事吧。快请御医。”她焦急地喊道。
原本大清早应该在书房读书的季含屿竟然在此。他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淋漓,见来人是个晚炽水,狼狈地紧紧抱住一棵救命稻草。
“炽水,我好害怕,害怕他们变着法子害我。”少年声音慌乱一时竟魂不守舍。
“世子莫怕,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晚炽水柔声安慰,一边点了他身后的几个穴位,他的崩溃的情绪果然好了不少。
“那里,那湖里有尸体。”季含屿不敢抬头,手指慌乱地点向身后的池月湖里。
晚炽水向湖里看去,果然若隐若现的身影泡在青绿的水中。
定睛一瞧,人竟是昨夜已经服毒的寅五。
无人抛尸,他怎么就到湖中?
是谁把人扔湖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