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于你》叶舒妮

4、喜欢是件复杂的事（4） 1.4

　　1.4 青梅
　　这份唇齿间反复磨着的青梅蔓延的酸涩，只有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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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场意志与力量的较量中，二班取得了最终的胜利。给说要在拔河比赛中秒杀我们的数学老师兼任一班班主任“Russian”罗世勋垮挎打脸。

　　“哇——”的一声，戚羽菲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拔河绳在她手上留下伤疤，尖锐的疼痛像无数细密的针深深刺入皮肉，每一丝神经末梢都在痛苦地尖叫、颤抖。虽然是班级里最小的孩子，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燃！赛场上是大家的主心骨，用无形的纽带，将整个团队的力量凝聚在一起，赛后也会因为被拔河绳划破皮的手掌痛到大哭。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眼眶瞬间被盈满，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

　　“哎呀！赶快去消毒！”兰芷还来不及庆祝胜利，就拉着戚羽菲的手，跑向医务室。

　　“菲菲！”叶静看着一群人护着哭泣的戚羽菲，回头对林辰澔说，“等下到你了，你小心点，我先过去看下菲菲！”说罢转身向戚羽菲的方向跑去。

　　女孩子们之间很善于表达情感，她们会直白地告诉朋友“我很在乎你”。相较于男生的友谊，她们之间会多一种特殊的“懂得”，会懂得对方的脆弱，懂得对方的敏感，懂得你的眼泪其实不是因为疼痛。就像现在被友谊保护着的戚羽菲，眼泪还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关心她的人把她围得水泄不通。

　　温仪扶过她坐在石凳上，从口袋里拿出手纸，一边擦拭一边小声安慰“没事的菲菲，你刚才真的超级棒！”
　　“对啊菲菲！你真的超级厉害。”女孩们还未顾上手掌的疼痛，
　　“我刚才在旁边看你拉的脸都红了。”她们直白的表达。
　　“菲菲你真的好厉害，我们班没有你根本赢不了。”你一言我一语，
　　“哎呀哭什么戚羽菲，刚才罗老师都过来和我说你们班戚羽菲不得了，年纪小小的这么有力气。”兰芷也来一句。
　　“哈哈哈罗老师刚才还说要秒杀我们班。”不知道谁想起了比赛前“Russian”的豪言。
　　“打脸了吧。”“哈哈哈哈！”噗呲，她笑了。

　　她们会在朋友难过时给予温暖的安慰，会敏锐的察觉到朋友情绪的变化，会随时准备好抹泪的手纸，会在戚羽菲破涕为笑的那一刻一起庆祝我们的胜利。

　　...

　　男生大家是真不抱希望，瘦弱的八个人一站上去好像气势就被压倒一半。虽然对面也是文科班，但他们班里周奕宏那个常年健身的死党好像就可以一人横扫二班。文科班的男生就那几个，别人起码还能矮子里拔高个儿。文科班？你是棵烂白菜也得上。

　　“同志们——”“我们要一起为二班加油打气噢～”唯一不上场的这位男同志在试图鼓吹女同志。
　　“德厚你怎么不上啊？”林罗一一脸坏笑，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和她体型相差数倍的小顽童。
　　“哼，林罗一！我讨厌你。”德厚听出了这话的意思，嘴巴高高撅起，翘的跟油壶似的，明明都听到刚才兰芷对他力量的否定了！再也不理林罗一了！

　　“男生，这个脚要放好啊！一定要顶住前面一个人！脚不能松，一定要像被钉子钉住一样。”
　　“老师钉不住怎么办？”卷毛陈怀迪总爱有事没事调侃两句。
　　“哈哈哈哈哈哈！”后头的池宇听见这话不停拍打陈怀迪的肩膀，张开他的深渊大口，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老师你要相信我们！”周奕宏拍拍胸脯，眼睛不自觉的朝站在队伍两侧的吴凌望去。“肯定没问题啦！”老黑同志表示，在喜欢的人面前怎么能不装？忍不住不装！

　　叶静左右张望着，又似不经意的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林辰澔。用口型轻声对他说加油，目的达到生怕被发现，瞄了一眼就迅速收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和戚羽菲温仪打趣。

　　“同志们准备了！”小播音员德厚准时播报。

　　“嘟——”哨声短促而有力，宣告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开帷幕。
　　“二班！加油！”“一班！加油！”
　　“二班！加油！”“一班！加油！”
　　双方的口号声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谁也不甘示弱。

　　叶静和温仪紧牵着手，沦陷在一声声二班加油中。从小到大，但凡有什么集体活动都必须出现拔河，美其名曰增强团队凝聚力。从段长说晚上要拔河开始，叶静就没抱过期待——就我们班那几个男生，上场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能增强什么凝聚力。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体格被一班降维式碾压，不被女生们看好的二班男生，宇宙爆发了。
　　绳子中央的红绸带起初静止不动，随后在双方僵持中微微颤抖，那抹红色，好像在向二班偏移！

　　男生们紧咬牙关，周奕宏身体后倾，脸涨得通红。小头吴德迅没控制住对绳索的掌握，脚步被带的开始挪动，微微偏移，又在队伍的帮助下及时调整，顶上了前一位的后脚跟。双方同步加大拉绳的力度，身体后仰的幅度变得更深。一班缓缓将绳索往自己这边拉动，一步一步，红色回到了原点，一鼓作气，一班想抢夺胜利的先机。

　　“二班！加油！”戚羽菲面颊的泪水还没干透，就跟随大部队投入到战役中。呐喊声越发响亮，节奏整齐划一，像是在给男生们传递着强而有力的信号。兰芷快速挥动手臂，一米四五的身板恨不得跑到队伍后方拉起绳索把那条红绸带悄悄拽过来。

　　男生们没给对方机会，萧桐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池宇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女生们紧盯着那个标志胜利的红绸带，看着它东移一点点，西靠一点点，每个人都在无声的较量，哪边都不想放过。看到林辰澔双手被绳索勒的通红，叶静的加油声喊的比以往更加卖力。众人依然死死拽住不松分毫，时间仿佛在这刻静止，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此起彼伏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

　　“二班！加油！”林辰澔！加油！
　　“二班！加油！”林辰澔！加油！

　　僵着，还是僵着，僵持到双方助威的音量都在慢慢减弱，可场上谁也不服谁。汗水不停从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漫长的僵持阶段，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颤抖，体力告急，紧绷的神经似乎下一秒就要松懈。不知道哪里来的高亢的声音：“二班！加油！”又有一位高音加入“二班！加油！”叶静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声浪感染，“二班！加油！”

　　“耶耶耶——”

　　虽然第二场被一班翻盘了一把，二班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拿下第三局。

　　“你们班男生看起来瘦瘦的，力气也不小嘛。”Russian背着手，踢踏着脚上的黄色拖鞋走过来，蓝白色polo衫被洗的有些发灰。他想不到自己班那几个“猛男”拔河会输给二班，更想不到自己翘着二郎腿鼓掌的照片会被二班同学拍下，放在回校之后宣传研学的《青春修炼手册》公众号文章上。这张相片名为：说要在拔河中秒杀我们的隔壁班班主任。

　　几个男生的手在拔河时因为过于投入磨破了皮。女生们招呼着受伤的男生过去涂碘酒，叶静的手中紧攥着沾了碘伏的面前，看着下了场的林辰澔迎面走来，状若不经意似的抬手，手掌朝上，几道红痕游离在表皮，对上叶静关切的眼神，也不出声，也不靠近，只是静静的看着。

　　林辰澔的一切于叶静而言，就像一本翻旧了的书，熟稔于心。这世上如果有一门考试是林辰澔学，她一定回回考第一。哪怕他只是微微一蹙眉，叶静便能知晓他心底是在纠结还是烦闷。他随意的一句嘟囔，她都能迅速捕捉到其中潜藏的情绪。他拧巴，他不表达，他装作无恙，但他需要关心。

　　“手痛不痛？”她的目光迅速在四周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后，压低声音悄悄问。她喜欢他，她却从没在人前这么直接的说出关心的话。青春期的少女，喜欢但又不能大张旗鼓，既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又害怕被人发现极力隐藏。这份情感对她来说很私密，对于自己内心萌动的爱意，害怕被调侃，被嘲笑。不想让自己的青涩情感成为别人的谈资，只想让他知道。

　　“还好。”少年挠了挠头，嘴上说着还好，听到关心的话手又下意识地往前伸，皱着眉眼神还特别哀怨，像是要展示伤疤。察觉到她盯着自己的手掌，伸出的手又在一瞬间静止，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犹豫片刻后手臂悄悄后缩。

　　“你手都破皮了！”喜欢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拧巴的魔法，它给予世人爱的天赋，世人使用时却要小心翼翼。叶静的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掌心时停住，她关心他在场上的一举一动，知道三场拔河下来他的手肯定被勒出了血痕；她特意拿着沾满碘伏的棉签等着他，像其他关心为班级争取集体荣誉的女生一样，把谁也不知道小心思悄悄藏在其中；她知道即使这时的她为他涂药也不会有人怀疑他们的关系，他们在大家面前依然还是好同学，好朋友。

　　可是，但她还是停下了。站在被暗恋者的角度，她为他涂药，算不算过度的关心？会不会被厌烦？即使另一方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暗恋者只能停在这一步，多一点都是奢侈。

　　“这个给你，你等下记得涂。”眼神诉说着不舍，可关心也只能到这。暗恋这件事，很痛苦。会不自觉的靠近对方，关心对方；会在手掌不小心触碰后还不想抹去掌心的余温；会在人潮中一眼锁定那个熟悉的背影并且紧紧跟随；会在撞见他和不同人说话时，臆想他们的话题是否谈论到自己；是虽然他嘴上总是嫌我聒噪，但我现在又想和他说话。暗恋太酸涩了，像青梅在口中爆开又不得不咽下。

　　现在，这份唇齿间反复磨着的青梅蔓延的酸涩，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