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于你》叶舒妮

2、喜欢是件复杂的事（2） 1.2

　　1.2 My friends
　　我在心里暗自许愿，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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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我靠我靠！纪薇你快来！”叶梨夏掏出还没被兰芷收走的手机，塞到课桌底下，屏幕冷光照亮她额头的汗珠：“我们学校死人了！”

　　“卧槽！谁死了？”后座传来课本落地的闷响，林罗一整个人从课桌上弹起来，震惊之余左手边的书本被她弄倒，顾不上弯腰去捡，用右手撑住叶梨夏的椅背，“我们年段的吗？”
　　“高一新生，军训猝死了。”

　　“啊！在上面操场吗？”林罗一的声音像被踩扁的易拉罐突然拔高，戚羽菲正在整理刘海的手指顿住了，死死按住林罗一的肩膀：“你小点声！”
　　“我朋友转发给我的聊天记录，”叶梨夏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碎，“她说死在宿舍了。”点开与好朋友的聊天框，「宿舍」「一中」「死人了」的文字碎片穿透眼球，不由分说就强制要求大脑接收这一陌生讯息。霎时间整排课桌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班级里半数学生都住在学校里，一想到在同一宿舍区上方飘荡着的游魂，谁心里也不好受。

　　“我靠！男的女的啊？”
　　“男生，”叶梨夏手指快速翻动着聊天框，”说昨天在宿舍里，他们下午要去上面集合的时候他舍友想把他叫醒叫不醒，送去医院人就没了。”
　　“他是午休的时候死的吗？”
　　“我问问。”手指快速敲击屏幕『他是午休的时候死的吗？』得到肯定答复后，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啊～静静，我好怕！”
　　“我靠，我要是他舍友，我这辈子都会有心理阴影！”
　　“对啊，本来是好心叫舍友起床，结果舍友人没了！”

　　“你们在看什么！”

　　萧桐从进门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一群女生围得水泄不通，趁女孩们不注意，悄悄从左面窜进包围圈，提前用咳出的痰堵住喉口，掩盖原本的音色，拖长的后鼻音夹带着痰音，那股慢慢悠悠又严肃沉闷的腔调，“你们——在看什么！”和段长裴旭凯在年级大会批评人的声音一模一样。
　　“啊！”叶梨夏烟嗓爆改海豚音，“你吓死我了！”还好没松手！闭上眼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我还以为段长来了！你走路也不出声！”说罢收好手机，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转身超大力拍击萧桐的手肘，萧桐眼疾手快，如泥鳅般后退半步一躲，叶梨夏灌注了全身力气的巴掌结结实实拍在桌面，两者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

　　“嗷——！”

　　剧痛像闪电般从手掌处蔓延至肘关节，五根手指瞬间僵成鸡爪状，整张脸皱成被揉烂的草稿纸，火热的气焰一下就被打消了。
　　“唉嘿，没打到！”萧桐瞪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吐着舌头嬉皮笑脸的舞动着手臂，“唉嘿，打不到我打不到我～”
　　叶梨夏怒火中烧，顾不上掌心火辣辣，追着萧桐势必要在他的手臂上留下纹理清晰的巴掌印。

　　“后面那一群围在那干嘛呢！”兰芷一进教室就看见嘻嘻闹闹的一群人，凭借做老师多年的敏锐嗅觉，准没好事！
　　“上课了知不知道啊！”
　　众人悻悻回到各自的座位上，怒气未消的叶梨夏怒瞪着萧桐，用气声警告：“你等着！”

　　“叶梨夏干嘛呢！”

　　···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教室，丽姐端起教案把昨晚整理的重点填满黑板。左侧的板书区域，粉笔尖与黑板碰撞，发出沙沙轻响，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几个大字被红粉笔勾勒的格外醒目。

　　“辛亥革命推翻了封建势力的统治，结束了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君主专制制度，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资产阶级共和国政府。”

　　“人民在思想上初步解放，民主共和的观念开始深入人心。”

　　“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创造了——”

　　“Y县一中！还我儿子！”
　　“Y县一中！还我儿子！”

　　被她的讲解被窗外破碎的呐喊声切断，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全班五十二只笔同时悬停在课本上方。浩大的声浪有节奏的刺进课堂，吸引了整栋楼的目光，讲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更后排传来课本遮掩下交头接耳的低语，不安分的骚动起来，每个人都想看看教室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先把黑板上的板书抄完！”历史老师刻意拔高音量，试图把二班学生奇异的兴奋重新拉回课堂。“班长先管一下班级秩序！”推了推眼镜，丽姐起身往教室办公室走去。

　　走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鞋跟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慌乱节拍。离了老师的气场压制，没有人能抑制住好奇心，虽不太敢明目张胆的跑到阳台窥视，尝试把身子前倾使得耳朵更靠近声音来源。靠走廊的叶静和萧桐一合计，悄悄把笔推到桌沿，借着捡拾的动作从后门探出头，视线追着整齐有序抗议声向校门望去。

　　“我靠，那个男生家里来学校闹了！”叶静扒拉着萧桐的手臂，探头的同时不忘给位置靠里的温仪实时播报。
　　“真的吗真的吗？”
　　“人还挺多...”余光瞥见转角露出的男士皮鞋，猛地收回身子装模作样的翻起笔记。

　　“哐！哐！哐！”段长裴旭凯的指关节如擂鼓般狠狠叩响二班冰冷的铁门，金属撞击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不读书都在干嘛！”嬉笑声骤然而止，段长阴沉着脸推门而入，周身带着一股寒意，教室里瞬间如坠冰窖。他扫视一圈，目光宛如利刃剜过每个闪躲的眼神。

　　“班长呢？坐讲台上去！”

　　-

　　“铃铃铃！”尖锐的下课铃撕破沉闷的禁锢，为全校师生吃瓜提供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教室瞬间活泛起来，几个身影箭步一般奔向走廊，把平时下课只有零星几个人待着的走廊被围得水泄不通，谁都想占据最佳视角。

　　“那个是校长吗？”叶静试图教没戴眼镜的温仪辨认校长模糊的身影，校门口两派人马泾渭分明，最具话语权的两位你来我往，却始终无法达成共识。“他们怎么今天来学校闹啊？”戴上眼镜的温仪终于看清了那个米粒般大小的小人儿。

　　“今天头七啊！”

　　“听说那个男生是早上训练完觉得太热了，买了冰可乐，一口气全干了。”叶静把这两天打探到的情报分享给温仪，“这就人没了？”

　　“中暑啊！”叶静也是服了温仪这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小迷糊，“他那时候肯定是已经中暑了，现在八月份这么热的天，又灌了很多冰的，很容易猝死的！”

　　“他爸爸妈妈也好惨，”男孩的母亲侧身倒地，哭的泣不成声，“儿子好不容易考上一中了，还没开心两天，人就没了。”

　　「好好学习，考上一中！」这是县城最响亮的教育口号，也是家家户户心照不宣的执念——县一中的百阶梯里，藏着改变命运的希望。
　　每个暮色降临的校门口，每架电瓶车整齐划一的空后座，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期盼。一中的录取榜永远是小城年度最轰动的“大事件”，是街头巷尾的谈资。考上一中，不仅是孩子的荣耀，整个家庭在小城站稳脚跟的底气，更是对深夜窗棂里读书声的回馈，是踏入大学的最关键的基石。

　　这个小家的人，没了。
　　梦，碎了。
　　...
　　南方小城的夏末初秋好像跟不上四季更迭的节奏，天气越来越热。空气像蒸笼里的水汽，人在路上稍微走两步都会落汗。
　　开学第一周马上就要结束，和林辰澔“两地分隔”的局面也很快就要被打破。晚自习结束，她就会搬到第二组最后一桌，他也将从第四组第三桌回到第一组第四桌。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这本是件好事。但近期发生的一切让叶静觉得——奇怪，太奇怪了！
　　这已经是这周的第十三次，她发现林辰澔偷看她了。
　　有时是特意走到她身旁斜瞥她一眼。
　　有时是上课开小差倚着墙壁望向角落里的她。
　　有时是经过她身旁看着她和温仪打闹时淡淡的瞟了她一眼。
　　有时一边和萧桐说话，一边双手环胸，趁她转身时笑意盈盈的垂眸看她。
　　什么意思啊？讨厌我还是喜欢我啊？
　　“我靠我靠我靠！”啊哈的大嗓门迅速集结二班女生在她位置上待命。“听旁边班说下周要去西泊研学！”
　　“我靠真的假的！那我们班是第一批吗？”叶梨夏带来的爆炸性新闻让班里炸开了锅。收到消息的众人第一时间发出疑问。西泊研学是一中高中部的传统，每年时间不固定，具体春夏秋冬哪个季节去，全看年段领导班子的安排。
　　“是一二三四班先去还是从十六十五班开始啊？”出发的顺序也不同，有时文科班先行，理科班垫后。有时文理交替出发，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可是我啥也没买啊！池宇你是不是带手机了？快借我淘宝下个单！”叶梨夏望向同桌池宇，池宇从书包里掏出“二班专属应急备用机”递给她。
　　“池宇我也要！”余晶拉着叶梨夏，两人躲避班级监控，在角落里翻看起淘宝。
　　“去西泊要带什么呀？”没去过研学的女生面对这个问题既好奇又兴奋。
　　“排插、充电宝、小风扇、洗发水…”
　　“对对对！排插肯定要带。西滨那个宿舍一个房间就两个插头，还得住十几个人。没排插肯定不够用。”
　　“小风扇也要带，不然热死了。”
　　“那宿舍怎么安排呀！菲菲我要和你住！”
　　“菲菲我也要！”
　　“好啊好啊我们几个人住一间吧！一间住几个人呀！”
　　“静静！”温仪撒娇的抱着叶静的胳膊，全身贴在叶静的身上。“我想和你住一间！”
　　“废话！我俩当然住一间！”叶静疑惑的盯着温仪，她俩自认识后每天形影不离，去西泊住同一间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绿茶温仪是叶静转到文科班才认识的。起初叶静对这个冷冰冰的女孩也没多深的印象，只记得好像以前小学是同一个来着，看着很面熟，没想到高中分班分到一起了，也不感叹缘分，也不故意接近，反正都一个班了，说不定过几天就熟了。
　　谁能想到会变得这么熟！
　　两人结识的契机还得回到胡书乔换板报的那天。
　　自从和那个公主病傻逼同桌闹掰后，叶静大手一挥，收拾好桌面上的所有物品，硬生生霸占萧桐身旁的位置。萧桐打着着一个人坐更能好好学习的旗号和“泡芙老师”章淮申请独占最后一桌。叶静从天而降，打破了他伪装好好学习，实则天天摸鱼的高中生活。渐渐的，萧桐成了她在这个班里遇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两人什么都能聊，什么都能说。他俩独占最后一排的小空间，建立起来二班八卦情报站，每周和新来的朋友谈天说地，开心的不亦乐乎。
　　温仪则是叶静“5 bitches”遇到的第二个好朋友。
　　一中的晚自习向来安静，看似都在好好学习，其实私下另有乾坤。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不在少数。当时的叶静，看着林辰澔和前后桌相谈甚欢，也不知道吃哪门子的闷醋，一股酸涩卡在喉咙里。她对林辰澔太熟悉了，熟悉到只用瞧一眼就能过分还原他的笑容和神态，嘴一开一合，就能还原他说话的腔调和声线。情绪被牵动着，也没了好好学习的心情。干脆转过身，盯着胡书乔用手中的油彩颜料在后黑板上作画。
　　铃声响起，不到一节课，胡书乔就把白云、蓝天、阳光、沙滩的大体轮廓勾勒出来。叶静第一次见到有人用油彩画板报，以往的班级板报多用粉笔，颜色寡淡，但上手简单，完成得快。叶静出神地盯着油彩在胡书乔的手下逐渐完整，旁边的温仪也被胡书乔的板报吸引，坐了过来。
　　“书乔，你画的好好啊！”叶静表达欣赏的态度总是很直接的，因为白羊座说不出虚假的赞美之言。
　　“你现在是要画（xx）吗？”温仪搬着椅子凑过来和胡书乔搭话。两个二次元属性相同的i人一下就有了共同话题。
　　“对啊，我跟你说噢...”
　　叶静也不懂什么是（xx），但也不打算离开对话，三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温仪这人，没接触时以为是生人勿近，接触了才知道mean的不行。整个一i人中的e人，魔鬼中的天使。绿茶通常用来形容那些外表清纯无害，楚楚可怜，实则很有心机，善于在背后耍手段，玩弄男女感情的女性。温老师对此表示不屑，既然要茶，就不能只茶男生。要玩，不能只玩爱情。
　　温老师的茶艺是与生俱来的；是源自生活，回归生活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
　　温老师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和任何人撒娇。（小头除外）
　　和温老师成为朋友您即将解锁以下对话：
　　“静静～”“静静？”“静静，”“静静！”
　　“静静你就陪我去吧～”
　　“静，陪我去厕所。”
　　“静，我想要这个！”
　　“静！你给我做一个那个可以不。”
　　大部分人听到这些话应该都和叶静同一个想法——老天爷这女的怎么这么会撒娇？
　　温老师想要，温老师撒娇，温老师得到。
　　温老师不说话的时候喜欢冷着一张脸，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任谁看都不是个好接近的主儿。叶静刚进班级那会儿，也曾在心里偷偷蛐蛐那几个脑海里有印象的熟面孔，其中就包括温仪，觉得都是一个班的说不定以后就是朋友呢！还会悄悄幻想大家成为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呢？
　　好了，现在是朋友了，能退吗？
　　女生建立友谊的速度真的可以和火箭飞天持平，她们建立友谊只需要短短的一句话。
　　“你也是C小的？”
　　女孩之间成为形影不离的好闺蜜，也只需要一句话。
　　“你也讨厌一班那女的？！”
　　成为闺蜜，从拥有一个共同讨厌的对象开始。真是小刀拉屁股，撞枪口上了！怎么连讨厌的人都是同一个！
　　自此，温.AKA.尊贵绿茶.仪正式闯进叶静的生活中。
　　“我俩肯定要住一间啊，但是不知道这次怎么分房间，要是我们俩没分到一间我就和别人换一下。”这次研学叶静说什么都要和好朋友住一间，上回不愉快的研学之旅还历历在目，忍了三年，这一回她要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