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好奇的开始 爱和自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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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必征在办公室改卷子，抬头看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好奇这俩孩子怎么半天都还没过来。
“报告。”
“…报告。”
薛必征从卷子堆里面找出来眼镜，抹了两下之后招呼他俩过来。
余悦芒表情不自然，一只手不停地捻着校服衣角，没意识到已经搓红了，段尘清在旁边看的想笑。薛必征一个中年老教师哪里看得出来端倪，以为是余悦芒这孩子紧张，很心善地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来两块薄荷糖，让他们伸出手，轻轻放在两个年轻人的掌心里面。
两个年轻人从刚才的思绪里脱离出来，看着两颗干干净净的糖果有点说不出话。
“别紧张，小余，我叫你来又不是批评你。”薛必征一笑，脸上的皱纹就会减淡很多，看起来像是重新焕发了青春活力。
这位受人尊敬的长辈就是这样，生活上过得迷迷糊糊，但是学习工作上的事情，他一点都不会懈怠。
亲和力是最好的闲聊资本。
“你没来的这几天，学校这边给咱们几个班单独组织了一场考试，你的那份卷子我留在手里了，现在拿给你。”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苏鹭给他拿阻隔剂的时候吐槽过卷子一类的东西。
薛必征拿出来装订好的一摞卷子，递给余悦芒。
余悦芒把薄荷糖放进口袋里，腾出手来接卷子，顺手翻看了两眼题目。
看起来像是年级组的老师们拿上一次月考考题改编出来的新题目，不过要比那些古板的真题有趣很多。
余悦芒很高兴，他们年级组里有很多个喜欢研究新题型的老师，并且题目新颖，解出来他们创造的题目，会让自己的成就感更甚。
这种高兴不是所有人都有的，一般人并不能承受这种新题之重。
“谢谢老师！那我做完能给您看吗！”
薛必征拿出来一份多余的答案，余悦芒想再腾出手接，就看见薛必征把那份答案直直塞给了段尘清。
余悦芒：？
“小余啊，最近教师组比较忙，考题也不是很难，你应该能看出来是上次月考的创新题目对吧。”
余悦芒点头。
“老师相信，以你的能力解决这些题目不是问题。”
余悦芒点头。
“而且你同桌小段是这次测试几乎满分的，等你做完了有不会的都可以问小段。”薛必征喝了一口杯子的龙井茶：“我相信小段老师一定能解决你的困惑的。”
余悦芒继续要点头。
余悦芒惊醒，余悦芒摇头。
他不要，他不想！同桌平时就不爱说话让他讲题不知道得有多无聊多可怕！
这个人手里还有自己的把柄！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看这些题目就可以，段同学还有自己的学习要忙他没空——”
“谁说我没空？”段尘清面不改色地把答案往高处举：“我很愿意帮助同桌。”
原先也没见你愿意帮助同桌！
余悦芒迅速地瞪了他一眼。
“那就这么定了，小余啊，你可得听小段老师的话。”薛必征无心地开玩笑。
“小、段、老、师。”
余悦芒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面挤出来。
“我就不打扰您宝贵的学习时间了，答案给我好吗，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方便。”
“这是薛老师交给我的任务。”段尘清坐到座位上，抬眼看着他：“我不想辜负老师的信任。”
余悦芒站着，俯下身来的时候，段尘清正好又能侧头看到他脖子上那颗小小的痣。
多看两眼他才发现，那似乎是一点伤口，就像是烟灰烫到皮肤留下伤疤一样，醒目的痕迹让人看到了就能想起是怎么留下的疼痛。
段尘清心里一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联想到这些，他庆幸，那点痕迹真的很小，或许当时的疼痛也是微乎其微。
有机会的话，他很想鼓起勇气问问这点小事，很想知道余悦芒的过去，是带着什么样的光彩。
余悦芒见这人走神不搭理他了，索性拿出卷子闷声做起来，正好下一节课的老师去开会暂时回不来，一套数学试卷还是能大概刷完的。
段尘清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会，觉得看的差不多了就低头写刚才没写完的题目。
写理科题目真的是很能消耗时间的事情，起码余悦芒这样想，他是天选理科生，原因就在于永远等级考不上A的历史地理和生物。
还有一个勉勉强强说得过去的语文。
在一片接近满分的成绩单里，最靠前的语文只有一百分。
为此，早些时候的薛必征还专门让语文老师给他多留了一些作业。
结果效果微乎其微，用语文老师的话来说，这孩子对文学有自己的理解，谁都掰不过来。
说难听点，这孩子的脑回路很奇葩。
不能说余悦芒什么都不会，正因为余悦芒知道那些文学知识，但是不喜欢规规矩矩的答题思路，比起文学的框架他更喜欢理科的发散思维和创新。
比如议论文作文，他不是特意和老师作对，遇上期末考试或者四省联合大考的时候他会中规中矩地写格式形作文，辞藻华丽，文笔舒畅，谁看了都会吐槽一句“余悦芒你被人夺舍了吗”。
因为平时的考试里，余悦芒最喜欢写的就是散文类型的议论文。
这个说法很诡异，但是很贴切。
段尘清有幸在班里听过一次余悦芒作文的特别展示。
那篇文章，如果不是出生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框架之下的话，算得上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他不写两个人之间勾心斗角的议论，不写升华到极致的情怀，不写奢靡不写平庸。他写一笔一画，写春风，写江南，写的很轻很慢，足够让段尘清在一个字一个字之间看到这究竟是怎样的好风景。
段尘清的语文成绩很好。
换句话说，段尘清是真正的全能学霸。
但是段尘清在心里承认，他或许这辈子写不出这样的句子，他不明白，明明都是十几岁的人，为什么余悦芒能写出来这样苍老祥和的语句。
安静的似乎可以在里面睡过去。
然后，就此长眠。
试卷写完对不了答案是很痛苦的事情。
余悦芒心想，不过是同桌而已，和他说一句话怎么了又不是没说过。
“同桌，答案给我一下，我写完了。”
理科试卷没什么好说的，段尘清把答案挑挑拣拣，递给了余悦芒。
手里林林总总三份答案，数学，理综，英语。
没有语文。
算了，反正他暂时也不想写语文。
余悦芒继续刷其他卷子，他的速度很快，简单一点的题目几乎没有演算过程，大题则仗着不用交给老师看，干脆把答案埋在写成一片的演算思路里面，用笔把最后的结果画了个圈。
段尘清对这种写法不置可否，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管别人写题习惯的程度。
因为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极速刷题的时候他连答案都懒得算出来，所以步骤写的就比余悦芒清晰很多。
从这种习惯上看，这俩人居然还挺优势互补的。
再下一节课是自习。
余悦芒课间也没动弹，依次把理综和英语卷子也写完了，答案一翻，没什么太大问题，抬手想继续做前几天买来的理综练习题。
一扭头，段尘清冲他晃了晃一沓和其它答案长相明显不同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字里面偶尔带着几个选项字母，在余悦芒的视角里段尘清的表情轻蔑又漫不经心。
“怎么不写语文。”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写了这几个字。
余悦芒本来没打算写语文，只想着找空把题目看看就算了，毕竟语文写起来费时费力，一套卷子好几万字，有那个时间他都可以做好几套理科试卷了。
段尘清挑眉，把答案放到他桌子上。
余悦芒一脸疑惑。
段尘清看了看门口巡逻的老师，自己是班长也不好直接说话，随手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一张纸不紧不慢地写。
不愿意写语文就不写。答案给你。
余悦芒看他捣鼓半天就来这么一句，更不理解了。
段尘清看他没反应，接着写。
答案很详细，答的不好可以自己看看。
余悦芒偷摸地接过这张纸。
眯眼一看就不高兴了。
什么叫答的不好，他就是看不起我！
不就是语文题吗！余悦芒一边写回复给他一边把压在最下面的语文卷子拿了出来。
段尘清看着被塞回来的语文答案和一张纸，盯着上面飞花的字无声笑了一下。
同桌很不屑地回复他：天才写卷子从来不用靠答案。
段尘清把这张纸叠了叠夹在笔记本后面，过了十五分钟，不出所料看见余悦芒对着非连续性阅读抓耳挠腮。
那是一道很常见的题目。
“结合实际，谈谈材料二是如何论证自由大爱的，以及对于自由大爱你有什么看法。”
材料结构还算清晰，仔细读一读就能找到中心论点和分论点，第一问很好答，余悦芒应该不至于纠结这个。
但是“结合实际”这一类题目都很微妙，既要举的例子通俗易懂，也要表达的看法和文章论点有关，如果文章中心论点没有争议，最好是契合作者的思想。
段尘清还记得，这篇文章的作者认为爱将两个人结合在一起，他们获得爱情的同时，理所应当付出自由的代价，他说这是人类成长的必修课，每个人只有经历过爱和被爱，拥有过自由和失去自由，才是完整的。
不知道这次考题是谁选的材料，段尘清读起来觉得比往常枯燥的科研论文其实有趣很多。
出生在条条框框里的文字难得有了自己的温度。
看余悦芒下笔又犹豫的样子，段尘清忍不住想，他会写上什么样的答案呢。
出生在他笔下的文字，也会有温度吗。
段尘清不再看他了，他并不求自己的疑问能得到解答，或许只有保持疑问，这个人对他来说才是有趣的。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余悦芒注定上午写不完这套卷子。
段尘清没有必要为难他不给他答案看，也没有足够的友好关系去问，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答案。
所以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段尘清把答案沉默地放在余悦芒桌子上，撂下一句“写完记得对答案”，就离开了教室。
余悦芒看不懂这人疏近疏远的做法，觉得时间还有一会，他不急着回家吃饭，索性把其他题目都大概扫了一遍，草草对了一下答案，怕余阑担心他就赶紧回去了。
段尘清中午不回家，吃完饭就回到了教室，那个时间的班上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大多是聚在一块偷偷打游戏。
他看向桌兜里频繁亮起的手机，显示联系人名字是“眠”。
眠：你是不是拿走了一瓶香水。
眠：哎呦可以啊，我家小段开窍了？
眠：顺便说一句，上次你调配香水说总觉得少一点香料，我找到了差不多的，什么时候回来再试试。
眠：中午吃的什么，晚上我让阿姨给你做清炖鸡补补。
眠：能不能让我打听一下那个孩子呀，能被你喜欢上应该很幸运吧，我很好奇。
段尘清抿嘴，手指在按键上停留半天，最后还是打字。
好儿：没谁，不是喜欢。
定位在法国的段曲眠在卡座里笑出来，旁边的外国助理被吓了一跳，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段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段曲眠先是用汉语慢慢地回复，我没事，谢谢您。
继而笑着转口用法语说，您可以对我说法语，我的法语基础没有您好，但是我相信，我的法语能力可以让我们更好的聊天。
外国助理习惯性脱口而出一句法语口头禅，惊喜地发现段先生听懂了这句口头禅，他很开心，于是举起酒杯帮段曲眠倒酒。
这位助理为这次经历提前感到高兴。
段尘清不知道他爸那边发生了什么，眼睛不知不觉从手机屏幕上离开，自然而然落在旁边桌子打开的卷子上。
那些漂亮锋利的手写字就这样带着正午微热的阳光一同飘进他的眼睛里面。
他看到，那几行横线上，这位考生规规矩矩答了题目，堪称满分的答案让段尘清都有点吃惊。
但是更值得吃惊的是缀在横线旁边的一点小字。
爱你的人会给你自由。
真正自由的人会相爱。
笔画秀丽。
清清楚楚。
他的文字，也有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好奇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