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限时宝藏》颂月南星

2、接受现实 omega

　　极优omega要佩戴特殊的阻隔贴和标志颈环，蕲春棠为了儿子能开心一点，把市面上各种颈环都找来给他挑，最后，余悦芒拿起来一条银色蛇形素圈，让余阑给他带上。
　　在他清醒过来之后，余悦芒被留院观察了一周多左右，不长不短的十天让他意识到omega的脆弱，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戴着这条颈环，隐隐约约觉得右手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痛。
　　留院观察的第五天晚上。
　　余悦芒身上的仪器基本都已经去除，就算没有人他也能取下仪器贴自由活动一会，然后在仪器报警之前回去继续休息。
　　那天晚上，余阑那边又有事情要忙，蕲春棠和电话那边商量，在医院的茶水间打开电脑办公开会。
　　余悦芒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附近。
　　这里厚厚的墙壁不仅能阻隔信息素，余悦芒想，声音大概也是能阻隔很多的。
　　现在也不是医护人员来检查的时间，余悦芒先是任凭自己放空想了想，然后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把仪器贴拆除、放好，支起身想下床走走。
　　“……我靠。”
　　他一边挣扎要起身，一边暗骂。
　　去年连着跑完一千米和三千米之后他都没觉得这么无力！
　　浑身的神经像是都凝聚在了他手上这一点，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疼痛感清晰的让他大脑都停滞下来，根本顾不上思考同样疼痛的后颈。
　　一万根针细细密密刺进他的皮肤里面，从手开始，蔓延到全身，像是被人乱棍打了一通一样，余悦芒紧闭着眼睛，清醒地感受了一会，然后继续蓄力，把自己支撑起来。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他像是被按了减速键的鱼一样在床上扑腾，看了看比原先还要细致白嫩的皮肤上通红一片，只一眼就觉得好悲哀。
　　这个过程实际只有十分钟，但在余悦芒那里，是过了一场正规学科考试。
　　他坐起身，急促地呼吸，强迫氧气再快一点循环起来。
　　然后，试图站立，再重重摔倒。
　　幸好手边有可以扶着的东西，他不至于跪的这么惨。
　　一点点消毒水味贴在他皮肤上，好凉好凉。
　　余悦芒看了看颤抖的手，一拳用力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好悲哀。
　　不是因为自己成为了omega。
　　而是他曾经对自己说，那些娇弱的omega什么都做不了。是他们不想做吗，余悦芒，你明明看到他们的眼神里写着好多好多的字。
　　他们的眼睛在说，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们，我们也可以帮忙，只是慢一点，会慢一点。
　　他好难过。
　　对不起，曾经那些偏执的想法，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根本没有办法来知道，原来会这么痛，这么无力。
　　地板好凉，足够一个余悦芒蜷缩起来，然后溺死在这里。
　　一切准备就绪。
　　淮水一中门前，余悦芒穿了一身新的，干净的校服，上次那一件被雨和泥弄的不成样子，余阑就给他找出来一套全新的。
　　看着儿子下了车，余阑眼睛干涩，忍了忍，告诉自己不要再想太多了。
　　舟舟这么厉害，一定可以适应的。
　　余悦芒返校这件事还没告诉那些朋友，今天正好是周一，他要赶紧放下书包，去操场上参加升旗仪式。
　　三班门口，余悦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余悦芒回到自己座位上，那群好奇的要死的人才围过来，打头的那个是跟他“关系很好”的omega，苏鹭。
　　苏鹭得知余悦芒一个beta分化成omega的时候表情变化半天，最后只凝聚出来无穷无尽的不解。
　　在余悦芒还是beta的时候，苏鹭就喜欢他，但是一个beta什么都闻不到，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窍不通，理所当然地不理解这个可爱的omega每天在干嘛。
　　有一段时间，人群中的二次分化变得频繁起来，苏鹭甚至祈祷余悦芒变成一个开窍的alpha，这样没准信息素就能开导他，让他多多关注一下自己。
　　好了，这下他认命了。
　　余悦芒不仅没分化成alpha，还分化成了比他等级，比这里所有omega等级都要高的极优omega。苏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两眼一黑前途无望，原来姐妹真的只能做姐妹，索性他说服自己，没事的，起码你们还是好朋友。
　　有余悦芒这个朋友，其实还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余悦芒原先是beta，理论来讲，按照他的性格只会和那群什么都闻不到，所以自由自在的beta一块交朋友。
　　这个人长的好看，学习也好，比大多数的beta都要优秀很多，并且乐于帮助其他同学解决问题，不过其他AO并不知晓他帮助他们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一点别扭的。
　　用他的话来说，几乎不和AO交朋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立场，去做一个能够评判AO性别的人，和别人交朋友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意味着从今以后，这个人会在血缘之上和他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朋友都是相互的，他不想在他们经历一些特殊事情的时候，他因为无法共情而可能伤害到那些朋友，为了避免不能逆转的矛盾，他从源头开始，就避免了和AO交朋友。
　　苏鹭是极少数的那一个。
　　“悦芒，你真的……”
　　“真的是omega。”余悦芒想笑，不过偶然能闻到班上所有信息素的味道，还是很不适应。
　　他明白为什么苏鹭每天都喜欢用百合花护手霜了，因为他的信息素就是百合花味道的。
　　甜甜的花香，比自己酸涩的海水和柠檬草要好闻很多，怪不得很多人喜欢他。
　　周围的人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也有好奇余悦芒信息素什么味道的，不过这种事情不好开口询问，余悦芒挑了几个问题回答，反倒让这群好奇的同学感到不好意思。
　　教室门板被敲了两下，身材高挑的男生手里拿着考勤单，声音清冷：“该走了，一会要迟到了。”
　　余悦芒看过去，刚想喊一句“同桌”，脖子上轻微一痛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是和班长一样的beta了，他应该保持距离。
　　不能冒犯到班长。
　　段尘清什么都闻不到。
　　别人也闻不出来段尘清身上有任何信息素味道。
　　他是beta，这是所有人都认为的事情。
　　段尘清上楼喊人下去升旗的时候，听到嘈杂的人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去看那个被围在中心的人。
　　他说服自己，只是在看自己的桌子而已，而那个人正好坐在他身边。
　　自己什么都闻不到，没有参与讨论的权利。
　　段尘清沉闷片刻，开口提醒，头也不回地下去了。
　　操场上人多的很，以防万一余悦芒戴上了口罩，尽管如此，混杂的信息素还是让他觉得不舒服。
　　痛苦像雾一样包裹着他。
　　他硬撑一会，没办法，转身走到队伍最后，想和段尘清说一声，让自己提前回去一下。
　　“不舒服吗。”
　　对方的声音先一步出现。
　　段尘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福至心灵地意识到面前这个应该是信息素干扰引发的不适，总之嘴比脑子快，抢先问了出来。
　　“有点，我想先回去可以吗。”
　　余悦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难受。
　　段尘清没有点破他，目光瞥见余悦芒右手在抖。
　　“我陪你回去吧，不然教导主任看到了不好解释。”
　　“那你……”
　　“我闻不到。”段尘清垂下眉眼，觉得应该扶着他一下：“不会干扰到我。”
　　余悦芒难受的有点顾不上考虑别的，眼睛直直看着班长。
　　段尘清也看了他一会，错开目光，伸手扶着他。
　　柠檬草的味道悄悄渗透出来一点，不过段尘清闻不到，余悦芒想到这里就不觉得这么难堪了。
　　教室空无一人，余悦芒坐在凳子上喘息，仗着没有别人在，把夏季半袖最上面的扣子打开了一个。
　　桌子上落下一杯水。
　　“需要带你去校医院吗。”
　　段尘清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低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余悦芒。
　　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红，漂亮的下颌线上蹭着一点阳光的亮度，白的会让人心动。
　　再向下是，更漂亮的脖颈和银环，段尘清才发现，他脖子侧面有一颗痣，在平时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他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即惊觉自己冒犯，转头假装自己在看手表上的时间。
　　手表上一个小小的方块区域显示附近有omega信息素，段尘清不动声色，打开了离得很近的窗户。
　　干净凉爽的空气穿梭进来，余悦芒抓住一点清明，眼前也恢复了光亮。
　　“……抱歉，刚才麻烦你带我回来。”余悦芒拿出书包里带着的零食：“这些零食，班长你拿去吃吧，耽误了你的时间很抱歉。”
　　短短两句话这么多抱歉抱歉，段尘清挑眉，他在别人心里就这么不近人情吗。
　　目光挑挑拣拣，段尘清拿了一个无蔗糖的白色原味小面包，点头说谢谢，还说，不用把这些放在身上，关心同学是应该的。
　　余悦芒抿唇，打开习题册试图转移注意力。
　　这一天过的还算顺利，上午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余悦芒在一天上课结束之后虽然还是抗拒封闭空间内混杂的信息素，但是座位里面的班长总会打开一下窗户，不语地看着他舒展眉头。
　　放学铃声一响，余悦芒赶紧离开了教室。
　　苏鹭还来不及把自己常用的阻隔喷雾送给他，就看着这个omega慌慌忙忙地跑走，一时间感觉好像一只着急的兔子喊着，没时间了没时间了，笑着把东西留在了余悦芒桌兜里面，并且细心贴上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也是百合香水的味道。
　　段尘清沉默，一路上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是单独走的，他习惯性揣着口袋，就摸到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回到家之后一看，是上午余悦芒给的那块小面包。
　　原味的奶香小面包，段尘清不知道想起什么，撕开包装准备往嘴里送。
　　很淡很淡的柠檬味散发出来。
　　段尘清动作一顿，脑子里最先想的是，这不是原味的吗。
　　他越想越控制不住去闻包装袋上的味道。
　　和那天一样潮湿的水。
　　还有。
　　段尘清猛地撑开眼睛，清晰地感到脖子后面在发热。
　　还有，春日长风，吹过大片大片光泽漂亮的柠檬草。
　　包装袋被攥紧，段尘清跌跌撞撞去卧室里拿药，来不及找水，拼命咽下去。
　　五分钟之后，他绝望的发现，这点不易察觉到的、清爽的味道，他还是能闻得到。